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舊日情事 “驗收你的教學成果”
天色已全部亮起。
許清如抬眼朝窗外瞥, 白光刺眼，她雙眼微眯了下，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肖鈺涵抬手揉揉她頭, “累了就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舒服的衣服。”
眼皮有些沉, 她點頭“嗯”一聲，拖著稍顯沉重的腳步進了浴室。
十幾分鍾後, 套上睡裙折出來。
以為房間早空了，她沒多想，徑直想掀開被子往裡鑽。
沒成想，房間外頭卻傳來他的聲音，“來吃早餐。”
她揚了下眉, 遲疑兩秒，還是沒辜負他的關心。
挪到桌邊時，白煮蛋已經剝好殼遞過來。
她道了聲謝, 接過咬一口，又捏著勺子往嘴裡送兩口粥，隨後一併嚥下。
兩三分鐘，白煮蛋吃完, 粥也喝下一半, 對面沉默已久的人, 這才起身來牽她手。
他把她拉進浴室, 擠了牙膏遞到她手上。
看她刷完, 又拉著她往床邊走。
一直到看她躺好在枕頭上, 又把被子掖了掖，才出聲道：“好了，你好好睡一覺, 這回我真的得走了。”
他剛要起身，許清如眼疾手快拽住他垂下的左手，晃悠兩下，“沒有吻別嗎？這麼沒儀式感。”
肖鈺涵回過頭。
面前的人雙眼睜得圓溜溜，正緩慢眨動。密長的黑色睫羽輕悠悠在扇動，好似一下又一下從他心口拂過。
偏那眼眸這會兒像被一層層薄薄的水霧籠罩，一時更叫人心醉。
他心口忽地軟了下，重新坐回床沿上。
低下頭，在她額頭落下輕吻。
隨後，這個吻又移到臉頰、鼻尖、耳垂，最後是嘴唇。
輕輕摸了摸她臉，柔聲說：“好啦，睡吧。我保證，一有空，立刻就會過來的。”
她點頭“嗯”一聲，合上眼。
肖鈺涵彎了下唇，起身往外走。
快到門邊，聽得裡頭的人喊了聲：“肖鈺涵，我會想你的。”
他回：“我也是。”
腳步一點點往外，最後房門合上，他卻驚覺，自己那顆心好像就這麼自然而然留在屋子裡了。
他下意識回頭看，陣陣莫名的柔軟從心底裡迸發而出。
他後知後覺，這會兒才明白何為所謂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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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許清如在鬧鐘聲響裡醒過來。
她抓過手機去按關閉，倒是感嘆，自己好久沒一覺連續睡這麼長時間了。
洗漱完，她出發做好妝造，上車去片場，晚飯便是在車裡用三明治解決的。
六點多，藉著難得的晚霞，今天的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這是一場汪雅靜和大學同學們的對手戲，沒多少複雜的臺詞和心理變化，很快順利結束。
其餘人被叫去補拍先前 的鏡頭，許清如則折回臨時搭的帳篷短暫休息，等待夜幕降臨，繼續昨夜沒完成的吻戲。
這會兒段之涵在拍另一段戲，對手演員不來配合走戲，她拉著周雅然對了會兒臺詞和走位，眼見時間還早，乾脆決定到隔壁組觀摩學習。
那一組今天拍的是影后李嵐文飾演的中年女人創業遇阻，又被家人逼著給生活費，從而雙方起衝突的戲。
還沒靠近過去，已經聽得言辭激烈的聲響。
因為是一場情緒起伏很大的戲，不少年輕演員都前來圍觀。
許清如在人堆後頭站定，勉強透過縫隙看出去。
一大段臺詞，李嵐文說得流暢且清晰，面部表情和眼神也都控制到位。
旁邊人不好出聲，眼神卻都默契投去讚許。
許清如也不例外，她轉過頭和周雅然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眉頭一揚。
視線收回後，輪到李嵐文對面飾演她妹妹的年輕演員說話。
才是兩句，女孩卡住忘掉了接下來要說的。
導演喊了“卡”，女孩只好不停鞠躬，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辛苦大家！辛苦李老師了！”
導演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手示意副導演重新開始。
李嵐文雙手杵到腰間，擰著眉朝對面的人瞪過去，“你到底行不行？演不了就換人！”
女孩還在道歉：“對不起，李老師，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有甚麼用？”李嵐文語調更高了些，“這麼簡單一段戲，從剛才開始你不是忘詞，就是走位錯，再要不就是哭不出來。既然哪樣都做不好，要不轉行吧？”
