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舊日情事 那枚珍珠髮夾,是她的
只是回家放了個行李, 許清如和蘇靈一塊出發去機場,前往川海市,和另一個劇組的人見面。
一整夜沒睡, 心情又低落,她喪著臉, 看起來實在不大精神。
蘇靈給她遞了個三明治,“先吃點東西吧。”
她搖頭, 眼也沒抬,“謝謝靈姐,我暫時不想吃。”
蘇靈抿唇,沒繼續勸說,改口道:“大過年就叫你來工作, 累也正常。不過,這算是上回那件事平息後你頭一次公開露面,肯定會有不少粉絲來送機、接機, 你還是得打起點精神來。”
許清如抻著雙臂伸了個懶腰,努力讓自己語氣聽來輕鬆些,“我不是因為這個累,就是沒睡好又起太早了而已。”
她彎唇, 毫無血色的臉上擠出個笑容, “靈姐, 能馬上進組我才開心呢。這麼多年, 你甚麼時候看我因為要工作喊過累的?”
這倒是事實。
蘇靈點了點頭, 沒去質疑這個, “那待會兒飛機上睡一覺。”
她說“嗯”,補充:“接機送機你也不用操心,我保準好好營業。她們來見我一次不容易, 我都知道的。”
話說到這份上,蘇靈沒再去叮囑甚麼。
前後兩秒,視線落到身側,只見許清如仰著頭靠在椅背上,臉上扣了頂鴨舌帽,遮得嚴嚴實實。
蘇靈默默往她身上蓋了條毯子,不再出聲打擾。
四十多分鐘,車子抵達機場國內出發層。
跟預想中如出一轍,外頭道路旁早已密匝匝站著好幾排人。
姑娘們手上都舉著應援條幅,滿臉期待踮著腳朝這頭看。
許清如坐直,取出一面小鏡子,把頭髮打理齊整,搖下車窗衝外頭揮了揮手。
粉絲們確認是她,尖叫聲此起彼伏。
那聲音熱烈無比,一時倒讓灰冷的天氣都好似暖了幾分。
車子停穩,後排車門緩緩滑開,粉絲的吶喊聲依舊,這會兒又添上許多相機快門的聲響,熱鬧無比。
室外溫度低,許清如內搭一身淺灰色針織套裝,外頭是一件長款奶白色羊絨大衣。
和她以往差不多的私服風格,簡約、實用。
臉上沒特意化妝,只在下車前簡單鋪了層隔離,讓氣色看起來稍好些則已。
即便如此,她在人群裡依舊氣質不凡。
剛一下車,粉絲們都迫不及待往前圍,不少人在伸手遞禮物和信件。
她照例,禮物統一婉拒,信件接過道謝,而後給蘇靈暫時保管。
這個點,機場內人不算多,但為了不造成擁堵,她還是選擇不讓她們跟進去。
她挪到邊上站定,朝到場粉絲們鞠了個躬。
大家也都配合著安靜下來。
這時她說道:“非常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能來,但是咱們隊伍太大了,一股腦進去會給別人造成不便,所以大家就送到這裡吧,我落地後會第一時間在微博給大家報平安。”
粉絲們七嘴八舌出聲,要麼在喊她名字,要麼在哀求一塊進去,還有許諾說一定會排隊之類的。
她又鞠了個躬,“現在時間還很早,我讓靈姐清點一下人數,待會兒會有工作人員帶大家去吃個早飯,大家就當一次外出團建了。”
“真的非常謝謝大家的支援。”
邊說著,她抬手對著對面相機鏡頭比心、豎兔耳朵,一二十秒鐘時間,配合著拍下不少照片。
她這麼說,大家也不好硬是要跟進去,加之領頭的兩個粉絲也帶路往後走,她揮手道別後,順利進了機場值機安檢。
九點鐘,飛機起飛前往川海。
與此同時的榆城。
年初一,正是春節氛圍濃烈的時候。
街頭巷尾都熱鬧,道路上出行遊玩的人自然不少。
肖鈺涵幾乎是許清如前腳離開,他後腳就開車出發的,本想著抄個近道追上去,結果反倒在路上一堵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來到許清如家的時候八點半,他先敲了敲門,不見回應。
接著給她打電話,一開始是沒人接,到後來提示音乾脆成了關機。
是知道密碼沒錯,可眼下的狀況,他要是自己闖進去,只怕會更加惹她惱火。
思來想去,他選擇在門邊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轉眼半個多小時過去,裡頭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拿出手機,想給她發條資訊。
剛解鎖,螢幕上方彈出一條微博的提示資訊:你特別關注的@清如許有最新動態,快來看看吧。
他蹙了下眉,手指往上一戳,點進微博去看。
相關的並不是許清如本人發的微博,而是熱搜榜單,前十有四條都跟她有關:
#許清如風波後首次公開亮相#
#許清如機場穿搭#
#許清如素顏#
#許清如請粉絲吃飯#
“機場?”他不由唸叨了聲。
滑動螢幕又仔細看了陣,他才見,她人已經去往川海。
先前是聽她提過,年後還會接觸幾個新本子,卻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還是說,她是為了躲開他,所以選擇把工作往前提,好離開榆城。
他沉了口氣,心口莫名有些堵。
退出微博後,給徐紀陽打了電話。
那頭按了接聽,機械地道了聲:“肖總,新年快樂!”
