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舊日情事 “教我接吻”
暮色降臨, 車廂內音樂聲依舊。
過往和他的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中放映，許清如偏過頭，目光靜靜往他臉上落。
一晃眼, 她待在他身邊已經九年了。
她從一開始的信任，到後來的依賴, 再後來是情愫暗生。
現在呢？似乎更為複雜，她沒法準確把對他的感覺框在友情或愛情這麼侷限的某種關係裡。
但她知道, 無論今後如何，肖鈺涵三個字的的確確會一直在她生命裡佔有獨一無二的分量。
許是她目光過於炙熱，肖鈺涵也轉了下頭瞥她，“是不是忙了一天餓了，怎麼忽然就不說話了？”
她搖搖頭, “還好。”
他又問：“那在想甚麼？想家了？”
“也不是。一早我給媽媽打過電話的，過兩天就回去看她。”她回應道。
她轉正身子坐直，唇角勾起笑了下, “我只是想到，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我是殺豬盤。”
記憶點過於鮮明的對話，肖鈺涵也沒忘記。他聽著, 同樣輕聲笑起來。
許清如接著說：“我那時候不知道殺豬盤是甚麼意思, 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明白過來, 我就在想——”
“這個人他都懷疑我是騙子了, 居然還是給了我錢, 他肯定是個特別善良的人啊。”
“恭維我呢吧？”肖鈺涵眯了下眼, 故意說。
她應：“真的，所以後來在榆城再一次見到你，我忽然有種心裡有底的感覺。就是那種, 我在那裡雖然人生地不熟，但即便落選也絕不至於流落街頭的底。”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交付這麼巨大的信任。”她看向他。
肖鈺涵蹙眉，“難怪當時我總覺得，你對我說話特別不客氣，後來還甚麼麻煩事都找我。”
“原來這是你小時候表達信任的方式啊？”他自顧自點頭，滿是調侃的意味。
許清如爽朗地笑兩聲，神情中那股天真的直率，恍然和當初有幾分重疊。
她理直氣壯地說：“我那會兒年紀小，不懂怎麼表達這些不是很正常？我以為，那就是和你熟絡的表現咯。”
她接著說：“不過也是因為有了這份對你的無條件信任，我在那天的面試現場，才會那麼豁得出去。”
肖鈺涵撇了下嘴，“說豁得出去這一點，倒的確是真話。你那天昂著頭喊出那句‘你要當大明星’的模樣，我一直都還清清楚楚記得。”
這種畫面，現在回想起來完完全全愣頭青一個。
當事人抬起手掌往臉上捂，尷尬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身旁的人又看了看她，眼角眉梢自始至終銜著溫柔笑意。
大約三五秒，他語氣正經起來，“清如，你現在做到了。”
她點頭，語氣中幾分驕傲，“我沒騙你吧？我這個人，一向說到做到。”
他被逗笑，“嗯，沒騙我。”
“不過呢，這裡面你的功勞也不能忽視。”她說。
他順著她話問：“哦？大明星，還有我的功勞呢？”
她點頭，“在那樣的家庭環境中生長，方方面面受得影響都是潛移默化的。
說實話，從前我自己再怎麼努力和自己說要堅強、要勇敢，其實大多數都真的只是在喊口號。
我打心底裡，很多時候都還是自卑更多。只是我大概偽裝得比較好，並沒表露出太多。”
“清如，你本身就很堅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肖鈺涵溫聲安撫她。
她繼續說：“我做得努力是足夠多，不過也確實該感謝你，後來許許多多思想、邏輯，甚至是處世的方式，都是你教我的。”
遠一點的，譬如一開始時候他說，人不能總是動不動就道歉，把姿態放低不見得有好處。
又譬如後來，他說沒甚麼是她配不上的東西。
太多類似的言辭和以身作則，拉著泥濘裡的她一點點成長，催著她那顆心日漸壯大。
“肖鈺涵，謝謝你。”她鄭重道了聲。
“不客氣。”他也應。
“不過，”他語調重新輕鬆起來，“你現在算是承認我是你監護人了？”
別人說他冷漠、不近人情，她有時候也這麼覺得。
但有些時候，在她面前，他總用一種一本正經的樣子開玩笑，那模樣又頗有些擾人。
比如這會兒。
她輕嘖了聲，蹙著眉盯過去，仍直呼‘監護人’大名：“肖鈺涵，我再說一遍！”
“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她急吼吼地喊。
他卻越發不依不饒，點著頭說：“嗯，小學生許同學，今年貴庚了？”
“你……”
“沒禮貌，怎麼不叫我大哥哥了？”他還在說。
“你……”
她無言以對，氣惱著雙頰都憋得漲紅。
