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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們該保持距離”

2026-05-25 作者:陸聽橘

第31章 舊日情事 “我們該保持距離”

“親爹”二字一出, 周雅然愣了愣。

回過頭,遲疑著問出一句:“清如,這……?”

許清如呼一口氣, 抬手輕拍了下週雅然的胳膊,“沒事, 我來處理,你去車上等我。”

“不行, 我陪你。”周雅然不肯挪動腳步。

“真的沒事,我……”

許清如剛要繼續說話,馮德坤已經失去耐心。

他跨了個大步往前,右掌一抬,眼看就揮舞過來, 嘴邊聲音更大了些:“死丫頭,少給我囉嗦!”

周雅然伸手去擋,手腕正好被他手掌打到。“啪嗒”的清脆一聲, 她腕上一疼,掌心也鬆開,捏著的暖寶寶散落在地。

“你幹嘛!”許清如吼了一聲。

她把周雅然推到一旁,氣沖沖上前, 伸手便要去拽馮德坤。

馮德坤後退, 罵罵咧咧道:“我幹嘛?我……”

許清如瞪他,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跟我來, 否則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說罷, 她又安撫周雅然,“放心,就在這兒等我。”

周雅然仍是擔心, 想跟上去。

她卻已經轉過身,徑直朝著酒店旁的一條小巷裡走。

巷子很窄,這會兒天又沒完全亮,只有一盞老舊的路燈散出微弱的光。

馮德坤跟上去,嘴上一直沒停,“我倒要看看,你給老子耍甚麼花招?”

這頭周雅然報了警,又衝回酒店去找保安準備幫忙。

巷子裡,許清如停下腳步回頭,直言問:“微信、支付寶,還是銀行卡?”

馮德坤也不彎彎繞繞,掏出手機,把微信收款碼遞過去,“算你識相。”

許清如不回話,掃了下,轉過去一萬塊。

望見那數字,馮德坤臉色驟變,右手抬起來就往她脖頸上掐,咬牙切齒道:“你打發要飯的呢?你賺多少,當老子心裡沒譜?”

她不怵,仰著頭哼笑了聲,“你不就是要飯的嗎?”

一聽這話,馮德坤越發惱羞成怒,掐在她脖頸上的手越來越用力。

眼看她脖頸已經被掐出紅痕,他又說:“你不給也行,我知道,你肯定揹著我給你媽不少錢吧,我總有辦法讓她吐出來。”

說著,馮德坤又猛力掐她一下,隨後一搡,將人推倒在地。

許清如摔在地上,摸著脖頸咳了幾聲。

聽見面前人的腳步聲,只好杵著地面站起來,啞聲喊:“你站住。”

馮德坤回過頭,“怎麼?想通了?”

她問:“你說,你要多少?”

馮德坤:“十萬。”

許清如應:“那你不許找我媽的麻煩。”

馮德坤點頭,“有你這棵搖錢樹,我還理她幹嘛?”

“給不給?乾脆點。”他催促。

許清如嘆了口氣,只能妥協,“銀行卡號。”

馮德坤拿出張卡往她面前遞。

話到這裡,周雅然領著酒店保安衝了過來。

幾人天天望著許清如進出,實在對她再熟悉不過,七嘴八舌在喊:“許小姐,你沒事吧?”

許清如別開臉,不想讓他們發現脖頸上的傷痕,只好將衣領往上豎了豎。

淡聲擺了下手,“沒事,麻煩你們了,你們去忙就好。”

“可是……”

人家剛要說話,她又補充:“真的沒事。然然,帶幾位大哥去買點菸抽。”

周雅然滿眼擔心,靜靜望她幾眼,也知道拗不過,且僵持下去,恐怕會引來更多人圍觀。

見幾人離開,許清如用手機銀行給馮德坤卡里轉了十萬塊。

面前的人捧著手機看到賬簡訊。

許清如懶得再囉嗦,甩手從他身側往外走,冷聲說了句:“不許傷害我媽。”

馮德坤不耐煩,敷衍兩句:“知道了知道了。”隨即,朝著巷子另一頭走遠。

天色微明,晨光縷縷下墜,卻並未點亮許清如晦暗的眼眸。

她轉過身,看一眼馮德坤消失的方向,自嘲地笑起來。

母親一天不離開馮家,她就一天要被當搖錢樹,任人拿捏。

可她能怎麼辦?總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她站在原地閉了下眼,忍下眼眶裡泛出的酸脹。深吸兩口氣,調整好情緒,悶頭上車。

