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舊日情事 “我不是教過你嗎,怎麼還N……
這幾天以來, 看她通告單成了常態。
肖鈺涵每天就這麼對照著通告單上的時間,捕捉她短暫休息的縫隙,給她打電話或發資訊。
方才點開圖片的時候, 原本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態,視覺重點更多落在了時間安排那一欄。
視線往拍攝內容一掃而過, “初吻”二字卻有如鎖釦一般,瞬時就把他拉住。
他眉心擰緊起來, 不自覺照著那行小字唸叨了遍:“汪雅靜和魏凡的初吻。”
唸完,又自己倒吸一口涼氣,問出一句:“甚麼初吻非得設定在深更半夜的時候?”
沉沉從鼻間撥出一口氣後,他習慣性去撥徐紀陽的電話。
沒多會兒,辦公室門被敲響, 徐紀陽挪步進來,問:“肖總,有甚麼吩咐?”
他板著張臉, 藏起方才單獨一個人時眉頭緊皺、滿眼不忿的模樣,“查下這個人哪家公司的?近幾年工作、生活方面有沒有甚麼不好的?”
徐紀陽低頭去看,平板端正擺在桌面上,頁面顯示一個叫段之涵的男演員。
他記下那名字, 點頭答:“好的, 肖總。”
人家接下任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屋內又只剩肖鈺涵一個人。
他撚起一支簽字筆在指間晃悠, 本想轉移注意力, 手指一顫, 筆落到木質桌面上發出“咚”一聲。一瞬,他心跳也好似跟著那一聲震顫了下。
更心煩了。
仰頭閉了下眼,他乾脆抓過滑鼠去點開電腦螢幕上的網頁, 自己在搜尋框裡輸入了“段之涵”三個字。
百科上的資料顯示,段之涵今年二十五歲,出道已經十餘年。這期間,各類角色幾乎演了個遍,稱得上默默摸爬滾打的童星。
這些看不出甚麼端倪,肖鈺涵又開啟微博去看。
段之涵的微博粉絲就六十多萬,在那圈子裡簡直算冷門中的冷門。
超話粉絲數量同樣很少,討論度極低,最新發布的帖子還停留在之前《明日朝陽》開機儀式那天。
他粉絲倒也低調,一再號召說討論自家就好,不能因為這回合作的都是大咖就蹭人家熱度,會引人反感。
肖鈺涵看了會兒,按下退出,無從下手。
近一個小時時間,他有些坐立不安。
直到出門去應酬的路上,徐紀陽才向他彙報了段之涵相關。
說辭與他自己在電腦上看到那些竟大同小異,這麼聽來,這人倒是個踏實的演員。
他盯著手上的文件看,徐紀陽偏頭問:“肖總,調查他,是許小姐跟他的合作有甚麼不愉快嗎?需要我跑一趟去處理嗎?”
“……”
肖鈺涵抿唇,忽然之間發覺,自己似乎反應過甚。
她是個演員,吻戲是必修課。
今天不和段之涵拍,明天還會和別人拍。
他自我安慰著,呼了口氣,把手機反手往座位上扔,淡聲道:“沒有,我只是怕又遇上個方浩霖那樣的人。”
徐紀陽點頭,“那您大可放心,這個段之涵從入行起從沒有過任何黑料,平時也不炒作,一直就兢兢業業拍戲,也不挑角色大小。”
說完,他還總結了句:“他們這圈子裡,這種人倒是難得。他算一個,許小姐也是一個。”
“……”
本意是稱讚,卻聽得肖鈺涵咬了下牙。
是,這樣敬業、堅守本心的人是少。正因為少,以許清如的性格,遇上了只怕是要和他惺惺相惜一番。
況且這不是普通的合作。
是吻戲。
是她的熒幕初吻。
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壓下的思緒,這下捲土重來,力度更如風暴洶湧,近乎佔領他整個大腦。
一整晚,他就這麼思緒混亂著。
八點的飯局是和沅界建築的幾個高層,專案推進順利,席間氛圍自然輕鬆。
原本這種場合,肖鈺涵一向能少喝酒就少喝,能不喝便乾脆滴酒不沾。
來往過好幾回,沅界的人也瞭解他秉性,剛開始根本沒想著往他杯子裡倒酒,反倒是他自己招呼了服務員要來一杯酒。
沅界的副總霍辛覺得這場面新鮮,端了自己杯子湊過來,“肖總,看來今天這局挺盡興,竟然主動要了酒。”
他笑了下,和人碰杯,“那是自然的,和貴司合作很愉快。”
說罷,兩人都端著杯子往唇邊送。
人家只是抿下兩口,他倒好,一仰頭一杯酒全數灌進嘴裡。
霍辛愣了下,“肖總,時間還早呢,喝這麼急,你不馬上就得醉倒回家了?”
