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舊日情事 她和他真的從此要界限分明瞭
華興建築的年會如期舉辦。
這一晚, 肖鈺涵和趙卓明都沒閒著,各自找人盯著會場內華興領導們的動向。
晚上十點多,年會暫時告一段落。
以總經理石玉輝、副總經理丁澤為首的高層說是在會所還有第二場, 一行人隨即轉場過去。
將近凌晨一點鐘,肖鈺涵再次接到徐紀陽電話。
那頭簡短說了句:“程頌成功上了丁澤的車, 一塊從會所離開了。”
肖鈺涵說“行”,隨即掛了電話。
程頌能搭上華興副總丁澤, 這已經是他們計劃成功的第一步。
即便如此,沒走到最後,肖鈺涵還是不敢有所懈怠。
將近一週時間,他睡得都不怎麼安穩。
一直到週五晚間,夜幕沉下, 他還沒離開公司,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徐紀陽推門進來,把一個黑灰色的隨身碟往他辦公桌上放。
他掃一眼那個隨身碟, 又去看徐紀陽,問道:“成了?”
徐紀陽點頭,“這裡頭就是華興新專案標書的最終版本和正在進行那個專案的各項報價。肖總,這一局, 我們一定能贏下。”
肖鈺涵把隨身碟捏起來, 目光沉沉盯著看, “沒到最後時刻, 別急著說大話。”
徐紀陽“嗯”了聲, 又說:“程頌那邊也再次確認過, 他不知道這件事背後的推手是洲晟,我們一直是以華興的競爭對手覽界的名義和他聯絡的。”
肖鈺涵點頭,端著茶杯喂到唇邊。
連日來一直神經緊繃, 現下事情算是成了大半,徐紀陽也難得放鬆,鼓著雙腮長舒一口氣,隨口吐槽了句:“程頌那個人傻不拉嘰的,沒想到手腳還挺利索。”
方才還滿是嚴肅的氛圍,沒想到徐紀陽會忽然冒出這麼一句,肖鈺涵眉心微動了下,險些被嘴裡的一口溫水嗆到,一時並沒接上話。
見狀,徐紀陽慌了慌,雙唇張著怔然片刻,連忙解釋道:“抱歉,我不是質疑您用人的眼光,只是他……”
徐紀陽眯了下眼,為難著不太好往下說。
肖鈺涵瞥他兩眼,自己補充了後半句:“只是他真的溝通起來有點耿直到讓人無語,是嗎?”
徐紀陽乾笑兩聲,點頭表示認同。
只是“耿直”二字到底過於委婉,他光是聽人轉達和程頌的對話,都覺得這人簡直是缺心眼。
第一次見面時候沒等對方說出具體要他做甚麼,他自己先亮底牌,說只要能給他五百萬加未來三年至少六部戲的男主角,他做甚麼都行。
大致瞭解過要做甚麼後,他也不去擔心甚麼後果不後果的事情,只顧著獅子大開口,把一開始提的五百萬,加價到八百萬。
反正一共碰面三回,他三回都急不可耐,生怕別人抓不住他把柄似的把自己的想法往外透。
他真傻假傻不重要,徐紀陽擔心的,是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萬一他嘴上沒把門胡亂說話,不小心把事情攀扯到洲晟這頭。
見徐紀陽沒繼續說話,肖鈺涵身子往前傾了傾,自顧自說道:“這件事,需要的就是他這股耿直勁兒,這樣才能繼續推動下去。”
一番話雲裡霧裡,徐紀陽聽不太懂,但老闆不主動說明,他也不好去追問。
最後只好點頭說:“好的,肖總,那我先去忙了。”
肖鈺涵“嗯”了聲,把那隨身碟連線到電腦上檢視。
結束當日工作,離開辦公室時已近凌晨。
他上了車,默然地盯著車窗外看一陣。
車子駛過城區中心地段,商場外牆的大屏仍在不知疲倦播放著許清如新拍的香水廣告。
寂靜已久的車廂,這會兒肖鈺涵沉聲說了句:“慢點開。”
宗睿答了聲“好的”,踩了腳剎車,把車速降下來。
同時看一眼後視鏡裡的人,見他側臉仰著頭往外瞥,便也順著他看的方向微微偏頭。
