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舊日情事 純粹的愛,是他一開始就沒能……
那話音夾在熱鬧的煙花爆竹聲中, 一併往肖鈺涵耳廓裡鑽。
他眸光微閃著,有驚詫、有錯愕。
但也只是片刻,他收回視線, 面色又似以往平靜如水。
開口時,甚至根本沒有回答她那句話的意思, 只說:“太晚了,你該去休息了。”
許清如不肯走, 他往左挪,她也跟著橫一步,他後退,她就往前繼續逼近。
她仍仰著頭,視線如鎖他身上一般, 勢必非要得到個答案不可。
她又喊他一聲:“肖鈺涵,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面對這樣的問題都這麼冷靜?”
他垂下眼眨動幾下,還在抑制胸口起伏的心跳。
兩秒後抬眼, “那我該怎麼樣呢?把你一時興起孩子氣的玩笑話當真?”
“我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孩子氣。”她語調高起來。
她又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將兩人中間最後狹窄的縫隙也清除,“你明知道的, 這幾年我對你是甚麼心思。”
他沉沉吐出一口氣, 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拳心緊握。
他知道。
他很早就知道。
可那時候她還太小, 他覺得那或許就是她誤解了對他的依賴, 認為那是喜歡。
那樣的情況下, 他如果給她別的回應, 反而才更是誤導她。
況且,他們一直稱對方為家人,以那樣的關係相處著。
從她十一歲開始, 他幾乎是一天天看著她長大的。
他們之間怎麼可以談其他感情?
所以他從前即便知道,也只能裝作不知道。
後來她一天天長大,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內心裡對她情感的變化。
更意識到,這份情感,有朝一日必然是需要他直面的。
而直面的後果,無非兩種。
他一再回避,就是害怕,會是其中最壞的那種。
可此時此刻,似乎已經到了不得不直面的境地。
他掀起眼簾看過來,終於要回應:“清如,我……”
對上他視線,她雙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借力踮著腳往他臉前湊。
她微微偏了下頭,眼看雙唇快碰上他的。
他卻右臂一抬,一把攬住她腰,將人抱著重新站回原地。
錯愕的人成了許清如。
這樣的舉動,和直接拒絕已經沒多大區別,她近乎愣在原地。
一張熟悉的臉龐近在眼前,這會兒看來卻只叫人覺得陌生和冷酷。
強迫自己冷靜後,她才重新開口說話:“我問你,你是不是心裡有其他人?如果是,我不會再打擾你。”
這下他倒是回答得乾脆:“沒有。”
“那為甚麼……?”她想追問下去。
話出口,又想到這麼些年,他本來就一直如此,談及類似的話題總不是敷衍,就是迴避。
很顯然,一再逼問,對他是沒用的。
她沉一口氣,換了個說法,“你曾經說過,我對你來說,和其他人相比是不同的,對嗎?”
他點頭,“當然,你……”
再聽下去又要是甚麼“家人”“朋友”的字眼,她打斷他,“我不清楚在你那樣的位置,要談一場普通的戀愛究竟需要面臨些甚麼。但是——”
她重新邁步往他面前去,每一步都堅實,每一句都坦蕩,“你只要給我一點點肯定的訊號,我就願意為了你、為了我們去勇敢。”
這話不長,一字字砸進他耳朵有如驚雷。
他怔然,心內苦澀無比。
他覺得自己簡直懦弱又可笑,快三十歲的人了,面對一段 感情,卻要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來勇敢往前邁。
細去想,他究竟有甚麼令人為難的處境呢?明明目前為止所有的所有,都是他的怯懦造成的。
他能不能為她,也為自己的內心去往前走一次呢?
正悶聲想著,許清如重新在他身前站定。
她眉心攏著,一雙眼泛著水光,清凌凌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被那目光包裹其中,無處遁形,再多看一秒,好似整顆心都要融化在她眼中。
“清如。”他開口喊她。
她雙唇微張,回應的聲音還卡在喉嚨裡,被他一個吻堵住。
許清如沒反應過來,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沒來得及閉上,就這麼望著他雙眸合緊,懸長的眼睫在眼前顫動不止。
他鼻間的熱氣稍顯急促,股股朝她頰上噴灑。雙唇往她唇上覆,不緊不慢在她唇上磋磨,像在描摹她唇形。
呼吸交匯,她氣息和心跳也跟著起伏。
肖鈺涵的雙手原本只是輕輕搭在她腰上,這會兒右臂往上移,手掌推著她後背。
她身子不聽使喚,人家才稍一發力,她整個人往他懷裡跌。
肖鈺涵順勢把她摟緊,暫時停了停,貼在她唇畔說:“不是你主動要學的?專心點,閉眼。”
說著,他又抱她更緊。
兩具身體貼得嚴絲合縫,她連他胸口肌肉的形狀都能清晰感知。
許清如微喘著,聽他話閉上雙眼,雙臂也抬起來往他脖頸上勾。
他的唇在這時重新落下,往她下唇輕吮片刻,舌尖隨之入侵與她交纏。
窗外菸花已落幕,漆黑在屋內蔓延,卻絲毫沒有冷感,周遭都被溼熱的氣息填滿。
靜謐之下,兩人愈漸起伏的呼吸聲清晰無比。
良久,肖鈺涵一隻手掌託在她臉頰上,用鼻尖輕碰了碰她的鼻尖,喘息中輕喊了聲:“清如。”
她臉頰發著熱,心跳更是還未平息,勉勉強強從喉間擠出一聲:“嗯?”
