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舊日情事 摟在他腰間的手一寸沒松
夜色已沉。
許清如立在窗邊望外頭街巷裡殘餘的星點, 腦海裡還在回想肖鈺涵說的那些話。
她從小經受著馮家人的語言暴力，馮德坤的惡意毆打，這些都是再直接不過, 無需任何懷疑的傷害。
她沒對馮家人抱過甚麼希望，自然也很少因為這些傷害對自己、對親情這樣的關係產生甚麼懷疑。
而肖鈺涵所經歷的那些, 就像是一顆外表完美無瑕的糖果。
剛開始舔了幾口，的確甜滋滋的, 便讓人以為裡頭也是甜的，於是毫無顧忌繼續往裡舔。
直到你付諸了所有信任，卻發覺中間不僅是苦的，甚至根本不是糖果，而是別的腐壞的東西。
最可怕的是, 他甚至目睹了腐壞的過程。
她沒經歷過，沒法切身去體會他的感受。
更沒法估量，那些事對他到底造成了多深刻的影響。
可既然他那麼懇切說他願意去嘗試, 她還是想相信他一次，給他一次機會，和他一塊為了這段感情去努力。
她這人一向就這樣，想通了的事情, 就不再過多去糾結。
這會兒也是, 既然下了決心, 她也懶得去想甚麼後果不後果的。
抻著雙臂伸了個懶腰, 鑽進被窩裡睡覺。
第二天的通告開始得很早。
天還沒亮, 許清如已經抵達片場的化妝間。
她落座, 招呼化妝師可以開始。
剛合上眼，聽得化妝間的門被敲響。
周雅然去開啟門，喊了聲：“肖總。”
門邊人“嗯”了聲, “你們的早餐。”
昨晚分開時已經快凌晨，他那會兒狀態不好，想讓他多休息會兒，她還特意強調，自己今天通告午後才開始。
出房間那會兒沒見他，還以為他是聽進去了的。
沒成想，他不止沒聽進去，甚至都不像前幾天只是等在她房間門口，而是直接找到劇組來了。
他手上拎著個不小的紙袋，進門後開始從裡取出包裝好的早餐盒。
從門後的周雅然，到裡側一些的化妝師助理，再到化妝桌這頭的化妝師，最後是許清如，挨個發了個遍。
幾人在道謝，許清如仰頭，無聲投去一個疑惑與驚訝並存的眼神。
他並非沒讀出那眼神裡的含義，卻沒出聲，只彎唇衝她笑了下，說了句：“你們在忙，我就不打擾了。”
隨後轉身出了化妝間。
化妝師不認得他，只聽周雅然叫他肖總，於是笑眯眯說：“你們這老闆真貼心啊，竟然連我們也想到了。”
許清如干笑，“咱們先開始吧。”
都市劇妝造本就不算複雜，加之她的角色又只是個剛畢業、家境一般的大學生，就更是幾乎素顏出境。
半小時不到，她的妝造已經結束。
離正式開拍倒是還有些時間，她這會兒騰出空來，掀起眼簾去看擺在左手邊那份早餐。
清粥加白煮蛋，她拍夜戲，和起得特別早的時候在劇組常吃的東西。
某次夜裡他去探班時見到，還說她吃得太過清淡，拍戲那麼熬人，身體怎麼撐得住？
沒想到，他居然記下了她這個習慣。
她彎了下唇，拿過白煮蛋往桌沿上敲。
另一隻手順勢拿過手機，給他發了資訊：[你不用再給我送吃的，這些雅然會準備]
他回：[投資不要，這些也拒絕的話，我只能每天以淚洗面，求你同情了]
清如許：[……]
X：[我願意做這些]
清如許：[但我也是認真的，你該回去工作就回去，我不想你因為這些耽誤自己的工作，這樣我就成罪魁禍首了]
X：[不會耽誤，放心]
清如許：[那你榆城川海來回飛呢，總這麼熬著，身體垮了可沒人管]
這話發出去，對面好一陣也沒回復。
許清如補充：[去找徐先生興師問罪了？]
X：[是有這個打算]
X：[不過現在不去了]
清如許：[反正我的態度就這樣，你自己想想，我要工作了]
這句傳送成功，她把手機靜音交給周雅然保管，自己吃著早餐又熟悉了會兒劇本，到點準時開拍。
上午的戲都是外景，結束後又接著轉場下一個外景，午飯時候她便沒見到肖鈺涵。
一直到下午，他也沒出現過。
以為他終於回了榆城，許清如也沒多想，收工後先回房間洗澡，交代周雅然半小時後給她送一份雞胸肉沙拉過來。
進門脫了鞋子和外套，她正要朝浴室走，聽見房間門被敲響，又停下來回身。
她邊拉開門，邊唸叨了句：“怎麼了？不是說讓你半小時後再來嗎？”
門口的人聽著這話，眉頭揚了下，“半小時後飯菜都涼了。”
肖鈺涵拎著手上的保溫袋晃了晃，進了屋把東西往桌上放。
許清如立在原地，盯著他背影看。
他將打包盒一個個拿出來揭開蓋子整齊擺放，沒回頭，只說：“以為我早就走了？”
她杵了下腰，有些無奈，“我早上說的，你是一點沒聽進去嗎？你……”
話說了一半，桌邊的人轉過身，長腿往前邁了兩步，雙臂一展，利落把她圈進懷裡。
“肖鈺涵。”她仰起頭，想繼續說話。
他卻合著眼，悶頭伏進她頸窩裡，不出聲，腦袋往裡蹭了蹭。
柔軟的髮絲在面板上摩擦，許清如被弄得有點癢，下意識往後縮，又喊了他一聲：“肖鈺涵。”
他挪了隻手托住她後腦勺，抱她抱得更緊了些，“清如，我只是想，再多和你待一會兒。”
手掌往她後腦勺輕撫了幾下，他接著說：“我聽你的，會回榆城去正常處理工作，空下來了再過來看你。”
聽他這話，許清如才彎唇笑了下，也抬手去抱他，“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本來就該以各自過好自己生活，做好自己工作為前提，再去談論一段感情。而且——”