望見大屏裡的許清如,宗睿心下了然,車速愈緩。一直到車子駛離商場,電子大屏裡的人徹底不見蹤影,他才一點點重新提速。
車窗外只剩錯落有致的大樓隱在暗夜中,肖鈺涵卻仍看著外頭,眸色深深。
片刻,他拿出手機解鎖去看微信。
置頂的清如許這個對話方塊,從跨年夜那晚過後,再沒有新資訊來過。
她和從前那個小尾巴一般,不管他對她說甚麼都追在他身邊跑的許清如,真的不一樣了。
而劃清界限的話是他主動說的,他也沒立場再去給她發資訊問甚麼。
也許這次,她和他便是真的從此要界限分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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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時間過去,新接的雜誌和代言拍攝都完成得差不多。
許清如和《日落迴響》的製片毛允娟約好,上午九點鐘在亦可的會議室碰面,核對劇組下一步的行程安排。
年關已近,劇組決定把之前沒完成的在東林大學的學習和體驗推遲到年後。
年前剩下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先讓已經官宣確定下來的演員們統一去拍定妝照。
之後是扮演女主角的許清如,和扮演男主角的鐘昀,以及女主角三個好友扮演者,一共五名演員,和製片團隊開始劇本圍讀。
雙方都比較爽快,行程時間方面沒出多大異議。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切確認得差不多,許清如和蘇靈一塊送毛允娟離開。
把人送進電梯,許清如和蘇靈折回來,剛拐過走廊,三四個人拎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從對面過來。
為首的是個穿著咖色皮衣的男人,臉上架一副方框墨鏡,不耐煩地催促身後那幾人:“快點啊,導演馬上過來了,耽誤時間你們負責啊?”
一行人和許清如擦肩而過,她看清幾人手上拎著的都是奢侈品,從鞋服到包都有。
也看清,說話那人是程頌,身後的人,有一個是他助理,剩下兩個都是生面孔。
許清如訝異著,下意識追著走遠的背影看了幾秒,“那是……程頌?”
蘇靈點頭,“嗯,變化大吧?”
“何止是大,判若兩人了。”她搖著頭。
程頌二十歲那年簽約進的亦可,他身高、身材都俱佳,但外貌在這圈裡只能算一般,所以從出道起,定位一直是運動型男路線。
也因此,戲路受限,不溫不火,七年來一直在各個劇組靠大小配角度日。
今天這身裝扮,卻儼然是個暴發戶樣。
但凡接觸過他幾次的人,誰看來都會驚詫無比。
許清如問:“公司給他換路線了?”
蘇靈聳了下肩,“他自己換的。”
她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昨天聽他團隊的人說,忽然有幾部男主戲找上來,而且都是很好的製作班底。還有代言、投資甚麼的最近也多起來了。”
許清如沒多想,“哦”了聲,點點頭,朝茶水間的方向看,“我去接杯水喝。”
隨後,蘇靈回了辦公室,她右轉朝著茶水間去。
她捧著手機在看,沒注意離茶水間已經只剩幾步路。
隔一道磨砂玻璃門,裡頭壓低的說話聲傳出來。
先是個女聲:“我跟你們說,我知道程頌為甚麼忽然那麼多資源了。”
接著是個男聲:“別賣關子,快說快說!”
另一個男聲:“這還用現在才知道啊?肯定是和某個大佬睡了換來的唄,你就直接說,那人是誰?”
