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舊日情事 “清如，沒有你配不上的東西……
見完老師從學校出來, 肖鈺涵一路黑著臉。
他這樣子，許清如也不敢說話。
坐在他副駕，任由他把車往不認識的方向開。
又過了會兒, 眼見車子越開越遠，許清如偏頭往外看, 還是忍不住有點害怕。
她低下頭摳了摳手指，正猶豫怎麼開口。
身旁的人問了聲：“怎麼, 害怕了？”
她乾笑兩聲，沒說實話，“沒有啊，就是有點遠……”
車子左轉，隨即進入一條匝道。
路窄車多, 車速慢下來了些，肖鈺涵偏頭看她一眼，“你以前不是成績挺好的嗎, 現在怎麼回事？”
“我……”她剛開口。
肖鈺涵又問出一句：“覺得自己能當大明星，所以學習不重要了？”
她吼了聲：“我沒有！”
“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成績挺好？”她反問。
他隨口說：“我給你們投錢、花時間，該瞭解的當然要去了解，我又不是冤大頭。”
“……”她抿唇, 沒法反駁。
這時, 狹小的車廂傳出一聲稍沉的呼吸。
隨之而來的, 是他冷厲的話音：“我告訴你, 任何圈子都很殘酷, 你即將要去的那個圈子更甚。別覺得你現在表演課上得不錯, 唸書就能隨便糊弄，腦袋裡沒東西，幹甚麼都不成。”
她明明從沒那麼想過……
這回真的只是太忙, 加上剛來不久不適應才這樣。
成績出來之後，她也難受了很久，也認真在計劃再把時間安排得合理一些。
看她不說話，他聲調高了些，聽起來甚至有點嚇人，“你自己也看到了，全公司上下多少藝人，和你一塊來的又有多少。你幹不好的，下一秒就有人能替你。”
她沒犯怵，反而被激起某種決心。
身子坐直，直勾勾轉過去看他，“肖總，我很感謝你今天能以家長身份幫我去見老師，但是不能因為你是家長，就不分青紅皂白冤枉我。”
話到這裡，他踩了腳剎車。
毫無防備之下，她身子往前傾了傾，好在安全帶夠穩，她重新坐直，一雙眼緊緊盯著他。
他卻根本沒給她眼神，一氣呵成給車熄火、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又哐地合上車門。
許清如伸長脖子追著他背影看，這才注意到，原來車子停進了一幢別墅側面的車庫。
她回過身，車門被肖鈺涵拉開。
他一手搭在門頂，身子斜斜地朝她看，“我冤枉你甚麼了，說說看？”
“你就是冤枉我了，”她努嘴，“但是我現在懶得和你說了。”
他鼻間故意更沉了些，側過身不再看她，“下車。”
“不下。”她也別開臉。
肖鈺涵幾乎懷疑自己耳朵，視線又落回來。
只見車裡的人緊緊抱著自己書包，腦袋半昂著，滿臉的不服。
他閉了下眼，後悔自己因為一時心軟攬下給她當家長這麼個活。
也頭一回知道，原來小孩子這麼難帶。
已經到這份上，又不能真不管她。
他呼一口氣，還是逼著自己耐心，“你先下來，我們再好好說。”
“那你承認自己冤枉我了？”她還是不肯回頭。
他擠出笑臉，“我冤枉你了，你下來好好解釋。”
許清如終於轉身，杵著座椅從車上往下跳。
她這時才問：“這是哪？”
肖鈺涵已經往前去，伸手開了大門，“我家。”
他邁步往裡走，她在原地愣怔兩秒，還是跟上去。
小碎步追到他身側，右手小心翼翼去揪他衣角，“那你家人是不是也在啊，我該怎麼稱呼她們？”
“沒人。”他站定，垂眼看她。
見她抓著他衣角，眼睛圓溜溜的模樣，和方才氣焰囂張不肯下車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又無奈地想笑。
他抓了把椅子往她身前坐，“解釋吧。”
許清如咳了聲，一板一眼說：“我沒有鬆懈學習的事，也從沒想過要當明星所以就不用學習。
我這次沒考好我承認，我只是一時沒適應，下回一定不會這樣。”
肖鈺涵點頭，沒揪著不放，“行。”
她反倒不依不饒起來，“你冤枉我，不給我道歉嗎？”
他已經轉過身倒了杯水，喂到唇邊，聽見這話又僵住。
重新回頭時，眉心近乎擰成麻花。
她撇嘴，“你們大人就是這樣。”
他沒出聲，腳步匆匆上了樓。
大約三分鐘，又折下來，往她面前放了沓試卷，“這是從你們老師那拷來的，我盯著你寫。”