幾分鐘過去,周雅然也折回來,“保安我都打點過,剛剛的事他們不會發到網上。”

車子啟動,後排的人簡短“嗯”了聲,垂著頭,難見神色。

周雅然回頭看,沉默良久。

許清如家的事,從做她助理那天,周雅然便大概知道,父親酗酒、家暴,這些都是常態。

但聽說歸聽說,親眼一見到底不同。

更別提,要她想象出許清如在那樣的環境下,每日面對剛才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生活的。

吸了口氣,周雅然還是忍不住說:“清如,你實在難受,想哭就哭吧。”

許清如慢吞吞抬起頭,唇角揚著,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有甚麼好哭的,沒事的。”

那笑容實在苦澀,眸光微閃著,比真的哭了還讓人心疼。

正想繼續說甚麼,周雅然瞥見她脖頸上露出的紫紅色傷痕,“清如,你受傷了,我們去醫院!”

突如其來的狀況,許清如腦子有些發僵,這會兒竟自己都忘了受傷的事。

反應片刻,她搖頭,“不嚴重,就是得遮一遮了,否則被人拍到,又不知會鬧出甚麼事端。”

周雅然嘆氣,想安慰她,一垂眼,又見她手掌也有紅痕。

“你手也……”她說道。

許清如看向她,又低頭,順著她視線看自己的手。

兩隻手,手心都有大小不一被磨破皮的血痕,應該是摔到地上那時候蹭到的。

沒注意則已,現在看見,針扎似的痛感接二連三順著掌心蔓延開來。

她鼓著雙腮長長吐出一口氣,還是強裝鎮定,“沒事,小傷。”

自顧自說完,她往椅背上一倒,抓過一頂鴨舌帽扣到臉上。

周雅然不好再說甚麼,又望她兩眼,轉了回去。

周遭終於安靜下來。

她躲在帽簷下,聽身畔車流聲中夾雜馮德坤的咒罵不斷在耳邊迴圈。

眼前是從小到大捱罵、捱打時的畫面在重映,揮之不去,紛至湧現。

她覺得煩躁,更覺得可悲,卻又無可奈何。

-

回到榆城已是下午。

周雅然提出去醫院處理傷口,卻被許清如拒絕。

她直接回了家,晚飯也沒吃,悶頭鑽進被子裡,想用睡眠暫時逃離清晨突如其來的那樁糟心事。

原本在東林這段時間,她睡眠狀態是有所調整的。

她還暗自在想,或許用不了多久,她就不用再因為失眠這種事出入醫院。

今天身心俱疲,躲在被窩裡閉著眼,卻又如往常,怎麼樣都沒法入睡。

她噌一下掀開被子坐直起來,捂著臉長嘆一聲,選擇去浴室洗個熱水澡。

半高領打底衫一脫,她脖頸整個暴露在外,被馮德坤掐出的印痕,這會兒顏色更深了些,紅紫交織,如同幾條細線纏繞著,難捨難分。

許清如閉了下眼,轉過身不再看鏡子。

衣服一脫,伸手去水龍頭下試水溫。

水柱剛落到掌心,她痛得下意識把手一縮,咬著牙發出“嘶”一聲。

她低頭看,手心裡磨破皮流出的血跡原本凝結,現在被水一衝,綻開的皮肉重新露出來,實在拉扯得疼。

盯著掌心傷口呆了陣,她重新開啟花灑往下站。

傷口衝出血跡,痛感仍在蔓延。

她並沒再回避,反倒把雙手抬高,讓熱水準確無誤朝破皮的位置淋,一直到紅色的水色澤變淡,最後清澈不摻雜質。

血跡沒了,她也疼到麻木。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暫時遺忘掉那些不好的東西。

洗過澡出來,她從冰箱裡拿了罐啤酒扣開往唇邊喂。

另一手捧著手機去看。

昨晚給肖鈺涵發的那條資訊,到現在也沒有任何回應。

她想撥個電話過去,又覺得沒意思,最後手機反手擺到一邊,只端著啤酒朝落地窗邊走。

接連三罐啤酒喝下去,疲倦被酒精裹挾得更濃,她終於在窗邊的單椅上蜷縮著睡著了。

再醒來時,是門鈴被按響。

單椅上的人迷迷糊糊睜眼,腦袋有些疼,她用掌跟揉了揉,正想爬起來去開門。

密碼鎖“滴滴滴”幾聲,門被推開。

周雅然拎著大包小包進來,望見她,腳步頓了頓,訝異著說:“怎麼睡這兒了?著涼怎麼辦。”