他垂眼摸了摸她臉頰,將人緊緊抱住。
她也伸手去環他腰,側過臉往他胸口貼。
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他就這麼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任由她髮絲上淺淡的香氣往他鼻間縈繞。
她縮在他懷裡,被他有力的心跳聲籠罩。
“肖鈺涵。”心跳緩下來些,理智重回大腦,她仰起頭喊他。
他揚了下眉,“怎麼了?”
她不是個喜歡不清不楚的人,那個吻,不能不明不白,只是一時激情的產物。
於是她問:“你是喜歡我的,也是願意接受我,做你女朋友的,對吧?”
肖鈺涵低頭看她,眉心忽地擰了下,“清如,老實說,我不是個對親密關係有信心的人,我……”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說出口的一番話,在她聽來更像彎彎繞繞的另一種迴避。
“所以你覺得男女朋友這種關係你不需要,是嗎?”她順著他話問。
自顧自說完,又補充了句:“難怪,你自始至終都在逃避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不是那個意思。”肖鈺涵俯身,雙手往她肩頭搭。
許清如甩開他手,後退了兩步,“那你是甚麼意思?就這麼不明不白,讓我們之間真的變成那些人說的一樣,你出錢,我出色?”
話至此,那些聲音不由在她耳邊環繞。
好吵、好可怕。
她不想去聽。
更不想,他們之間真的變成那樣。
她甩甩頭,聲音有些嘶啞,“你是不是覺得,我從小沒得到過甚麼愛,太缺愛了,就甚麼都能接受?”
話說完,她仍仰著頭,一雙眼承住壁燈黯淡的光,倔強的模樣讓人心疼。
他本來想說,他是喜歡她的,也願意嘗試和她一同去開展一段新的關係。
可他確實對男女之間的親密關係沒甚麼經驗,更沒信心。
他需要點時間去適應。
聽完她最後那句話後,他卻徹底啞口無言。
她是從小沒得到過多少愛,可反而因為沒得到過,她才更加仔細去斟酌,不是甚麼樣的好、甚麼樣的愛都要。
她只想要純粹的愛,他並非不知道。
而純粹的愛,恰恰是他一開始就沒能給她的。
千思萬緒在沸騰,灼痛他心口。
他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去說明,只默然地立在那裡。
許清如嘆了口氣,扯唇笑一聲,“行,你不說我說,你沒挑明的那種見不得光的關係,我不願意。”
說罷,她轉過身朝樓上走。
身後的人下意識提腳追上去,右手往前伸了伸,又覺得自己沒立場去抓住她,最後作罷。
樓上她的房間門合上,樓下他往沙發上癱軟一坐,兩個人都幾乎一夜沒睡。
天剛亮,許清如拎著行李箱從樓上下來。
見他在沙發上,腳步停了下,“你在正好,我現在就搬走了,跟你說一聲。”
肖鈺涵起身挪過來,啞聲道:“清如,你先留下,我們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不好。”擲地有聲的兩個字。
她拖著箱子就往外走,他追過來,她就甩開他手。
出了門,司機已經等在路沿上。
她到底是公眾人物,拉拉扯扯不好看。肖鈺涵理智尚存,只好退到一邊靜靜看著她。
她利落地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爬上副駕坐好,沒再給他一個眼神,吩咐司機出發。
黑車駛出視線,肖鈺涵無措地站在那裡。
好一會兒,涼風從他身畔席捲而過。似是被風沙迷眼,他眼眶酸脹著,視線隨之模糊。
他喃喃了句:“清如,對不起。”
這頭車廂內。
車窗開著三分之二,座位上的人看似端坐,雙眼卻從上車就一直在往倒車鏡裡瞟。
方才嘴上是說著不好,她心裡卻還是留有一絲幻想,想他能追上來,想他能再挽留她。
明明只需要他再努力一點點就好。
可連這一點點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