肖鈺涵彎唇笑,“霍總不用管我,咱們繼續。”
說罷,兩人各自落座。
服務員端酒壺過來添酒,他仍是不拒絕。
一杯一杯喝下去,他臉色越來越紅,瞳色反倒越來越深。
那邊幾人聊得火熱,徐紀陽趁機湊過來勸他,“肖總,您少喝點吧。”
他沒抬眼,捏著酒杯在晃悠,“我為甚麼不能喝。我一沒影響工作,二沒耍酒瘋,一個人默默地喝也不行嗎?”
“我不是那意思。”徐紀陽看出他不對勁,想繼續說話。
他自顧自冒出一句:“很多年了,我都覺得自己活得像機器人,我今天想隨心所欲一回。”
他這麼說,徐紀陽不好再說甚麼,抿唇沉默。
飯局結束在十點一刻。
送走沅界的人,肖鈺涵背身立在夜幕下。
冷風習習,他那點酒意早就被席捲而去。
這會兒不僅沒達到用酒精麻痺自己,暫時忘掉她要和別人接吻的事,反倒清醒得不得了,腦海裡連她接吻時是甚麼模樣都清晰放映出來。
而幾個小時後,她就要用那模樣,和別人親吻。
-
川海,無夢山。
今夜劇組的工作將在這裡開展。
許清如從晚飯後睡下,沒等鬧鐘響起,自己便先醒了。
起床簡單收拾後,她和周雅然一塊出門做妝造,隨後出發來片場。
她成了工作人員之外,第一個到場的演員。
製片楚雲見她來了,送來熱水和暖手袋,“山裡溫度低,許老師多注意保暖。”
她接過道謝,問:“段老師還沒到嗎?我想和他再走走戲。”
楚雲看了眼時間,正要說話。
“許老師,我到了。”段之涵的聲音從幾人背後傳來。
許清如循聲回頭,衝他點了下頭,微笑著說:“那我們開始?”
段之涵也點頭,“行。”
說罷,他衝助理揚了下眉,身旁的人隨即從包裡取出個透明小袋子遞給他。
他悶頭拿裡面的東西。許清如看過去,見那裡頭從口香糖到口噴、口腔清潔咀嚼片都樣樣具備。
相較之下,她備的口噴顯得簡陋。
段之涵掀起眼簾,恰好和她此刻打量的目光相對。
他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我備了兩份的。”
許清如沒客氣,接下道:“行,那謝謝了。”
她抿了下唇,補充:“段老師,我沒拍過吻戲,這幾天也一直在根據劇本上的情節思考這段戲的細節。你有任何建議,或者說問題,我都希望我們能第一時間溝通,然後才好解決。”
段之涵彎唇,笑意溫柔,“許老師,你看起來很緊張。”
“有嗎?”她遲疑著。
他聲調愈緩,“我看過你之前的戲,年代劇、古裝片等等,那些我們這代人從來沒經歷過的東西,你不都演得栩栩如生,一場吻戲而已,放輕鬆。”
楚雲也開口緩和氣氛,“就是的許老師,別有心理負擔,整個劇組現在還在磨合期,你們慢慢熟悉,我相信會出很好的效果的。”
許清如點頭,“行,我們走戲吧。”
段之涵“嗯”一聲。兩人隨即進入狀態。
這場戲要表現的,是初入職場不久屢屢受挫的汪雅靜,在一場大學校友的聚會上,因為同學們的風生水起而心生自卑。卻在這樣狀態下重逢了校園裡暗戀了很久的學長,並得到了學長的安慰。
而後她又得知,學長原來也一直是喜歡著她的。
情之所至,兩人在星空下相互表明心意,隨後接吻。
兩人開拍前臺詞、走位都熟悉了許多遍,吻戲的角度也商量過。
看似萬事俱備,許清如自己也重拾信心。
正式開拍在凌晨四點多。
打板聲清脆響在夜空下,坐在草坪上的汪雅靜抱膝仰起頭去看天空,問身旁的魏凡:“師哥,你以前剛工作的時候也這樣過嗎,這也不成,那也不對,好像自己一無是處似的。”
自顧自說完,她笑了聲,又說:“不對,你一直方方面面都出色,怎麼會這樣呢?”
