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舊日情事 “別對我抱不該有的幻想”
三年前的夏末, 許清如迎來十八歲。
從小在家，她沒有過甚麼特別的慶生儀式。
僅有一年，母親許瑞蘭給她買過一個蛋糕。但那個蛋糕她沒吃上就被馮德坤摔了個稀碎, 許瑞蘭還因此捱了打。
那之後，她就更沒了甚麼過生日的心思。
後來到了榆城, 肖鈺涵每年會提前問她有沒有想要的生日禮物，她總說沒有, 但肖鈺涵也不會在那天空手，還是會準備個適合她的禮物。
從小時候的文具、衣物，到後來的珠寶首飾等等。
十八歲那年照舊，肖鈺涵也提前一個月便詢問她有沒有想要的，還說十八歲是個有紀念意義的節點, 會幫她好好慶祝。
她的回答和前幾年類似，說沒有想要的。
唯一不同，是她向來不辦甚麼生日宴之類的, 那天卻說十八歲她要自己給自己籌備個成人禮。
肖鈺涵沒多想，點頭應允，只說她需要甚麼幫助可以隨時找他。
她說唯一需要的，是等她成人禮那天, 他一定要到場。
成人禮的場地選在Nov.藝術中心, 現場從佈置設計到著手進行, 每一步許清如都親自去做。
場地整體以暖白為主色調, 搭配森綠色系的花卉和綠植, 整體看來清雅又生機勃勃, 倒是十分契合十八歲成人禮這個主題。
邀請到場的人不多，除了肖鈺涵，其餘就是她這幾年在榆城交到的好友們。
晚上八點, 成人禮正式開始。
這會兒全場的燈光都暗下來，現場的人們也配合著隨之安靜。
半秒後，幾簇白色追光朝著正前方的拱門匯聚。
光線亮起，眾人看清許清如就站在那裡。
她著一襲黑色絲絨抹胸裙，長髮今天燙得微卷，和兩側的珍珠髮卡一搭，整個人不似從前疏離，倒多了幾分俏皮。
她拎著裙襬，咧嘴笑著微微俯身朝眾人致意，隨後提腳往前走。
每走一步，追光也緊緊跟隨，她始終在光圈中，宛若那光芒不是燈光投射，而是她本身就閃亮著。
肖鈺涵立在她對面，瞳仁中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那是這麼些年來他從未見過的模樣，不似從前那份青澀的倔強，滿臉都是穩重端莊的神情。
他凝眸望著，一時竟恍惚了。
眼前的女孩，是從甚麼起，原來已經成長得這麼好，這麼成熟了？
他還在沉默地想著，全場燈光重新亮起來。
許清如在正中站定，往立式話筒前湊。
她彎唇，露出一個得體的笑，開口說：“謝謝大家今天能來見證我的成人禮。從今天起，我迎來了一個人生新階段。
十八歲的我，會努力不再做從前那個莽撞的許清如，會更積極地去面對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和朋友們創造更多美好回憶，也多多豐富自己的內心世界。”
“當然啦，這些都是客套又華麗的發言版本。”她笑著。
宋乙欣在旁邊，調侃著回了句：“那不客套和不華麗的版本是甚麼呀？那肯定才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吧。”
眾人被逗笑，許清如自己點點頭，回給她一句：“還是你懂我。”
她接著說：“通俗版本就是，我十八歲啦，可以不受限制喝酒、通宵，還有——”
“談戀愛。”
最後三個字，她語速放緩，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拋的。
說的時候，她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到肖鈺涵身上，又補充一句：“沒人能用年齡這種藉口阻止我做這些了。”
八卦的好機會，朋友們自然不願放過，七嘴八舌在拷問她：
“都說得這麼具體了，是不是有目標了？”
“快說說看，是誰啊？”
“誰這麼幸運，入了你的眼？”
她聳了下肩，“好啦，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我的發言到此結束，你們該送禮物的快來吧，我準備好了！”
說完，她利落地彎腰朝眾人鞠躬，小跑著融入人堆。
大家說說笑笑，禮物和祝福都沒少。
好一會兒，她應付完朋友們，這才轉身去找肖鈺涵的位置。
他背身立在落地窗邊。