肖鈺涵也回:“新年快樂。”
說完,聽筒裡卻沉默了。
徐紀陽遲疑著問:“您一早給我打電話,應該不是為了說新年快樂吧?”
大過年的,人家正在假期,他想了想,有點不好開口,最後只說:“沒事,你就當我打錯了吧。”
話說完,他掛了電話,想著自己飛去川海一趟。
還沒下樓,又接到邱蘭芳的電話,叮囑他帶著許清如一塊回家吃飯,明天一早還要去墓地看肖珺榕。
一年到頭,他陪二老的時間不多。
春節一家人一塊去給肖珺榕掃墓,這也是多年來的固定專案。
這麼一來,去川海的行程只能暫時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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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許清如在川海落地。
簡單和蘇靈一塊吃了午飯,她們前往和片方約定的見面地點。
昨天接觸的那個本子又是個年代劇,不過不再是勵志型人設,而是加上了軍旅、青春等等元素。
新的風格,許清如是有些想嘗試的。
待會兒即將要見的,則是和昨天那部風格完全不同的女性群像劇。
這部劇名為《明日朝陽》,主角一共三個女孩子,分別從不同城市來到川海打拼,她們年齡不同、性格不同,家境也相差很大。
劇本里,許清如所需要飾演的角色名叫汪雅靜,一個初入社會的應屆大學生。
在經歷面試一再失敗,租房被騙等一系列事情後,她遇到了另外兩個女孩,一個是離家出走的富家女,一個是打拼多年的小鎮姑娘。
三個人從一開始的看不對眼,到後來相互扶持,一步步實現各自的理想。
整體來說,是個接近現實且暖心的故事。
許清如大致瞭解過劇本,對劇情和人設方面沒多大異議。
對方亦然,製片說先前看過她幾部戲,本來去年就籌備想合作,卻被《日落迴響》那個劇組搶了先。
一直到這回的事情過去,她們才急急忙忙把劇本遞過來。
雙方見面後,和先前的流程沒多大區別,無非就是演員試鏡,劇方評估。
這兩樣沒多大問題後,則開始進一步談別的合作條件。
後者便是蘇靈的工作,許清如有些疲憊,藉口要透氣從包廂暫時離開。
她順著走廊徑直往前,找到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整個身子往皮質椅背上一倒,合上眼用掌跟去揉太陽xue。
不知過去多久,耳畔傳來一道女聲:“許小姐?”
她睜眼看去,是張陌生的臉。
女人身後還站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兩人模樣都稍顯嚴肅,顯然不會是來追星的。
許清如站起身,微笑著問:“請問二位有甚麼事嗎?”
女人道:“許小姐,我是星程娛樂的總裁助理聶陽。”
她側了側身,“這位是我們容總。”
星程娛樂,容總。
簡單的資訊,許清如心裡對來人身份有了具體輪廓。
況且,她雖和人家沒正式見過,卻早已因為上回酒會上拼酒的事有交集。
她把右手往男人面前遞,“容總,你好。”
容帆右手也遞過來,和她短暫交握,“許小姐,你好。”
她笑著說:“上回品牌酒會上,您幫我解圍的事,我一直還想找機會當面感謝您。”
想了片刻,她說:“您會在川海待多久,明天我請您吃頓飯吧?”