魏凡沒去反駁她的話,如星點般柔和的目光落到她側臉,緩聲說:“我認識一個女孩,她特別勤奮,上了大學,許多人預設要虛度光陰、放縱自己,這樣的日子才有意義,但她不會。
她從大一開始,風雨無阻去圖書館預習、備考。別人還在糾結要不要考六級的時候,她專四都過了。
她還很熱心,同學、室友身體不舒服,她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不是幫人買藥,就是陪人看診。
後來大家開始準備實習,她也是第一個拿到offer的,還是大廠。”
話到這裡,他偏過頭,讓自己視線直截了當和她對上,“你說,這個女孩是不是既優秀又善良?”
他口中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她做的。
自己身處其中不覺得甚麼,眼下聽他這麼講出來,她也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並非真的那麼不堪。
原本眼含淚光的汪雅靜,這下破涕為笑,“是挺優秀,也挺善良的。”
“笑啦?”魏凡也彎唇,“雅靜本來就是這樣的女孩呀,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汪雅靜凝眸看他,淚光閃動中,他那張笑臉愈發溫柔好看。
她問:“可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知道得這麼清楚?”
魏凡眼神閃躲了下,還是決定抓住機會說實話:“因為……我想多見到你,所以知道你去圖書館,我也跟去。知道你喜歡哪個食堂、哪家小吃店,我也嘗試去吃,想著那樣才能和你有共同話題。
至於知道你拿到offer,是託同學打聽的,為的是能瞭解你畢業後的動向。”
“師哥,你……”汪雅靜眨著眼,心底訝異湧起。
“雅靜,”魏凡喊她,“其實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現在我想問問你的想法。”
汪雅靜心跳如擂鼓,下意識伸手揪住身旁的小草,“甚麼我的想法?”
魏凡將一張臉又往她面前湊近了些,問得直接:“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汪雅靜緊咬下唇,沒出聲,只篤定點了下頭。
這一鏡到此結束。
導演高喊了聲“卡”,又補充:“過,準備下一條!”
許清如鬆一口氣,彎唇衝段之涵笑。
段之涵也笑了下,“下一條咱們也爭取一條過。”
她點頭道:“嗯。”
五六分鐘後,兩人重回剛才的位置。
方方正正的監視器裡,兩人面對面靜靜望著彼此。
魏凡見汪雅靜點了頭,激動得眼眶一熱,手掌抬起去輕撫她的臉頰。
隨後,他微微偏頭,雙眼一閉,雙唇往她唇上落。
汪雅靜也閉上眼,靜默等待這一吻降臨。
一切到這裡都很順利,表演流暢、表情小細節到位。
眼看兩人剛吻到一起,許清如卻控制不住咳了兩聲。
畫面被中斷,導演只好喊“卡”,“清如?怎麼了?”
許清如俯身鞠躬,“抱歉,嗓子不太舒服。”
楚雲示意周雅然可以上前送水,又說:“天涼,這也正常,喝點水潤潤嗓子。”
她呼了口氣,吞下幾口水,確認無異,再次進入狀態。
這回節點相似,幾隻蟲子卻飛到了他倆身旁。
如此一來,鏡頭不好看是一方面,演員也受影響。
這一條又作廢。
第三條,那個吻進行了一半,按劇本里描寫的,這會兒段之涵該把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抱她,然後兩人相擁一塊往草坪上倒。
場地換了,天又黑,他沒看清身旁有碎石子,剛一倒下,右臂被硌到,疼痛之下表情失控。
又一條作廢。
一整晚,好似有甚麼不可抗力在阻擋這場戲透過,不是這裡有問題,就是那裡出狀況。
天際線已一點點暈出亮光,取不了景,所有人只好暫時收工,等待下一夜到來。
許清如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酒店,腦袋懵懵的,悶頭去包裡取房卡。
“滴”一聲,她伸手擰開房門,提腳往裡進。
還沒來得及回身去關門,門側閃出一道黑色身影,隨她一併進了門,又動作利落地將門合上。
她怔了下,回過頭看清來人,“肖鈺涵?”
他沒出聲,往前跨了一步,攬住她腰將人往後推。
門後空間逼仄,沒兩步,她後背抵到門板,退無可退。
肖鈺涵俯身往她唇邊湊,眼波在暗光下閃爍著。
開口時,話音裡竟是哭腔:“我不是教過你嗎,怎麼還NG那麼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