夜色已沉，玻璃窗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這會兒屋內正播放純音樂，鋼琴和小提琴的協奏曲。
許清如提腳朝他的位置走，一步步靠近，音樂節奏像是有所感應，和她腳步吻合。
已只剩三五步的距離，她腳步隨音樂聲放緩，胸口心跳卻不聽指揮地愈加不平。
她呼了口氣，讓自己冷靜，隨後開口喊他：“肖鈺涵。”
窗前的人沒回頭，視線還在面前的窗戶上。
從剛才起，他就一直借窗前的倒影在看她。
看她一點點朝自己靠近。
不長一段距離裡，那腳步踏出的雀躍、不安，甚至是期盼，他全都看在了眼裡。
他也沉了口氣，斂起眸間翻覆的情緒，一張臉平淡如水，這才回身，把手上的香檳酒杯往她面前遞，“清如，生日快樂。”
她道“謝謝”，也把自己手上的杯子湊過去。
兩個玻璃杯碰了碰，他笑說：“不是說從今天起可以不受管束喝酒了，怎麼端的是果汁？”
許清如抿唇，眸中幾分探究，“今天我有正事要做，喝酒誤事怎麼辦？”
他盯著她看。
那張臉正揚起一個明媚的笑，眼眸中別無他物，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他想到她十六歲那時問他，是不是隻要努力，想要的人也能得到。
他那會兒心裡不是沒有想法，卻又覺得她那個年紀或許就是隨口一問，他不該站在自己立場，用齷齪的心思揣度她。
所以最後，他打了個馬虎眼，跟她說她還是未成年，禁止談戀愛。
而今天，她特意提到自己十八歲了，成年了，沒人能再用年齡這種藉口阻止她談戀愛。
說這些話那會兒，她視線一直是在他身上的。
而那張稚嫩的臉龐，竟頭一次出現了那麼有侵略性和佔有慾的眼神。
一切串聯，到這時，肖鈺涵徹底確認了小姑娘口中所說的“正事”就是意有所指。
他沉默著在想，她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有了這些想法？
又或者，是他甚麼時候給了她錯誤的訊號和引導，所以導致了眼下偏離的局面？
思緒混亂，他沒能得出答案。
畢竟在這之前，他一直覺得他們之間雖然親密，卻也是界限分明的、親人之間的親密。
他從來只拿她當小孩子看待，沒有哪一刻是想過要和她發展男女關係的。
這樣不對，也不行。
她年齡小或許想法有誤，可他不該。
也是這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為甚麼一向生日從不隆重去過的人，十八歲會主動辦一場生日宴。
她明明是在向他昭告，自己已經是個成年人，不再是從前的小孩子了。
他自顧自搖著頭，一心只想阻止眼下即將發生的一切。
許清如這時偏頭看他，進一步問了句：“你不問我正事是甚麼嗎？”
她又往他身前挪了小半步，眼看右手要搭到他腕上。
肖鈺涵下意識後退半步，重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伸出的右手握了個空，尷尬地懸停在半空。
許清如笑得有些僵，“肖鈺涵，我……”
“清如。”他喊她。
她抿唇“嗯”了聲，看他森冷的目光，心底裡忽然對將發生甚麼有了預料。
他道：“到今天為止，我們倆相處了七年之久，是彼此最親近、也最可靠的家人。”
“我希望，今後我們的關係也能一直這麼下去。”
最後那句緩慢卻堅定，他眉頭微揚了下，似乎在問她“能聽明白嗎”。
許清如眨著眼，並非不懂，可她一向就是有話憋不住的性子。
這會兒亦然，準備了很久的那些話，無論如何她還是想說。
“肖鈺涵，可是我……”她開口。
他仰頭嘆了口氣，重新看過來時，眸底愈加深邃。
他打斷她的話，方才委婉的說辭也懶得再用，“清如，我們之間從前是甚麼關係，今後就只會是甚麼關係。”
最後，他總結似的，冷冰冰拋給她一句：“別對我抱不該有的幻想。”
如此明朗一句劃清界限的話，許清如這回徹底沒了繼續說下去的心思。
她眸光暗下，乾笑著為自己解圍，“我明白的，你幹嘛忽然說這個？我還要去招待朋友們，先過去了。”
自顧自說完，她沒敢再看對面人的臉。轉過身，說是落荒而逃也不為過。
身後，肖鈺涵定睛看她離去的背影。
方才聚光燈下出場時，她多麼璀璨如星，這會兒耷拉著肩膀，就多麼頹靡喪氣。