“？”
還真把自己當家長了。
反正她沒損失，點頭接過來，坐下開始去解題。
榆城的教育水平到底領先梅江太多太多，她激情滿滿落筆，卻在第三道題時就信心喪失，卡住難以前進。
正抓著筆往頭上撓，肖鈺涵不知何時湊過來，“還以為你多厲害呢，用筆撓頭就能激發靈感嗎？”
“我是在思考。”她狡辯。
“一道選擇題，思考五分鐘了。”他搖頭。
隨即在她右手邊坐下，抓著一張紙寫寫畫畫，又遞過來。
她低頭看，清晰明瞭的解題過程，她掃一眼就想通了。
“沒想到你還挺厲害，”她露出個討好的笑，十分識時務地問，“我還有不會的，能不能再問你。”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我帶你回來，不就是為的這個。”
她咧嘴，“謝謝肖總！”
視線要收回時，瞥見他電腦屏上開啟了份文件，是篇論文。
許清如驚詫道：“學校的論文嗎？”
他轉過臉，沒出聲，只露出無語的表情。
她自己說：“也是，聽她們說過你的年齡，算起來，也就是個大二的學生。”
“也就？”他重複她的話。
而後往她眼前湊近了些，“請問這位小學生，您幾年級？”
“我……”
“寫作業，你廢話好多啊。”
“……”
她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低頭提筆，忍不住又嘟囔了句：“家族企業就是了不起，大二就是集團副總。到底誰在逃避繼承家業啊，電視劇裡的人真是不知好歹。”
“嘖。”肖鈺涵咬著牙。
她沒看他，卻已經覺得被森冷的目光鎖定，只好自己說：“我寫我寫，現在就寫。”
他嘆了口氣，雙手搭回鍵盤上噼裡啪啦敲起來。
一整晚，兩人就這麼並排各做各的事。
遇上不會的，許清如也不再裝模作樣浪費時間思考，直接開口問他。
而他邏輯清晰，解題思路講得簡單易懂，及時就能幫她解決掉難題。
十點多，他送她離開。
臨下車，她壯著膽子問了句：“肖總，我以後再有不會寫的題，能不能再問你？”
“我很閒嗎？”肖鈺涵冷聲一句。
“哦，那算了，”她低下頭去解安全帶，隨後下車，“我還以為憑今天我們一塊寫過作業的交情，關係不止員工和老闆了呢。”
“是不止啊，我不是你家長嗎？”他把書包遞給她，“別再讓我被老師傳喚了。”
她衝他點了下頭，“我努力。”
正要走，聽得他自己說：“我看過你們的課程安排了，以後每週末下午四點到八點我接你去家裡輔導。”
免費的家教擺在眼前，她倒不客套，繃直身子給他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聲音洪亮，“謝謝肖總！”
她蹦蹦跳跳往裡走。
他杵著車身站在原地，又覺得自己腦子有病，怎麼帶孩子還上癮？
那天后，肖鈺涵這個家長做得稱職。提前備好習題，每週準點接許清如去家裡。
到期末考試，她從倒數躍居第二名。
那天冤枉她沒得到的道歉，也在這天姍姍來遲。
上回的輔導，他說他既然做了就想負責到底，好好監督她。
這回成績出來，他說反正都第二了，乾脆再和她一塊努努力，幫她考到第一。
就這麼，她每週末去他家寫作業成了雷打不動的專案。
後來他乾脆把家裡密碼告訴她，她也不止週末去，平時有空自己就坐公交車去，倒像把那裡當成了在榆城的家。
也真的，開始依賴著他，把他當成了在榆城的家人。
日子一天天過著，許清如習慣了訓練營和學校兩頭跑的日子，兩邊的學習也平衡得不錯，成績都名列前茅。
第二年的跨年夜，她記住了肖鈺涵母親忌日的事，提前給他準備了頓晚餐。
第三年的跨年夜亦然，她陪他一塊窩在客廳打遊戲。
從那以後，每年的這天，他都沒再一個人過過。
她沒刻意對他說過甚麼煽情的、安慰人的話，就只是待在他身邊。
他好像也不知不覺習慣這個小女孩的存在，把她當家人留在身邊，甚至有煩惱也會對她傾訴。
她上課累了，他就帶她去遊樂場。
她犯了錯，他也不責備，耐心把道理一一剖析給她聽。
空下來時，他也會讓人帶她一起去舞會，去私人莊園，去學高爾夫、學馬術。
還有甚麼斟茶、品酒的細緻活，她也跟著他學得精湛。
他告訴她，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從前的小鎮姑娘許清如。
