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日情事 只是想求個問心無愧、心安理……
一天一夜過去, 安子恆除了打過幾通電話對著許清如洩私憤,安排蘇靈用亦可娛樂的官方號發了條不痛不癢的澄清公告之外,再無其他動作。
蘇靈那邊一直努力在找晚宴當晚的影片, 卻一下被告知宴廳內沒有監控,一下又被當時在場的工作人員婉拒。
就連品牌方也把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說他們的活動流程裡並沒有拼酒這個專案,藝人的私人行為與他們無關, 他們沒法出面說明甚麼。
後來想著去聯絡最先上傳那條消音影片的人,也始終杳無音信。
總之,事件一切進展很不順利。
網路輿論仍在發酵,就連許清如過去的各種採訪言論也被扒出來逐字逐句抨擊。
更有甚者還妄下論斷,說她過去那麼多采訪, 凡是需要提及家裡人相關的,都只說過母親,其餘角色隻字未提, 所以肯定是母親一個人撫養長大的單親家庭。
這個言論一冒出來,好事網友又被新的風向帶走,開始一竿子打死,說單親家庭環境使然, 肯定教不出甚麼有教養的孩子。
而且她母親年紀輕輕一個人生個孩子帶著, 肯定也是在外面混久了, 放縱過度所致。
劣質基因會遺傳, 她會成為太妹沒甚麼奇怪。
肖鈺涵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垂眼盯著手機螢幕上這些言論看。
白底黑字, 一行行接連躍進眼裡。
每一句都不是事實,卻每一句都有數不清的人相信、附和,而後誇大事實繼續傳播。
他深覺憤懣, 眼看兩隻手越握越緊。
辦公室門這時被人敲響,他思緒被掐斷,平靜說了聲:“進。”
門被推開,來人腳步聲靠近。
肖鈺涵坐直,著手整理西裝外套的扣子,一時倒是忘了將手機鎖屏,也沒退出微博頁面。
徐紀陽挪近,在沙發右側站定,喊了聲:“肖總。”
伴著尾音,他視線一垂,正好落到茶几上正亮著的手機螢幕。
他抿抿唇,緩聲說道:“我聽周雅然說,許小姐這兩天飯也沒怎麼好好吃過一頓,覺更沒法好好睡,整個人頹得很。”
沙發上的人沒說話,本就低垂的眉眼,這會兒一點點收攏、擰緊,表情實在不怎麼好看。
兩分鐘,桌上手機息屏,那些擾人的資訊暫時消失在眼前。
肖鈺涵終於低聲問出一句:“馮德坤那邊呢,最近沒再搞亂子了吧?”
徐紀陽答:“找人盯了他幾天,他沒回梅江,一直在簷陽縣的一個麻將館裡。許小姐那天給了他十萬塊,應該夠他消停一段時間了。”
他點了點頭,重新沉默。
徐紀陽瞥他兩眼,又說:“許小姐,她還以為周茉是真心幫她的,說是這兩天提了好幾次,之後要找機會好好感謝人家。”
“要是她今後知道,周茉是您安排的……”
話到這裡,他頓了頓,像是不忍心繼續揭露接下來的事。
肖鈺涵仍是沒出聲,搭在大腿上的右手食指指尖微動,有節奏地輕敲膝蓋。
良久,他似下了好大決心,沉呼一口氣,說:“這不是個恰好的機會嗎?”
徐紀陽不解:“甚麼機會?”
