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舊日情事 他心口刺痛,卻佯裝鎮定
離開東林, 肖鈺涵在三天後回到榆城,著手為集團股東大會做最後準備。
會議定在十二月十號上午九點。
八點半,肖鈺涵做完最後準備, 出了辦公室門,乘電梯前往頂層的大會議室。
他到場時, 除開為裝置做最後檢查的員工外,空無一人。
一百五十平的會議室, 桌子整齊擺成環形,虛位以待一場沒有硝煙的紛爭。
環視一圈後,肖鈺涵繞到右側,拉開第一把椅子坐下,盯著筆記本上自己即將進行的發言內容進行最後梳理。
戚澤給他倒來一杯水, 視線滑過電腦螢幕,問了句:“肖總,沅界建築, 後來一直沒有訊息嗎?”
他沒抬眼,握著滑鼠繼續滾動螢幕,“他們的對接人不是你嗎?你收到訊息了嗎?”
“沒……”戚澤抿唇,“那您先忙, 我去接待股東們。”
人出了會議室門, 肖鈺涵掀著眼簾瞥一眼, 給徐紀陽發了資訊:[做好準備]
那頭立即回:[肖總放心]
他掃一眼, 手機擺到一邊, 繼續手頭上的事。
沒注意時間過去多久, 會議室門再次被拉開。
腳步聲、人聲交雜,一併從門邊湧入。
肖鈺涵抬眼,恰好和走在最前頭的堂舅表舅們對上視線。
肖傳剛邊往裡走, 邊故作驚訝,冒出一句:“喲,小肖總到得真早。”
他回頭擺了下手,“雲傑,和你表弟學學,瞧人家工作多賣力。”
肖雲傑的聲音懶懶從後方傳來:“爸,我學他?學他夜會女明星嗎?”
眾人先是靜默,半秒後聲調不一笑起來。
肖雲傑這時也走進來,在肖傳剛身後的位置坐下,又補一句:“我可是訂了婚的人,沒那麼多花花腸子。”
他衝肖鈺涵揚眉,“不過鈺涵,你倒是可以給二哥牽牽線。”
“正好,說曹操曹操到。”肖雲傑看那頭。
肖洪斌和肖言潤父子倆前後進來。
肖雲傑喊道:“二哥,聽說和你那小女朋友分了吧?讓鈺涵給你介紹個女明星,那圈裡甚麼顏值的沒有啊。”
肖言潤風流成性的毛病多年未變,在集團一直得不到重用。
這一點上,肖洪斌可謂恨鐵不成鋼。
偏面前調侃他的,還是剛和一家金融公司千金訂了婚的肖雲傑。
肖洪斌氣惱上頭,卻也知道在肖雲傑父子面前不佔理,只好把矛頭對準肖鈺涵,“鈺涵吶,不是舅舅愛講大道理,你說你怎麼就看上那種圈子裡的人了。”
一副擔憂的樣子過後,他又自顧自說:“不過也是,玩玩嘛,挑漂亮的沒甚麼問題,只是別太過頭,你媽媽可對你寄予厚望呢。”
料想過因為先前和許清如上熱搜的事,今日會被他們拿來抨擊一番,可肖鈺涵從不是愛逞一時口舌之快的性子,他本來只是打算左耳進、右耳出。
這下母親也被捲進是非,他還是坐不住。
手掌一摁,“啪嗒”一聲合上膝上型電腦,哼笑道:“堂舅,我媽媽的厚望我自不會辜負。您對二哥呢?就這麼放任自流嗎?”
