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舊日情事 他所謂的保護她,真的是對她……
午間。
那條微博的事已被肖鈺涵知曉。
這回不是聽誰聊八卦說的, 也不是徐紀陽彙報的。
是他自己從事情發酵開始,就心神不定,一有空就開啟微博去看是否有轉機。
昨晚處理完工作已近凌晨, 他又守著微博看了會兒,後半夜才終於睡著。
今早六點半起的床, 第一件事也是去看微博,想從蛛絲馬跡裡找點她沒事的證據做自我安慰。
可左看右看, 謾罵攻擊只多不少,原本屈指可數的粉絲髮言,全數被淹沒,不見蹤跡。
這是他頭一次覺得一件事竟能讓人這麼無力。
要是放在從前,他明明能立馬找人查出上傳那段消音影片的人是誰, 再找出原影片重新上傳做澄清。
最重要的是,他能第一時間去她身邊陪著她,給她個擁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隔著螢幕靠猜想,連句最起碼的問候和關心也不能有。
他一下子倒是有些自我懷疑,他所謂的保護她,真的是對她好的方式嗎?
還是說, 只是為他自己懦弱不敢前進一步找的漂亮說辭?
他沒得出結論, 好長一段時間, 就這麼深陷在自我懷疑裡。
早晨七點半他到工廠巡視, 九點又回到集團開會。
一上午的時間被工作填得滿滿當當, 心底裡的隱憂卻從沒有哪一刻真正離開過。
十點半那時候, 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無論會帶來怎樣的後果,等到上午工作結束的時候,他都要出手去處理 熱搜影片這件事了。
他不能, 也不想再這麼袖手旁觀,看她繼續被傷害下去了。
會議結束在十二點四十五分。
他出門折回自己辦公室,乘電梯的間隙,原本準備去撥徐紀陽的電話,交代他去處理熱搜影片的事。
手機剛點亮拿到眼前,便見微博發來提示:特別關注@清如許,兩小時前釋出了一條新微博。
他望著她的名字,下意識眉心微攏了下,而後指尖往這條資訊上觸。
手機頁面隨即跳轉到許清如那條澄清微博,肖鈺涵悶頭逐字去讀,一時連電梯到達的聲響也沒注意到。
已是兩三分鐘,他終於提腳從電梯裡出來。
那條微博發聲字句有力,影片、音訊也都證據確鑿,自發布後網路風向的確扭轉不少。
他一時有些感嘆,他的擔憂似乎過度了。
她不是別人,是許清如。
是那個打小就能從別人口中的絕路,硬生生又給自己闖出一條生路來的許清如。
他忽地萌發些許驕傲,覺得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片刻後,心底又不可控地生出幾分失落。
她好像,並不是那麼需要他所謂的善後和保護,自己也能應對一切,處理得當。
若是如此,他之於她,哪還有甚麼不可替代、非要存在的價值呢?
腦海中思緒混雜,肖鈺涵垂著頭回到辦公室。
獨自沉默了許久,還是給徐紀陽打了電話,讓他以集團名義給安子恆敲警鐘,說這次的輿論對集團有不良影響,許清如自己澄清做得不錯,讓他不許找許清如麻煩。
言簡意賅說完,他掛了電話,靜立窗前,瞳色深深。
原來,她真的長大了。
他能為她做的,已經這麼少了。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再被她需要,似乎也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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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博文和影片一發,許清如心情不似先前沉重。
她主動給周雅然打了電話,報上一系列菜名。
甚麼紅燒獅子頭、土豆燉牛腩、油燜大蝦、糖醋排骨都點名要一份。
送到後,她就著這些菜吃下了一大碗米飯。
久違看她那麼認真吃一餐飯,周雅然心情也不錯,倒了杯蜂蜜水遞過去,說道:“晚飯有想吃的嗎?”
好幾天沒有這麼強的飽腹感,許清如抻著雙臂舒展身體,“剛吃飽哪兒回答得出這種問題?”
雙臂從半空落下,她捧起蜂蜜水吞下兩口,朝桌上的打包盒揚了下眉頭,“而且這不是還剩那麼多,晚上我自己叮一下繼續吃就好了,你不用過來了。”
周雅然有些訝異,“還以為你晚上又要吃草。”
中午這四道菜的熱量,從前工作中的她避之唯恐不及。
今天周雅然聽她點完沒多問,只當她是因為影片的事情得以昭雪,心情不錯所以暫時放縱。
她卻說:“不能浪費嘛,我下午開始多去幾天健身房就好了。”
周雅然笑著點頭,“行。反正你能吃下飯我就開心。”
說著,周雅然著手把打包盒裡剩下的菜往餐盤裡挪,方便晚上進微波爐。
想到甚麼,手上動作又頓了頓,抬眼道:“對了清如,靈姐說有幾家雜誌要約拍新一期封面,還有幾個新代言也在走簽約流程了,定下來就出通告去拍海報和廣告。”
她拍了下手,欣喜著說:“咱這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之前那個品牌方,不繼續合作也罷,現在有更多合作找上門了。”
“清如,你會越來越好的。”
許清如彎唇衝她笑,“那借你吉言啦。”
周雅然咧嘴,“你是我老闆,你好我才好。”
她點頭“嗯”一聲,捏著小勺子在蜂蜜水裡來回攪。
一兩分鐘後再開口時,聲調製沉許多,“不過……這回拼酒的事本來就是我衝動去做的,現在又沒聽公司話,自己發了澄清,你和靈姐,肯定又挨安總罵了吧?”