邊上圍觀的人不少，這會兒正竊竊議論著。
女孩被當眾數落得一無是處，憋得雙頰漲紅，又道一聲：“李老師，對不起，我待會兒會調整好狀態的！”
李嵐文卻是背過身，手一甩走了，“那所有人等你，你調整好再說吧！”
她一走，人堆裡只剩那女孩一個人。
灼灼目光下，她沒忍住眼淚。
副導連忙安慰，“行啦行啦，調整一下就好了，別哭。大家也都散了吧，各歸各位。”
人群漸漸散開，站在後頭的許清如又朝那女孩看了幾眼，這才收回視線轉身往回走。
周雅然蹙了下眉，低聲道：“早就聽說那位李老師很嚴苛，不好相處，今天總算是見識了。”
許清如呼一口氣，“如果真是對手一再出狀況影響進度，站在李老師立場確實也很心急。”
“只是那小姑娘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當眾被這麼說一番，只怕以後信心更是要受挫了。”她鼓了下臉頰。
這麼老氣橫秋的表情和發言，周雅然聽得忍不住笑了笑，“許老師貴庚啊？你不也就二十出頭。”
許清如撇嘴，“那不一樣，我心理年齡三十。”
周雅然又笑幾聲，問：“不過我倒是有點好奇，你剛入行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她端著下巴想了陣，“也有，不過不是當眾這麼捱罵的，就是背地裡會有人議論我幾句。”
說完，她自己聳肩，“我都習慣了。”
周雅然雙眼一耷拉，笑意消散，“背後議論這種事，何止你習慣，我跟你這些日子，我都快習慣了。”
許清如拍她手背，“怎麼忽然深沉了，這算甚麼大事，根本無所謂。”
周雅然呼了口氣，“但願，這次咱們和李老師的合作能順利吧。”
“我們肯定……”
許清如正要出聲，前側一扇木門忽地被人推開。
迎面出來的正是李嵐文。
許清如和周雅然連忙喊了聲：“李老師。”
李嵐文“嗯”一聲，沒多給一個眼神，徑直和她倆擦肩而過。
人已經走遠，周雅然才拍著胸口輕聲說：“這氣場，是挺嚇人的。”
許清如笑著：“你膽子這麼小，接下來怎麼辦？明後天開始我跟她的對手戲可就越來越多了，不然給你放個假？”
“那可不行！”她搖頭拒絕，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兩人折回帳篷，夜色漸深。
場務過來通知她做準備，說段之涵那邊也過來了。
她應了聲“好”，去包裡取口腔清潔咀嚼片。
東西剛放進嘴裡，兜裡手機震動兩下。
她拿出來低頭看。
X：[晚飯應該準點吃了吧？剛剛在忙沒騰出時間問你]
X：[要開拍了嗎？]
許清如彎了下唇，兩個問題一個沒回。
清如許：[怎麼？肖總又在心神不寧，抓耳撓腮呢？]
那頭沒了動靜。
她也不急，手機暫時擺到一邊繼續自己的準備工作。
等她走出帳篷，一條新資訊才到來。
X：[不至於抓耳撓腮像猴子似的，但也差不多了]
她笑了聲，依舊是玩笑的語氣：[肖老師今早不是才親自給我補習嗎？你就當，今天這場戲，是驗收你的教學成果]
X：[我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她發過去一條語音，緩聲安撫他：“好啦，這只是我的工作而已，對我而言，跟其他的戲份沒有甚麼區別，只是照著劇本走。”
這條發出，她又補上一條文字：[大不了，回頭補償你咯]
兩條資訊傳送出去，她人到達片場。
沒顧上去看肖鈺涵後續的回覆，她把手機塞給周雅然，上前抓緊時間又和段之涵走了走戲。
半小時後，現場正式投入拍攝。
夜風微涼，許清如這場戲的戲服只是一套無袖連衣裙。
段之涵一點點朝她湊近時，她被風掃得下意識顫了下身子。對方反應倒是也快，隨機應變乾脆雙手扶住她肩頭，這才吻下去。
如此一來，她剛才的顫抖，不僅沒漏破綻，反而看來像是少女面對初吻時的懵懂與青澀。
一吻落下時，她從眼神到肢體語言也都呈現得很有層次。段之涵亦然。
兩人這回的配合可謂默契十足，這條昨夜一直折磨人的吻戲，這會兒終於一鏡頭透過。
導演喊聲喊了聲：“卡！”
又道：“行行行！收工！休息！”
結束過於迅速，許清如還懵懵地坐在草坪上沒起身。
段之涵助理拿了外套過去，被他反手披到許清如後背上，“辛苦了許老師，明天見。”
許清如“嗯”了聲，又跟他道了謝，這才被周雅然拉起來。
人已經走遠，她側臉看一眼身後的衣服，他給她披衣服也站在兩步之外，且衣服放下再沒多餘東西，分寸感拿捏得很好，她沒覺得不妥。
況且這會兒是真的很冷，她乾脆雙臂一伸套進袖子裡。
她折回房車要去卸妝。
剛開門踏進去，見肖鈺涵坐在窗邊的位置。
他右手半握拳撐在頰側，漫不經心揚了下眉，輕悠悠道：“看來我的教學質量還挺高。”
“你……”
“不過我更好奇，許老師打算怎麼補償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