她仰頭，目光幾分凌厲，“徐先生說，你一直不見人影，你那些叔叔伯伯已經要拿這事做文章了。那你父親那邊，想來應該也一樣。”
“到那時候，你是不是又要拿甚麼保護我的藉口疏遠我？”她問得直接。
肖鈺涵卻只覺窘迫。
他從來自詡處事冷靜、理智，思考問題有前瞻性，從前他也的確方方面面能做到這些。
近來這段時間眼睜睜看她離開，他心內卻只有無措，哪還顧得上甚麼理智不理智的，更不管行事風格和方式。
“好，我聽你的，”他笑了下，眉心微攏，“以前總說我能教你這個，教你那個，現在倒是身份調轉了。”
“怎麼，覺得我不夠格當你老師啊？”許清如拱了下鼻子。
他搖頭，“沒這個意思。”
環在她身上的雙臂又緊了緊，“願意聽許老師的教導。”
說著，他把下巴往她頭頂輕蹭幾下，“不過清如，我回去忙起來可能就要過幾天才能再過來了。”
許清如倒沒在意，這種生活本就是常態，“我也在忙呀，而且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需要你分分秒秒都記掛著。”
他騰出一隻手去端起她下巴，自己也順勢把頭往下低，雙眼眯了下，暈出幾分委屈，“我的意思是……”
“我會想你的。”
一句話慢吞吞揉進她耳朵，她凝眸望面前的人，他目色溫和，眸中摻著清淺笑意。
這麼一張滿是柔情的臉近在眼前，她心跳猛然開始加速。
加之是頭一回聽他這麼直白講出方才這樣的話，她就更是愣怔著，大腦短暫空白。
片刻，她咳了聲，強迫自己找回理智。
別開臉說：“這位先生，請你自重，我們現在可不是能說這種話的關係。”
肖鈺涵笑起來，溫順地點頭，“好，那我再努努力，讓自己儘快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悶聲笑，嘴硬著，摟在他腰間的雙手卻是一寸沒松。
好一會兒，屋子裡靜謐無聲。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就這麼貼近彼此，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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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鈺涵當晚便離開了川海。
許清如照例睡前又熟悉了會兒劇本，近凌晨時，看他發資訊過來報了平安，這才安心睡下。
連續一週，許清如的通告都是白天的居多。
肖鈺涵打卡似的，總掐著三餐的點問她吃沒吃飯，當天工作進度如何，第二天又是甚麼安排。
她一開始也一一耐心回應，後來次數多了，她圖省事，乾脆直接把通告單拍照發過去讓他自己看。
到週六這天，她下午三點多便結束了當天的工作。
這幾場戲的片場在郊區，她輾轉回到酒店，剛好到晚飯時間。
剛吃沒兩口，肖鈺涵的資訊準時送達。
X：[在吃晚飯了嗎？]
X：[看川海天氣又轉涼了，未來一週氣溫都會很低，還有雨，開拍前要做好保暖工作]
X：[另外，買了一批保暖裝置，以你名義給劇組送過去，這會兒應該到了]
看著最後一句，她雙眼放大了些，乾脆撥了個電話過去。
那頭接通很快，“今天吃飯不趕時間嗎？不是待會兒還有工作？”
她問：“幹嘛又以我名字給劇組買東西，不是答應我了，不給我投資。你這樣，也是變相干涉我工作。”
肖鈺涵解釋道：“我沒想幹涉你工作，只是聽人說，這回和你合作那位李嵐文女士，脾氣有些古怪，所以……”
“所以怕我受欺負，提前討好？”許清如打斷他。
聽筒裡沒了聲音，算是預設。
許清如喊他：“肖鈺涵。”
他“嗯”了聲。
她接著說：“這兩天接觸過幾回，我沒發現李老師有甚麼。退一萬步，她真如傳聞中那樣，那也是我該面對的。你不要總像我的家長一樣，行嗎？”
“我需要的，是你平等地對待。而不是總把我當小孩。”
肖鈺涵應：“我明白了。”
聽見這話，許清如急吼吼的語氣才軟下來，“你吃晚飯了嗎？最近是不是都很忙？”
他回：“還沒吃，八點有應酬。”
又問：“今天你們結束得很早？沒按通告單來嗎？”
她答：“嗯，調整了一下，明天是夜戲。”
肖鈺涵沒多想，“那待會兒吃完飯，早點去睡個覺。”
“我知道。”她彎了下唇。
肖鈺涵說：“我大概下週四左右會有空。”
她裝聽不懂，“哦，那肖總要去休假嗎？”
他也順著她說：“對啊，要去見個特別重要的人。”
“行吧，那我吃飯了，不打擾你想念那個特別重要的人了。”她憋著笑意。
那頭又說：“是挺想她的。希望她待會兒睡著前，能記得發明天的通告單給我。”
“看她心情吧。”她應了聲。
電話結束通話，她把手機從耳邊挪開。
蘇靈這時正好給她發來明天的通告單，她點開掃一眼，和在片場時工作人員說的大致一樣，隨即按下轉發將圖片發給了肖鈺涵。
那頭捧著手機，第一時間開啟了資訊去看。
夜戲三點正式拍攝，許清如一點開始妝造，兩點出發。
內容有她飾演的汪雅靜和朋友談心、一群人一塊眺望星空、等日出。
最後一欄，醒目一行黑字：汪雅靜和魏凡夜幕下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