“對不起啊……”她努了下嘴,滿眼歉疚。
周雅然騰出一隻手來輕拍她肩膀,“別說我們沒捱罵,就算捱罵了,也不該你說對不起啊。”
“啊?”許清如懵了懵,“沒捱罵?怎麼可能?你別寬我心了,安總甚麼樣我還不知道嗎?”
“真的沒有。”周雅然說。
短短四個字,她是一個個往外拋的。語氣鄭重,神色堅定,確實不像在說謊。
許清如卻更疑惑了,“不應該呀,安總轉性了?”
周雅然撇著嘴,聳了聳肩,同樣不解,“我和靈姐也這麼說來著,可能他良心發現了,或者他也認為這次的澄清挺成功?不過管他呢,反正結果是好的就行。”
許清如緩緩點了點頭,沒再深究更多。
午後短暫休息,她出門去了健身房。
一直待到快四點,才挎著健身包折出來。
她邊往外走,邊刷手機打發時間。
短影片平臺一開啟,正好看見一部名叫《命理》的懸疑劇官宣演員。
周茉的照片擺在最前,是這部劇的女主角,合作的男主角是近期爆火的流量小生,這部劇的出品公司也是有過許多爆劇的知名影視公司。
官宣順序是周茉在那個流量小生之前,那人粉絲不樂意,在評論區一再叫嚷著她們家哥哥更能給劇帶來熱度,要求更改番位之類的話,更有甚者還給周茉造謠,說她肯定是帶資進組。
許清如看得擰眉,卻也覺得有些疑惑。
按周茉之前的人氣和公司的重視程度,一夜之間把她塞進這樣大製作的劇組本就不容易,竟然還壓了熱度更高的人的番位。
這想法在腦子裡冒出來,又迅速被她自己掐滅。暗罵自己小人之心,也許就只是周茉這麼多年努力終於得到回報呢?
她往下滑,去看別的影片。
腳步又踏出一小段,手機螢幕上方彈出兩條新的微信資訊。
周茉:[清如,晚上有空嗎?一塊吃頓飯]
周茉:[位置.野芸間餐廳]
許清如腳步一停,回覆:[可以呀,不過我來請客]
兩人迅速達成共識。
晚上七點半,在野芸間餐廳二層最裡側的包間碰面。
不似那晚宴會時的莊重,周茉今天穿著一身衛衣套裝,頭髮也是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很有活力。
許清如進門和她打過招呼,隨後就坐,兩人商量著點了餐。
紅酒醒好,許清如往兩隻高腳杯裡倒。一杯遞到周茉面前,一杯自己端起來,“再次對你那天行俠仗義表示感謝。”
周茉笑道:“別這麼客氣了好不好?”
她把自己手上的杯子湊近和周茉的碰了碰,兩人各自抿下一口。
她又說:“接下來是恭喜你接新戲,為你開心。”
周茉抿唇,“謝謝你清如,你大概是這圈子裡唯一一個真心祝福我的人。”
許清如半口酒剛到嘴裡,聽著這話險些嗆到,隨口回了句:“怎麼會?”
周茉卻是一本正經,“真的,我出道這麼多年了,年紀越來越大,長相也不突出,又沒靠山,我們公司上下沒一個人看好我。新劇一官宣,不論是男主粉絲,還是路人,幾乎全是罵我德不配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
“周茉,你……”許清如想安慰她。
她把酒杯用力往桌上一放,右手忽然握到許清如手上,滿臉凝重道:“可是清如,你真心祝福我,我卻對不起你。”
許清如有幾分疑惑,卻也多少對接下來的話有所揣測。
她冷靜地反問:“哪兒對不起我了,怎麼這麼說?”
只聽周茉解釋道:“那晚晚宴上我會出手幫你,其實是有人授意。”
果不其然,她天真的僥倖,真的只是天真。
許清如在心裡自嘲,酸楚陣陣。
接著切入正題,“那人是誰?”
她焦急地祈禱著,又一次心存僥倖,至少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要再讓她失望。
周茉雙唇微動,丟擲倆字:“容帆。”
期望再度落空,她眸色都暗了些。
表面仍裝得驚訝,感嘆了句:“竟然是他。”
容帆的名字她聽過,那是星程娛樂的新任老闆,也是亦可娛樂的對家。
那種境況下出手幫她,多半是想借機向她拋橄欖枝,等過兩年她和亦可的合約到期,好憑藉這個好印象搏一搏她的新合同。
可她想不明白,既然是這樣,為甚麼要幾經周折,先是託周茉出手幫忙,再是一開始隱瞞,今天又借周茉之口說出來?
沒等她理順一切,周茉又說:“清如,我承認如果只是我一個人,確實沒膽量在那種時刻出頭。我希望你別討厭我,我本意絕不是害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樣的道理任何時候都適用。
前有容帆許諾的大好資源,後有為她出頭換來的高熱度。這一切是周茉在這圈子裡摸爬滾打將近十年都沒夠到的,換誰來都會心動並付諸行動。
更何況,周茉的確沒有壞心,無論出發點為何,確實在那一刻為她解圍了。
只不過,她奢望的,一段不摻雜質的新的友誼,就這麼落空了。
她多少還是失落。
許清如推開她的手,方才明媚的笑意,這會兒盡是客套和疏離,“周茉,無論如何,我還是想對你說聲謝謝。”
說罷,她站起身,“這頓飯我請,我還有事,你慢慢吃。”
周茉自覺理虧,並沒挽留,默然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許清如沒回頭,一氣呵成從餐廳出來。
她仰頭,夜空一片墨黑,沒有星點,也不見月色。
黯淡的眼中暈進街燈的光亮,那光線璀璨又奪目,和星月之光相比卻只是虛假的華麗。
像是這麼多年來,她對肖鈺涵的依賴。
也像這幾天以來,她對周茉交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