他將右手收攏成拳,眼簾一掀,眸光和聲調一同散著冷意,“找個機會讓她知道周茉是別有所圖。”
“可是……”徐紀陽剛開口。
“別讓她知道幕後推手是我。”他補充。
事教人一次就會。
人人都是這麼說的,如今他也決定踐行。
畢竟過去九年間,他口頭教過許清如不少東西。
行事不要莽撞算是其中說過次數最多的,這幾年來她改變卻不大。
不要隨意相信別人,這個不久前也才說過,她卻又這麼輕易信任一個宴會上第一次打交道的人。
過去她一直如此,所以為此吃過不少虧,摔過不少跤。
那時他能一再事後為她兜底善後。
可如今洲晟內鬥日益嚴重,成功則已。如果他是敗的一方,還談甚麼能做她後盾不後盾的,只怕反而會拖累她。
自顧自想一番,他又說:“儘快去辦。”
他顯然心意已決,徐紀陽不好再多嘴,最後只好點頭,“好的肖總,我儘快。”
說完,徐紀陽回過身便要往外走。
人已經到門邊,伸手要去擰門把手,見另一隻手裡的文件夾,才又想起自己正事都沒說。
手收回,人也重新折回來。
肖鈺涵這會兒依舊蹙著眉,就那麼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顯然也因為剛剛的插曲忘了真正要說的。
徐紀陽微微俯身,輕喊:“肖總。”
他收神,反問:“還有事?”
徐紀陽把文件夾攤開往他面前遞,“肖總,華興的年會明晚七點整在瑞泰酒店舉行,這是他們會議的流程,和所有參會人員的名單。”
文件夾被肖鈺涵接過來捧著看,他兩指夾住紙張一頁頁翻過,適才那些愁緒暫時拋於腦後,整個人恢復嚴肅。
大致從頭到尾看了遍,他說道:“按照原本的計劃來,讓程頌準備好。如果有突發狀況,隨時跟我講。”
徐紀陽點頭,“知道了,肖總,程頌那邊我一再確認過,沒有問題。”
這些說完,徐紀陽折身出了辦公室。
肖鈺涵起身往落地窗前站,微微仰頭去看天空。
今日天色不佳,濃雲層疊環繞,不見一絲日光,整片天都灰濛濛,似在醞釀一場巨大的風雨。
他靜靜望一陣,瞳仁也漸漸被那灰暗鋪滿。
和華興的這場爭鬥,是他和趙卓明父子相爭正式的序曲。
一切能否撥雲見日,即將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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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一夜過去,許清如近乎沒合過眼。
上午九點五十,她坐在書房裡,用膝上型電腦在編輯微博。
右手握著滑鼠滑動滾輪,雙眼緊緊盯著螢幕上密集的小字,逐字逐句去讀。
這已經是她從凌晨到現在,檢查這條微博的第十五遍。
這一遍仍舊重複著之前的步驟,從頭到尾通讀,確認沒有錯別字,的地得使用規範,斷句沒有問題,標點符號沒有錯漏,詞句也沒有誤用。
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將重點表達清楚。
終於確認好,她在十點整,按下傳送鍵,將這條博文上傳。
等待傳送的時間不過兩三秒鐘,於她而言卻實在有些漫長難熬。
從那個拼酒的影片被人消音上傳,辱罵她的聲音一刻沒有停過。
她正常上個網要面對那些,原計劃要繼續開展的考古學習也被那些影響只能暫時推遲。
三天不到的時間,她生活和工作的節奏一下子改變了太多太多。
這個新年,開始得實在過於黑暗。
可她從不是那種甘於沉溺在黑暗裡的人,何況這次的事件,她本就不是錯誤的一方,完全沒道理就這麼逆來順受,說甚麼等輿論過去就好。
接過母親那通電話,藉機痛哭一場,消沉過半天后,她衝了個涼水澡,逼著自己打起精神。
後來撥通了蘇靈的電話,商量著和周雅然三人兵分三路。