她還可以成為更優秀的人，走向更遼遠壯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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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起，訓練營裡的孩子們陸續開始接商演、廣告等等，許清如也不例外，她開始憑自己賺錢。
正式出道在她十六歲那年。
那部戲裡她只是配角，戲份不算多，一個半月便殺青。
頭一回在劇組待那麼久，還幾乎是連軸轉，許清如實在疲憊，想著結束就回酒店大睡三天三夜。
她剛推門進屋，房間門又被敲響。
以為是蘇靈，她沒多想，拉開門懶洋洋說：“靈姐，我現在只想睡覺，不吃飯了。”
門邊一道身影挺拔如松，眉眼間笑意柔若春風。
她看清來人，耷拉的雙眼睜大了些，“肖總？”
肖鈺涵晃了下懷裡那束晴天玫瑰，緩聲說：“許清如小演員，恭喜你第一部戲正式殺青。”
她接過那束花，笑意驅散疲憊，“謝謝肖總，我會繼續努力！”
他提腳進門，又往她面前遞了個紙袋，“殺青禮物。”
她揚了下眉，望著紙袋上的logo。
這麼些年她也有長進，那牌子她認得，不會便宜，於是並沒伸手去接。
肖鈺涵自己把紙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兩個盒子，一長一短，裡頭分別是項鍊和耳環。
他把項鍊拿出來，無聲遞過來一個眼神。
她抿唇，“太貴重了，我……”
“價格不重要，我的心意比較重要。”他說。
話音落，他繞到她身後，把項鍊往她脖頸上繞，“清如，我們是家人，今天這種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我送你禮物是應該的，你別去計較那些無關緊要的。”
“再說了，今後你將面臨走到哪裡都有鏡頭的生活，這些東西不管多貴，都只是襯托你的。”他補充。
項鍊戴好，他又給她戴耳環。
隨後打了個響指，回到她身前，溫和笑著說：“清如，你一定能成為閃閃發光的大明星。”
她望向鏡子裡的自己。
五年，她長高了許多，模樣也成熟不少。
而最不同的，是眼神。
她從前總慣於閃躲，即便表面裝得再無畏，心底裡的不自信是沒法掩藏的。
這五年待在榆城，在他身邊，她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一點點在心裡建造出更強的信心。
現在的她不同往日，目光堅毅，氣場同樣不凡。
她看著自己的倒影微笑了下，“你還記得我說家裡人給我取了個小名嗎？”
肖鈺涵應：“嗯，叫招招，招弟弟的意思。”
“你不是最討厭這個名字了嗎？怎麼忽然提起來。”他不解。
“因為我發現，有的事迴避沒用，不如直面，而且現在，一個名字也傷不到我了，”她似鬆了口氣，接著說，“我決定了，以後還可以這麼叫我，不過我要把招改成昭。”
“昭如日星的昭。”
“我要站到最頂端去，做本身就發光的那個。而不是，指望去借誰的光。”
他點頭，投來讚許的表情。
目光中幾分欣賞，又幾分肯定，“行，我記住你的新名字了，許昭昭同學。我期待你站到頂端的那天。”
她咧嘴笑，“我一定會的。”
他接著問：“馬上就到你生日了，有甚麼想要的禮物嗎？沒有的話，我就自己去準備了。”
她想說沒有，對上他視線又遲疑。
片刻後反問：“無論想要甚麼，只要努力都能得到嗎？”
肖鈺涵沒多想，“當然。”
她往前邁了一步，靠近他，“就算是別人說我配不上的東西，也一樣嗎？”
他目光篤定地看她，“清如，沒有你配不上的東西。”
她又往前一步。
兩人距離咫尺之間，她凝眸，見自己的身影融在他瞳仁。
“肖鈺涵。”
她開口，一字字慢吞吞往外拋。
這還是她五年來頭一次對他直呼其名。
他“嗯”了聲，等她接下來的話。
“那人呢？也是嗎？”
作者有話說：＊
敲鑼打鼓、鞭炮齊鳴，回憶到此告一段落，下章會接上第五十章結尾，兩個人一塊回外公外婆家過除夕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