“當然不會!”肖洪斌急著反駁。
肖鈺涵不理會他,撇了下嘴,又去看肖雲傑,“三哥,你說得挺對,訂婚的人了,是該收收花花腸子,夜店就少去幾次吧。畢竟你那位未來岳父,聽說不是個好糊弄的主。”
肖雲傑一杯水剛喂到唇邊,聽見這話被嗆了下,結巴著說:“我甚麼時候去夜店了,別造謠。”
“是嗎,”肖鈺涵說得一板一眼,“香港的朋友說這幾天都看到你了,我還納悶,這種時間節點,我三哥應該在為股東大會做準備才是,怎麼可能出現在那兒。”
“不是就好。”肖鈺涵扯唇笑了下。
一番話說得不緊不慢,聲調平緩無波,卻把兩對父子堵得無話可說,生怕再被抖落更多不堪。
旁人聽見這些,也不敢再多說,只安靜落座。
又是五分鐘過去,肖正河進門,在長桌正前方的主位坐下。
他掃了眼到場的人,擺手簡短說:“開始吧。”
肖傳剛打斷:“大伯,老大家還沒到呢。”
肖正河睨他一眼,冷言:“這是工作場合。”
肖傳剛立即改口:“董事長,會議流程一向是按固定順序彙報工作,他家遲到,這……”
肖正河應:“沒時間觀念的人,不用管。”
肖傳剛接著說:“鈺涵的父親也還沒到吧,說到底是外姓人,股份就不該給他……”
聽見這話,肖正河臉色一黑,聲調愈沉,“今天就改改規矩,用抽籤決定彙報的先後順序。至於遲到的,不管職務是甚麼,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秘書立刻著手去準備抽籤。
結果很快出來,最先彙報的人是肖雲傑。肖鈺涵則落到最後。
肖雲傑這幾年經手的一直是集團旗下一家電子配件分公司,去年年末開拓了東南亞市場,那之後業績一直不錯,今年亦然。
他簡潔講完,除了來年目標設定較為保守,別的挑不出多大毛病。
兩個小時出頭的時間,彙報接近尾聲,肖鈺涵終於登場。
戚澤幫忙除錯好投影,他掃一眼大屏,正要開口。
會議室的門“譁”一聲被拉開,眾人目光齊刷刷匯聚過去。
來人正是方才肖傳剛提到的老大肖順祥和他女兒肖愉靖兩人。
父女倆先後進來,異口同聲道:“董事長,抱歉,我們來晚了。”
肖正河擰眉,有些不悅,“股東大會是臨時通知你們的嗎?遲到兩個小時還有甚麼出現的必要?”
肖順祥衝肖愉靖點了下頭,她邁步往前,遞上一個黑色文件夾,道:“董事長,遲到是我們的問題,會議結束要怎麼處罰,我們都不會有疑義。不過這個,您還是先看看。”
肖正河沒出聲,低頭去看面前的文件。
那是一份洲晟和一家名為星茂的建築公司剛剛簽訂的併購合同。
這家公司同樣位於興禺市,和肖鈺涵之前在接觸的沅界建築旗鼓相當。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知道肖鈺涵在負責開拓興禺市場的事。父女倆今天壓軸而來,顯然就為鋪墊這個合作的達成。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和肖鈺涵一較高下。
肖正河有些意外,更多還是欣喜,“做得好。不過我這裡沒有功過相抵一說,從來都是一碼歸一碼,該接受的處罰不會少。”
肖愉靖點頭,“董事長,您滿意就好。”
肖順祥接過話頭:“董事長,我們能拿下這個合作其實也算巧合,並沒有和小肖總爭甚麼的意思,都是為了集團的利益。不過……”
肖正河:“有甚麼話就直說,支支吾吾的做甚麼?”
肖順祥笑笑:“今天大家都在,專案成敗大家也都看到了,那今後興禺的專案,能不能就交給我家愉靖全權負責?”
他瞥肖鈺涵一眼,“包括之前小肖總沒談成的,和沅界的專案,愉靖一定也會妥善解決的。”
到底剛才憋著的一口氣還在,現下肖雲傑和肖言潤也顧不上甚麼自己落後於人的事情,只想先打壓肖鈺涵再說。
兩人爭相發言。
肖雲傑說:“我同意,沅界那個專案勝算那麼大,臨了竟然啞火了,浪費多少資源?”
肖言潤也道:“是啊,既然董事長說處罰要一視同仁,那怎麼能因為鈺涵現在是集團總經理就一再忽視他的失誤呢?”
話已至此,眾目睽睽下,肖正河只好表態,“是,要一視同仁,那這個專案……”
“董事長,請等一下!”
門外傳來一聲喊,眾人循聲去看,見趙卓明疾步而來,手上同樣握著個文件夾。
他匆匆進門,也把文件夾往肖正河面前遞,“董事長,您先看看這個,再做決斷不遲。”
肖正河重新低頭。
面前的也是份合同,洲晟和沅界建築的,簽訂時間在一週前。
肖鈺涵離開東林的那晚,便接到沅界建築總經理的電話,說他們最終決定和洲晟合作,且還能在原先出價上讓步。
他隨即趕回興禺,和沅界完成合約簽訂。
之所以一直沒透風聲,一來怕人從中動手腳;二來就是想看看,背後到底多少人眼熱得坐不住,想方設法鑽空子要把他拉下總經理的位子。
他原本囑咐好徐紀陽,等到他開始做彙報再把合同拿進來。
這會兒合同卻被趙卓明截胡,變成他邀功的工具。
肖鈺涵握了下拳,站起身來,“董事長,沅界的併購案是個燙手山芋,先前沒說,是……”
“都是怕臨時出亂子,鈺涵的性格您知道,一向穩妥不張揚,所以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才把合同拿出來。”趙卓明打斷他,搶著說。
他笑笑,朝桌邊眾人掃視,語調忽然冷厲:“對比之下,鈺涵簽下沅界,費用比愉靖花在星茂身上的少了千萬不止。方才我卻聽人說,鈺涵在浪費資源?”