先前的女聲說:“那麼具體的怎麼可能讓人知道嘛!反正就聽說他有天晚上從甚麼企業的酒會上出來的。”
男的笑一聲:“是誰都不知道,還有甚麼好神秘兮兮的。”
另一個女聲:“就是,這圈子裡的人玩得可花了,男的靠身體上位的比女的多多了。”
這些話逐一落進許清如耳朵裡,她覺得刺耳,也因為前幾天的網暴對這些話多少有點應激。
事實真相如何尚未可知,她現在就一個想法,讓那些人先閉嘴。
深吸一口氣後,她挪步過去,屈著指節故意在玻璃門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的悶響傳出,裡頭幾人噤聲。
許清如沉聲道:“第一天來亦可嗎,這扇門多不隔音也不知道?而且我沒記錯的話,程頌好像就是咱們公司的吧,你們幾個大張旗鼓到,讓我一下子都懷疑議論的是別家藝人了。”
“還是說,你們搞網暴、造黃謠的人,已經不甘心只是屈居網路,要線下攻擊了?”
最後這句話出來,玻璃門被人朝里拉開。
裡頭幾人望出來,恰好和許清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對上。
那是幾個宣發部門的工作人員,他們先後鞠躬,聲調不一喊:“許老師,抱歉。”
許清如倒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卻見他們神色愈發慌張,結巴著又喊:“程……程老師。”
許清如順勢回頭,程頌竟不知何時就站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
他仍戴著墨鏡,望不見眼神,只見唇角一撇,淡聲丟擲一個字:“滾。”
幾人不敢再說話,縮手縮腳順著牆角就往外跑。
許清如搖搖頭,提腳往茶水間進。
程頌跟進來,見她去接水,便也拿一個水杯放到旁邊,無聲示意讓她幫忙接。
許清如沒多說,把水杯接滿遞給他,自己端起杯子往唇邊喂。
他問:“幹嘛幫我?”
不等她回話,他又自顧自說:“因為他們說的那些話,讓你聯想到自己了,所以同情我?”
許清如笑了聲,水杯從唇邊挪開,直勾勾朝他看,“你一個人大男人,很需要別人同情嗎?”
程頌被噎了噎,“怪不得媒體都說你嘴毒,採訪最難搞。”
她也不慣著,回應道:“那你知不知道,媒體說你情商很低,不太會說話,所以不愛採訪你。”
“……”程頌怔住。
懶得再理他,許清如側過身繼續喝水。
約莫幾十秒,程頌重新開口:“他們說的就是真的,可那又怎麼樣?這世界上哪有甚麼努力就有回報的勵志戲碼,在羅馬的人天生就在羅馬,根本不用糾結要怎麼去才方便。而我們,努力一輩子也到不了。”
“所以,有大好的機會能交換到自己想要的,何樂而不為?”
他也側過身,視線落到許清如側臉上。
她端著杯子的右手懸停在半空,雙眼眨了幾下,問:“幹嘛和我說這些,覺得我剛剛幫你說話,所以不會把這些透露給別人?”
程頌搖頭,“因為我們是同類。”
“我……”她開口。
被程頌打斷,“想說你沒有?”
他哼笑了聲,“你想騙自己也可以,但我還是覺得沒必要裝甚麼天真無邪。我反而覺得你聰明,小小年紀就想通了我現在才想通的道理。”
“總之,我和你,沒有誰比誰高貴,不都是在做交換。”
一番話乾脆利落地講完,程頌邁著大步離開了茶水間。
許清如仍捧著那杯溫水,這會兒吞入腹中卻覺得涼到令人發顫。
說是當局者迷也好,自我欺騙也罷。
她前些年是真的覺得,她和肖鈺涵沒發生過關係,就算不上甚麼交易不交易的。
從他那天說要保持距離,到這些天發生這麼多事他都不聞不問,她才後知後覺開始覺得,不是身體的交易才叫交易。
這麼些年,她陪在他身邊,時間、情緒,又或者是別的甚麼見不得人的目的。
方方面面,也許就是他所需要的、從她身上獲取的。
而他,也實打實確實捧著她走到了今天的地位。
他所說的保持距離,其實也許只是不再需要她的委婉說辭。
許清如自嘲地笑了下,忽然覺得程頌說得沒錯。
他們才是同類。
那種靠自己,就算努力一輩子也只能趴在陰溝裡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