見狀，他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些。
除夕夜的歸家路稍顯擁堵，兩人一路這麼笑鬧著，倒也沒覺疲憊。
抵達肖家老宅時，時間已近八點。
屋裡屋外燈光都暖融融的，紅色的中國結墜在窗邊、門邊，毛筆字書寫的福字和春聯也早已就位。
兩人推門進去，邱蘭芳迎過來，笑呵呵說：“你們倆終於到家啦，忙一天肯定累了，洗手吃飯。”
許清如恭敬笑著，喊了聲：“外婆，又要打擾你們了。”
邱蘭芳過來挽她手，“有甚麼打擾的。外婆還沒說你呢，回家吃飯，人還沒來，禮物送過來一大堆，以後不許這麼客氣了。”
她扭頭朝玄關看，白色鬥櫃上擺著好幾個包裝袋，從水果、生鮮到衣物、飾品一應都有。
許清如應：“我今天工作安排得滿，這不是擔心結束來不及去取禮物，所以提前讓人送過來。”
她拍了拍邱蘭芳的手，“外婆，我不是客氣，那都是我第一次跟你們一塊過年的心意，我希望你們喜歡。”
這話讓邱蘭芳聽得舒坦，笑意更深了些，“好好好，那這次外婆聽你的。”
“甚麼時候準備的？”肖鈺涵朝那邊看一眼，也驚訝著。
她岔開話題：“先去洗手吧，外公外婆都等我們很久了。”
兩人折出來時，肖正河也從樓上下來入座。
許清如和他打過招呼，和肖鈺涵並排在空位坐下。
邱蘭芳盛了兩碗雞湯往對面遞，“除夕夜你們還在工作，好好補補，來年幹勁更足。”
許清如笑著道：“謝謝外婆，那我可不客氣啦。”
她握著勺子往碗裡放，一勺雞湯舀起剛喂進嘴裡，肖鈺涵又給她夾了別的菜端過來，“嚐嚐這個，也是外婆的拿手菜。”
餐廳頂燈落下淡黃色暖光，更將一桌子菜照得賣相極佳。
桌邊四人圍坐，倒果汁的倒果汁，盛飯菜的盛飯菜。
再普通不過、不值一提的畫面，許清如卻眼眶一熱。
明亮而溫暖的燈光，寬敞整潔的屋子，一桌子美味的飯菜，一家人歡聲笑語一同品嚐。
最重要的是，沒有爭吵。
這是她記事以來就渴望的除夕夜畫面。
沒想到，頭一次實現卻是在別人家裡。
眼眶忽地有點酸，她悶頭往嘴裡塞了些飯菜，咀嚼後用力往下吞，像是把眼裡蓄的淚也一併咽去，沒讓人發覺。
她抿抿唇，端著面前的杯子起身，“外公外婆，謝謝你們邀請我一塊吃年夜飯。希望新的一年你們二位都能健健康康，笑口常開。”
她又側了下身，“肖鈺涵，希望新的一年你能一切順利。”
最後總結：“新年快樂。”
邱蘭芳和她碰了下杯，“謝謝清如的祝福，外婆也希望你健健康康，工作再忙也照顧好自己，有空就多來吃外婆做的飯。”
肖正河也接話：“新年快樂，希望你事業蒸蒸日上。”
她道了謝，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邱蘭芳遞過來一個紅包：“外婆和外公給的壓歲錢，新年新氣象。”
“外婆，這我不能要，我……”她想拒絕。
邱蘭芳卻起身，乾脆把紅包往她懷裡塞。
肖鈺涵衝她眨了下眼，“收下吧。”
說著，他也遞過來一個紅包，彎唇道：“新的一年，你也要一切順利，心想事成。”
這個紅包同樣塞進她懷裡，“小朋友過年就是該收壓歲錢的。”
接連這麼多祝福，又被當小孩子塞了壓歲錢。
她方才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淚，這會兒又重新在眼眶裡凝結，開口時有些哽咽，“謝謝你們。”
肖鈺涵笑著，“好啦，吃飯，這麼多好菜呢。”
待他說完，幾隻玻璃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響動和祝福的歡聲笑語交織，屋內氣氛熱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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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後，一家子又到院裡放了會兒煙花。
結束後，許清如和肖鈺涵回到鷺湖灣，時間已經快到凌晨。
節日氛圍尚存，屋外仍還能聽見接連的煙花和鞭炮聲。
兩人先後換了拖鞋往裡進，肖鈺涵說：“去休息吧，不早了。”
她抿唇，沒答這話。
扭頭瞥一眼窗外，升騰的煙花爆開，錯落有致的流光在夜色中閃耀。
視線收回來，他就在眼前，雖是背對視窗站著，眸光卻似揉進煙花的光彩，明亮動人。
她朝他眸間看，胸口心跳似煙花爆開。
“肖鈺涵，你還記得那天說，我想要甚麼，你都答應嗎？”邊說，她邊提腳往前走。
他揚了下眉頭，答得乾脆：“嗯，記得。你說。”
兩人間三五步的距離，她每一步都踏得輕悠悠的。
最後一步落下，她在他身前站定，仰頭看過去，“從小到大，你不是教了我很多東西嗎，現在再教我一樣吧？”
“教我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