第64章 舊日情事 “抱我”
這會兒已是凌晨, 寒冷加疲憊，腦子本就容易昏沉。
許清如凝眸望過去，一時怔然, 右腳踩在房車門邊的踏板上，一下子忘了繼續往前進。
肖鈺涵勾了下唇角, 問她：“不過來嗎？”
夜涼如水，眼前的人卻目光滾燙。
她把遊走的思緒拉回來, 抓住把手借力，一步跨上臺階進了車裡。
“你怎麼會來？”她問。
說完，她又忍不住笑了聲，“肖總，你未免醋意太濃了些。”
他抿唇, 嚴肅起來，“我之前就說過，一有空就會來, 甚麼醋不醋的？”
“是嗎？”她過去往他臉前湊，眯著眼打量他。
他沒回避，也直勾勾朝她看。
看他越是面不改色，她才越發想逗他。
於是聳了下肩, 故作遺憾道：“後面還有兩場吻戲呢, 還以為還能看你像今早一樣為我吃醋, 真沒意思……”
自顧自說完, 她退回另一頭的椅子上坐下, 開啟一個摺疊鏡, 悶聲去整理頭髮。
車廂內頓時沒了話音。
肖鈺涵在這頭看她淡定尋常的模樣，耳邊迴盪那句“還有兩場吻戲”，一剎連舉手投足間細微的, 衣料摩擦發出的聲響都令他煩躁。
許清如看似在望著鏡子，餘光一直還停在他身上。
就這麼目睹他從一開始的嚴肅，到漸而漸之臉色沉下來。
她不出聲，就這麼默默做自己的事。
不多時，無聲的較量，最終還是以肖鈺涵的敗陣而收尾。
他起身往她面前走，“清如，我們別拿這個開玩笑了，其實我……心裡真的挺不好受的。”
“你……”
“但你放心，我知道這是你的工作，我的心態問題，我自己調整。”
看他這麼誠懇，許清如也點頭，“行，我以後不會再拿這事逗你玩。”
他終於笑了下。
她又問：“不過怎麼不去酒店等我？來這裡，還上了我的車，被人拍到的話……”
他在她對面坐下，蹙著眉問：“我這麼拿不出手嗎？”
許清如眉心一攏，一時沒說出話。
她悶聲摺疊好脫下的外套，找來個紙袋裝進去，開門將袋子遞給周雅然，“然然，這個明天抽空送去幹洗，然後再還給段之涵。”
周雅然道了聲“好”，下意識朝車裡瞥一眼，“那我先回酒店休息了。”
許清如點頭，“好，辛苦了。”
她說“拜拜”，許清如也揮手，而後折回車裡。
椅子上的人目光炯炯在等剛才那問題的答案，見她轉過身，乾脆一把將人拉進懷裡，“清如，這些問題我都想過了，要是再像之前一樣被人拍到，我也不會再找人撤熱搜，大大方方承認就好了。”
她道：“大大方方承認是不難，反正我也從不是立單身人設騙粉絲的那種人。我更擔心的，是你。”
話到這裡，她扯唇哼笑了聲，“說來也可笑吧，你知道的，我並不是個會被條條框框束縛的人，也沒覺得自己哪裡配不上你。
可真到了這種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會去想，我們的關係有朝一日真的曝光，因為我的出身、我的職業，你身邊那些人會怎麼藉機編排，你父親又會怎樣拿這事做文章打壓你。”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又努力告訴自己，我們在一起沒有任何問題，你能處理好這些。”
“人或許本身就是矛盾體。”她聳了下肩。
肖鈺涵起身抱住她，“清如，無論如何，請你相信我的決心。”
她伏進他懷裡，緩緩點了點頭。
他又說：“我抽空，會把這件事告訴外公外婆，先徵得他們同意，在我看來這是最重要的。”
她“嗯”一聲，雙手往他腰間環，“你要連夜回去嗎？”
他低下頭往她額前吻了下，“天亮再走，不過我來得急，沒訂到房間。”
“不知道許老師能收留我一晚嗎？”
許清如仰起頭。
下巴搭在他胸口，雙眼瑩瑩地看他，“肖總想訂房間還有訂不到的？”
他頭更低了些，額頭和她貼在一起，“許老師是不肯收留我咯，那我只好露宿街頭了，反正今天天這麼冷，我……”
她笑起來，微微踮腳往他唇上啄吻一下，“好啦，咱們出發。”
夜裡道路通暢，回程比來時快了將近二十分鐘。
回到房間，許清如先進浴室卸妝洗澡。
待她出來，肖鈺涵也拿著酒店的浴袍進屋洗漱。
她鑽進被窩裡，睏意已濃，耳畔卻是潺潺水聲。加之想到，待會兒他會和她躺在一張床上，種種思緒更加擾得她難以入眠。