許清如扯唇衝她笑了下,“沒事的。”

聲調好沉,一聽情緒就不高。

臉上那笑容也是勉強,加上臉色還有些蒼白,簡直從頭到腳的憔悴模樣。

擔憂重新湧到心頭,周雅然連手上的東西也來不及放進冰箱,挪過來說:“清如,我今天留下來陪你。”

她搖頭,笑得依舊不走心,“你忘了,我得去鷺湖灣看他。”

今天是跨年夜。

本該辭舊迎新,期許美好未來的日子。

但新年第一天,卻是肖珺榕的忌日。

所以對肖鈺涵來說,跨年夜從來不曾美好過。

她在這個時間趕回來,為的也是能在他身邊陪陪他,讓他不要一個人度過。

-

和周雅然一起吃過午飯,許清如乘車來到鷺湖灣。

平日裡,肖鈺涵一個人住在這裡的時間是最多的。

午後這種時間點,他一定在公司或工廠處理工作,不可能出現在家裡。許清如沒按門鈴,熟練輸入密碼,自己開門進去。

有段日子沒來過這裡,陳設卻沒多大變化。

所有東西依舊規整,整個家依舊是灰白色調。

看起來冷冰冰,她卻因為熟悉而覺得安心。

環視一圈,許清如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徑直去了二樓書房,想著在那裡等他。

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直到夜幕落下也沒見他人影。

她等得睏倦,還是決定給他打個電話。

手機剛拿出來,樓下傳來腳步聲。

她豎著耳朵去聽。

“踢踏踢踏”的聲音極有節奏,一步步正朝書房靠近。

“一、”

“二、”

“三、”

“……”

許清如立在書房牆邊,在心裡默數。

數到二十的時候,她往外跳躍一步,頰邊笑意明燦,清脆喊了聲:“肖鈺涵。”

門邊的人頓住,瞳仁微張,似有驚喜掠過,收斂太快,讓人難以捕捉。

他抿了下唇,側身繞過她走進書房,只淡聲說:“你怎麼來了?”

許清如回身看過去,笑容沒得到回應,尷尬地凝結在臉上。

她鼓了下臉頰,“來陪你,我不是每年這個日子都來嗎?”

“今晚我住這裡,明天一早陪你去掃墓,然後你想做甚麼,我們再一起。”以往幾年都是類似的行程,她自然說出口,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話音落,肖鈺涵已經在書桌後坐下,伸手去翻擺在最上面的文件夾,面無表情,眼也沒抬,只簡短說了句:“你不用這樣的。”

那聲調冷得可怕,和寒冬臘月沁到面板上的雪水沒多少區別。

許清如聽得心口一顫,近乎愣住,卻還是僥倖在想,或許是自己會錯意,遲疑著說:“我休假,不會耽誤工作的。”

他仍沒抬頭看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特意陪我。”

“可是我……”

她張口,被他打斷,“清如。”

她“嗯”地應了聲,垂眼望過去,等他接下來的話。

桌邊的人往後靠了靠,終於掀起眼簾。

他坐著,她站著。

明明她才是俯視的角度,他眸底鋪開的森寒,竟無端給人居高臨下之感。

這模樣讓人覺得好陌生,好像這段時間以來他們親密無間一起做的那些事都是一場幻夢。

許清如還在定定看他,眉心不自覺擰起來。

他丟擲一句:“我想了想,你是成年人了,我們該保持距離。”

“甚麼意思?”她問。

他聳了下肩,“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那就是說,他不需要她甚麼所謂的陪伴。

或者說,他不再需要她,無論是何種關係。

之前因為方浩霖消失的事,她還聯想過,要是有一天她也惹他不高興,會是甚麼樣的結果?

那會兒被一時歡愉衝昏頭腦,沒深想更多。

現在他說的,便是她那時沒想出的結果。

而她甚至想不出,她究竟是哪裡惹他不高興過。

她這個人沒多少優點,識趣算是其中一個。

話到了這份上,她再多說只會顯得不體面。

沉一口氣,她點頭,咬牙回了句:“好,那我不打擾了。”

作者有話說:*

祝小寶們新年快樂,一切順利,馬年發發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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