容帆卻是一頓,雙唇微張片刻才說:“恐怕不巧,我待會兒就要回榆城。”
“那等我回榆城再聯絡您。”許清如說。
容帆點頭,“沒問題,我隨時恭候。”
說著,他朝助理聶陽使個眼色。
聶陽遞過來張名片,“許小姐,這是我的名片,您有空隨時聯絡我。我們現在就不打擾了。”
許清如點頭,目送二人離開。
她站在原地,低頭去看那張名片,沒注意到蘇靈甚麼時候來到面前。
直到人家湊近到身旁,說了句:“星程的人?”
許清如回過神,點頭“嗯”了聲。
蘇靈笑笑,“你合約快到期了,看來其他公司已經坐不住了,這麼快就找上來了。”
“不是的。”許清如搖搖頭,向她說明原委。
蘇靈瞭然,沒再多問,和她並肩往外走,“目前還有兩個比較重要的問題。一個是這部戲是群像,年紀偏大那個角色的演員是個國際影后級別的,這麼一來,你和另外一位演員的片酬,相對昨天那部戲就會低一些。”
“我……”
許清如開口,蘇靈又說:“不過我也瞭解你,你要是想選,不會過度在意這個。”
兩人對視笑笑,許清如問:“另一個問題呢?”
蘇靈道:“編劇說,你的那個角色會有幾場吻戲,但你之前沒拍過,所以問咱們,是不是暫時沒有貢獻熒幕初吻的打算?”
吻戲……
這倆字一出,許清如走了神,腦海裡放映著昨天夜裡和肖鈺涵接吻的畫面。
沒聽見她回話,蘇靈只好說:“說實話,你都沒談過戀愛,抗拒把初吻給一個陌生人我也理解,實在不行就找個吻替,或者乾脆不考慮這部戲了,我尊重你的想法。”
話至此,身旁的人還是沒反應,蘇靈偏過頭,提高聲調喊:“清如?”
許清如“啊”了聲,回過神裝作無事發生,“我是這麼想的,只要是劇情正常推進所需,我沒意見。我是演員,吻戲本身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蘇靈點頭,“行,那這樣,我先讓她們把這部分的劇本給咱們看過再決定。”
她也點頭,“嗯”一聲後,兩人並肩從玻璃門往外走。
道路這頭,黑色保時捷停在路沿。
容帆端著下巴望許清如離開的背影,目光深邃,有如打量獵物一般。
“聶陽,你說她為甚麼會誤會上回酒會上給她解圍的人是我呢?”他問出一句。
聶陽說:“容總,或許這只是她想請您吃飯套近乎的說辭。”
容帆轉了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緩緩點頭,“不過管她為甚麼呢,反正她和亦可的合約到期在即,咱們能多和她接觸是好事。她要誤會,就誤會下去吧。讓她欠我個人情也沒甚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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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墨黑朝整片天空侵佔。
肖鈺涵這時才從老宅回到鷺湖灣。
推門踏進去,屋內黑漆漆一片。
他伸手把家裡所有燈都按亮,卻也無濟於事。
沒了她,整間屋子都空落落的,無端叫人覺得森冷。
他杵著腰嘆一口氣,提腳徑直去了二樓書房。
書櫃最右邊一列,中間的方格里,放眼看,擺著的是幾本金融類書籍。
他把那幾本書拿開,只見後頭放著個胡桃木色的方形首飾盒。
盒蓋揭開,那裡頭靜靜躺著一枚嵌珍珠的髮夾。
她的。
三年前,她十八歲成人禮那天,他意外撿到。
而後,便連同他心底裡的情感,一併悄悄藏在了這裡。
書房頂燈墜落,光線在那枚珍珠髮夾上暈開,潔白的珍珠一時澄亮無比。
肖鈺涵把髮夾捧在手心裡,垂著眼安靜在看。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虛偽。
這麼多年來,口口聲聲自己只拿她當家人、當小輩對待。
背地裡,卻把人家的一枚髮夾偷偷藏起來。
這種見不得人的行徑,不止虛偽,甚至可以用卑劣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