好一會兒，她就這麼揪著被子擋住自己半張臉，愣愣躺著聽水流聲。
不知過去多久，那聲響忽然停了。
隨之而來，是木門鎖釦彈開，他腳步一點點開始靠近的聲音。
好奇怪，拖鞋踩在地毯上，動靜明明不大。這會兒她合著眼，卻覺得那聲音實在明顯。
而更為明顯的，是她愈漸加速，和他腳步節奏近乎吻合的心跳。
她縮在被子裡，臉頰一鼓，長長撥出一口氣。
肖鈺涵已經繞到床的另一側。
他垂眼看她，那模樣實在安穩，便以為她已經睡著，沒出聲，熄掉燈光後，也鑽進被子裡安靜躺好。
窗簾留有一條縫隙，黯淡光線投射進來。
他側過身，借那抹光去看她。
屋內靜謐，她勻緩的呼吸聲近在耳畔。
明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動靜，他卻覺得安心，唇角早不知何時揚起來。
“肖鈺涵。”
他唇邊仍掛著笑，被這突如其來一聲驚了下，瞬時表情一僵，“你沒睡著？”
許清如長舒出一口氣，雙眼一睜，也側過身面向他，“你是說，我第一次和自己喜歡的人零距離躺在一張床上，卻能毫無波動就這麼睡著？”
“我又不是機器人，”她撇嘴，“你才是。”
他笑了聲，“我也不是。”
“剛才在洗澡的時候，我還在反覆想，待會兒出來了，要和你說些甚麼才會顯得比較自然。結果一看，你睡著了，我才鬆了口氣自己躺下了。”他道。
說著，他左手抬起來，指尖從她臉頰輕輕撫過，聲調柔如月色，“清如。”
她“嗯”了聲。
他接著說：“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
她也彎唇，“我也是。”
“不過我想問你，你是從甚麼時候喜歡我的？”她往前挪了挪，湊他更近。
他蹙了下眉，“其實我自己回想起來，也有些講不清。”
“不過真正心底裡意識到一切不對勁了，是你成人禮那天。”
“不信，你那時候冷冰冰的。”
她努嘴，那天的回憶湧起來，他那副絕情的模樣又在眼前，頓時還是覺得心裡酸酸的。
“是真的，”他攏了下眉心，眸光微閃，“我對你說完那些話，看你轉過身走開，心裡特別特別不舒服。”
“而從那次起，我再見到你，就總會想起你那天落寞的樣子。想到幾次，就心疼幾次。”
“有幾回，我甚至去想，如果我沒拒絕你呢，一切會是怎樣？”
她沒想過這些，這會兒聽他聲調柔緩在耳邊訴說，仿若那時自心底裡凝結而起的冰霜，竟遲來的，在這會兒被融化了。
“抱我。”她說。
肖鈺涵沒出聲，湊過去雙臂往她身上摟。
“清如。”
“你不是問我怎麼補償你嗎？”
兩道話音幾乎同時響起。
聲音落下，兩人又在暗光中四目相對，默契地等對方接下來要說的。
沉默的兩秒裡，許清如先一步行動。
她抬起一隻手掌去撫他臉頰，而後仰頭，溫柔吻上他的唇。
肖鈺涵也摟緊她，回吻過去。
屋外是寒涼的夜，裡頭卻滿是溫存。
寂寂長夜，她就這麼一直窩在他懷裡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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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起的時候不過六點半。
許清如習慣性伸了個懶腰，反手去床頭櫃上摸手機。
手探出去一半，忽然反應過來甚麼，轉過身一看，才見身旁的位置早已經空無一人。
她坐直，拿過手機看，見肖鈺涵五點鐘的時候給她發過一條資訊：[我到機場了，開工前記得吃早餐，想你]
她彎唇，回覆：[我也想你]
手機甩到一邊，下床洗漱、換衣服，隨後出門和周雅然碰頭。
早餐又是在路上解決的，妝造做好，她攤開劇本再次熟悉即將要拍攝的片段。
今早的戲份都是和李嵐文的對手戲，有了昨晚那一出，現場所有人這會兒都緊繃著一根弦，生怕又出甚麼岔子。
而許多事往往就是這樣，越是在意越是容易發生意外。
第一場戲是許清如飾演的汪雅靜找到李嵐文飾演的陳順楠，說自己有些積蓄，雖然不多，但可以暫時拿出來給她應急。