一個繼續聯絡品牌方,要他們出面幫忙宣告當晚事件的始末,一個去找宴會舉辦那個山莊的負責人,軟磨硬泡去弄場內各個角度的原影片,一個則走群眾路線,逐一去聯絡當晚宴廳內當值的侍應生、參會嘉賓。
三天,三個人都不眠不休。
好在終於有了成果,宴廳內外各個角落的監控都複製到手。
當晚的侍應生,有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都說看到了拼酒事件全過程,且錄了音訊作為說明。
嘉賓們原本一個個都想著避嫌,不願意得罪人,後來聽說孫仲華和劉世傑都出了事,也有幾個出面說願意為許清如作證。
許清如那條微博,博文下方附上的便是監控影片、侍應生們講述事件過程的音訊,以及當晚幾位在場嘉賓的文字證詞和手機拍攝下的一小段畫面。
她的博文內容條理清晰:
大家好!我是演員許清如。
新年伊始,在此,我先祝大家新年快樂。然後要跟大家說聲抱歉,開年沒幾天就因為私人行為佔用公共資源,帶來不好的影響。
以下是我對此次拼酒事件始末的說明:
一、當晚的活動主題是晚宴,喝酒並不是不被允許的專案,且我喝酒前後均未有任何不當行為,網路所傳“許清如酒後失德”完全不屬實;
二、下方第一個影片是當晚宴廳內外各個角落的監控,本人於十八點二十三分入場,二十點十六分和維普金融的兩位正式在餐桌上碰面,二十點二十四分侍應生在我的提議下幫忙端上酒杯,二十一點零九分,周茉女士前來勸酒,我和維普金融的兩位起了衝突,隨後在二十一點十八分,我和周茉女士被品牌方工作人員帶到休息室,維普金融的兩位則被保安帶走。
在休息室調整片刻,我於二十一點四十八分離開山莊回家。和維普金融的兩位不再有任何交集。
所以,網傳“許清如酒後與維普金融某某高管開房”等資訊完全不屬實;
三、下方第二個影片為當晚三名侍應生對於事件的陳述,下方第三個影片為當晚參會嘉賓手機拍攝到的事件影片,下方附上的圖片內容為當晚參會嘉賓對當晚事件的文字陳述。
拼酒是本人主動提出,但從頭到尾我從未提到過網友們口中所說的“喝酒後開房”“喝一杯十萬塊”諸如此類做交易的話。
原先上傳的事件影片被人消音且掐頭去尾,目的為何我不得而知。
但今天在這裡,我想公開宣告,此前關於那則影片的傳聞均不屬實。
我知道大眾一直以來對許清如的印象一直是清新、溫婉的鄰家女孩形象,所以此次事件一出,大家看著影片裡猛喝酒的許清如感到陌生,甚至覺得被包裝出來的形象所欺騙。
我想說的是,我是一名演員,熒幕上形象為何,我全權交由角色而定。
而離開熒幕,私底下的我也不會刻意偽裝甚麼。
當晚情況使然,我並不覺得以拼酒的方式維護自己有任何問題。也並不覺得女孩子喝酒就是甚麼莫大的罪名,只要在確認安全的環境下,確認自己能夠保持清醒的頭腦,無論是開心時喝酒,還是悲傷時喝酒,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從今日起,我不會再對此次事件做任何回應,對於惡意中傷和謠言,會選擇法律手段保護自己。
我也會更加嚴格規範自己的行為,不會再因為類似事件佔用公共資源。
最後,再次向各位說一聲抱歉。
新的一年,我會努力工作,用作品回應一切。
許清如親筆。
字句語義嚴明,直戳要害。
加之影片、音訊和文字證詞都足夠有力,明明白白就是對方意圖不軌。
她身為公眾人物,不顧形象猛灌酒,往嚴重了說,也頂多就是有些不良導向,根本沒有更深層的影響。
這條微博一經發布,叫囂的網暴者聲量瞬時小了許多。相關話題內,反倒多出不少因為她勇於反抗強權和潛規則而支援的人。
只是網路風向一向如此。
今天說愛你的,或許明天就會成為罵你最狠的那個。
今天說恨你的,或許明天又跟風開始擁護你。
如此迴圈往復,經歷得多了,她實在有些麻木。
一切的一切,只是想求個問心無愧、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