明明現下在更亮的燈光下，她那身影卻忽然灰濛濛的，好似覆上一層冰冷的薄霜。
他這會兒望著她，心口陣陣刺痛感竟不可控地翻騰而起。
好奇怪。
他從前不是沒有過拒絕別人心意的時刻，且那幾回他說得話更加直白不留餘地。
今天於他而言，已是字句斟酌，委婉無比。
而適才面對她，他卻從醞釀著要開口，便已經有種難言的感受開始從心底裡發酵。
他自己也講不清，自己今日這些莫名的情緒到底是甚麼。
最後歸結為，因為他們太熟悉，太依賴彼此，所以做了傷害她的事，他才會不好過。
暗自矗立原地想一陣，肖鈺涵想離開。
提腳走出沒幾步，餘光裡鑽進一個細小光點。
他低頭去看，一枚珍珠髮夾被遺落在地上。
是她的，剛剛就別在耳側。
他幾乎沒多想，俯身撿起，揣進口袋。
想過要還給她，後來卻鬼使神差般自己留了下來。
光留下還不夠，那枚髮夾像是印證著他心裡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被他裝進了首飾盒，藏在書櫃的角落裡。
好像這樣，他心裡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才永遠不會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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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許清如好長一段日子沒再主動找他。
她覺得他絕情極了，怎麼會半點情面也不留。
他卻像個沒事人，照舊關心她、照顧她。
像從前一樣，像他口中的家人一樣。
時間長了，她讓自己忘了那天的事。
她告訴自己，反正天長日久，只要他還單身，只要她還待在他身邊，那就總有機會的。
許清如杵著腮幫子，回想起這些幼稚的想法，又想到昨晚再一次被他婉拒，覺得自己傻得不行。
她搖搖頭，想甩開這些畫面。
視線一抬，才見蘇靈靜靜盯著她。
蘇靈問：“想甚麼呢？怎麼從剛剛就一直心不在焉？”
她撇了下嘴，“靈姐，我記得你說以前是你追的姐夫，你怎麼追到他的？”
不等人家回答出個所以然，她自己嘆息一聲，又說：“算了，這問題好傻。肯定是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兩情相悅才能追到咯。”
“不喜歡你的人，費時費力也追不到。”
說完，她又嘆一口氣，還在搖頭。
蘇靈迷眼打量她，問得直接：“和肖總鬧矛盾了？”
“… …”
她抿唇，“我哪兒有和人家鬧矛盾的資格，哪次不是我自己單方面的情緒，人家根本覺得這是孩子氣，沒放眼裡。”
蘇靈拍拍她肩，“按理說，你們的事我不好去評判甚麼。但我帶你這麼久了，也有感情，我不想你往火坑裡跳。”
“你也覺得他是火坑？”她問。
蘇靈沒明說，“總之，我希望你安心拍戲，不要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寄託在任何人身上。”
許清如點頭，“我知道，這個我肯定會做好的，不會讓別的事影響到工作，你放心。”
蘇靈“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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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肖鈺涵一早便和外公外婆一塊去墓園看了肖珺榕。
離開墓園後，他緊接著去了工廠巡查。
後來又回到公司，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時間已近凌晨。
合上膝上型電腦前，他開啟網頁去看微博。
這兩天以來，關於許清如的事，他都只能從這裡才能獲取到一些。
這會兒去看她超話，見裡頭幾個粉絲在發她的出行影片。
人還在川海。
得到這個資訊後，他訂了最近一趟去川海的飛機，隨後起身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