兩人這時的關係，在陳順楠眼裡只是合租室友，她不願意這麼接受汪雅靜的錢，於是兩人就這麼推來讓去。
進行到這一段還一切順利，就在汪雅靜正要繼續講吓一段臺詞時，手上的一疊現金竟全部散落出來，紛紛揚揚往地上飄。
許清如倒是沒慌，把它當做兩人推搡間的正常意外，還是繼續自己的表演。
可這麼一來，監視器裡畫面過於凌亂，呈現效果實在不美觀。
看了幾秒，導演還是喊了“卡”。
道具組兩名工作人員連忙上前，伏地去撿散落的現金。
許清如也蹲下，幫忙去撿，嘴邊不停在說：“抱歉導演，是我沒捏穩。”
撿完起身，又朝對面的李嵐文說：“李老師，抱歉。”
她不這麼說，李嵐文字來還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她一開口，李嵐文反倒遞來一個鄙夷的目光，把手上水杯反手砸到助理懷裡，移過來兩步，“我看你平時幾乎都最早一個就到片場，還不是拉著助理走戲，就是找對手演員對戲。搞了半天，都是假努力呢？”
到底還是敬重她為大前輩，許清如沒辯駁，還是道：“李老師，剛才是我的問題，下一條不會再這樣。”
道具組也應和一句：“李老師，是我們工作沒到位，扎現金的皮筋壞了，待會兒會加固的。”
話到這份上，周圍的人都覺得，尷尬場面應該就這麼被化解了才對。
沒想到，李嵐文卻仍沒好氣，又睨了許清如一眼，冷聲說：“別以為自己有靠山就可以隨心所欲，不用管演技不演技的事。有朝一日，金主一走，你甚麼也不是。”
她說完轉過身便朝休息區走。
“你……”
周雅然想上前，被許清如攔下來，“算了，這種話也不是第一次聽。”
周雅然搖頭，“我就是覺得莫名其妙，前幾天也不是沒和她對過戲，怎麼今天敵意就那麼大？關鍵是，剛剛不都解釋清楚了，那不是你的問題。”
“沒事，咱準備咱的。”她彎唇。
已走出兩步，她還是忍不住又回頭朝李嵐文的背影看。
她也覺得奇怪，前幾天無論是私下裡對戲，還是正式開拍，李嵐文態度是很嚴苛，但到底對事不對人，一直摳細節的只是拍戲相關，包括昨天也是。
可剛剛，她卻莫名覺得，像是在刻意針對她。
想法冒出三秒，她又甩甩頭拋開。
自顧自去想，人家是國際級的影后，她在人家面前算甚麼不起眼的小角色，犯得上針對她？
候場片刻，現場重新準備就緒，道具也拿回許清如手上，這場戲重新開拍。
之後進度算順利，拍攝一直持續到午後。
兩點鐘，許清如折回自己房車吃午飯。
見蘇靈也趕來，笑呵呵打了招呼：“靈姐，這兩天不忙嗎？”
蘇靈給她遞了杯水，“本來也計劃來劇組看看你，結果剛到半路，正好出狀況。我剛還和雅然說，我這趟來得好及時。”
“甚麼狀況？”許清如問。
話說出口，她大腦飛速運轉，思考一切可能性。
諸多念頭閃過，最後留下兩個。
一個可能是昨晚和肖鈺涵見面又同乘一車被拍到了。
再一個應該是晨間和李嵐文的那段對話被人爆了出來。
不論哪個，的確都挺棘手。
她下意識眉頭一揚，“靈姐，你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蘇靈應：“幾家媒體聯合釋出了你腳踏兩條船的新聞，說一邊勾搭洲晟老總，一邊又吊著同組男演員。且還都有配圖和影片。”
“……”
許清如抿唇，有些無語。
她搖頭，“他們不給女人造黃謠會死嗎？就是可惜連累段老師了，人家也是出於好心給了我件外套，而且我倆離得八丈遠！”
蘇靈說：“不光是遞外套，代拍把你倆不停NG的吻戲片段也賣給媒體一併釋出了，那些人就說……”
“說我是蓄意勾引，所以反覆NG？”許清如接上話，忍不住笑了聲。
蘇靈點頭，“公司肯定會給你出公告，劇組那邊和段之涵那邊我在路上也都溝透過了。現在最優的解決方案就是，乾脆讓劇方借這個熱度，給你和段之涵炒cp。
這樣一來，你和段之涵之間戲外的互動也就順理成章可以說成是為了新劇預熱。至於肖總那邊……”
她話剛到這裡，肖鈺涵的電話正好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