這是在演甚麼父愛如山的場面?
肖鈺涵眯眼看過去。
他不想再聽,“董事長,沅界的併購案一應事務都在推進,後續我也不會鬆懈。現在就先繼續會議接下來的流程吧。”
肖正河點頭,“嗯,繼續。”
旁邊三人見狀不好再多糾纏,各自回到位置坐好,肖鈺涵這才開始工作彙報。
會議持續到午後終於告一段落。
眾人散去,肖鈺涵也折回辦公室。
戚澤尾在身後,進門問道:“肖總,沅界的案子,您不是說沒有訊息嗎?”
他咬了下牙,聲調冷沉,“我有向你彙報的義務嗎?”
“沒有……我只是……”戚澤說。
“只是趙卓明給你的更多,所以你這段時間一直替他做事。”肖鈺涵接住話,用一句篤定的陳述收尾。
戚澤愣了愣,對上他冷厲的目光,也知道無可辯駁,“對不起,肖總。”
肖鈺涵哼笑,“你走吧。”
對面的人朝他鞠了個躬,後退幾步轉身出了辦公室。
肖鈺涵面朝窗戶,抬手去扯領帶。眸光愈冷,鼻間呼吸沉重。
身後傳來徐紀陽的聲音:“肖總,抱歉,我沒想到趙總會在那個時候出現。”
“不是你的問題,”他怒目往外看,“盯好華興,這一局不能出任何岔子。”
徐紀陽答了聲“是”,想說甚麼,遲疑著又沒開口。
恰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
沒等肖鈺涵說話,門已經被推開,趙卓明大搖大擺往裡進,滿臉藏不住的得意模樣,“你能拿下沅界我不意外,但能把價格壓得這麼低,還是有點本事。”
肖鈺涵沒回身看他,“您就為說這個?”
趙卓明道:“行,我直接點,我希望你明白,我們是親生父子,合作才能雙贏。你看人家肖愉靖,多聰明?”
“您是想要合作,還是想要我手裡的股份,當我還是小孩,連這個也不明白?”肖鈺涵更為直接。
趙卓明緩緩點頭,“我懂你的態度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好言相勸。”
肖鈺涵沒再出聲。
身後的人轉過身要走,沒兩步又停住,“對了,父子一場,我還是該教你些東西。”
“商業競爭,最主要的就是不能留有軟肋。否則就是任人宰割。”
人走遠,徐紀陽合上辦公室的門。
先前吞下的話,這下還是決定要說:“肖總,趙總最後那番話也不無道理。”
趙卓明那話明面是勸解,暗裡是威脅。
聽見“軟肋”二字時,他心裡便產生某些聯想,為之心緒不定。
這會兒卻非要裝不懂,要人講個明白,“甚麼道理?你說說看。”
徐紀陽說道:“就像剛剛會議開始前,您原本沉默專注自己的事,聽見他們說到您母親,明知幾句言語上的往來無用,還是忍不住要開口辯駁。今後……”
他猶豫了下,“今後許小姐如果也被拿來對付您呢?聽趙總剛才那話,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這段時間以來幾次利用她轉移趙卓明視線,他就想過有一天這一點必定會反過來被趙卓明利用,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加之現如今家族爭鬥愈演愈烈,會盯上她來做文章的,恐怕還不止趙卓明一人。
他原本計劃,一點點在人前和她撇清關係,再重新找個人來繼續轉移他人視線,營造一種錢色交易應有的到期換新。
現如今前有戚澤的背叛,後有肖愉靖突然冒出來和他搶專案。
原本以為運籌帷幄的一切,眼下都猝不及防,讓他疲於應付。
如果連她也……
肖鈺涵心口刺痛了下,佯裝得鎮定,“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
“洲晟和她相比誰更重要,我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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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一個月時間,許清如起早貪黑,跟著考古小隊從理論忙活到實踐。
有了對這份工作流程的深入瞭解,寫起廖青的人物小傳來自然就得心應手。
這天晚間,她抱著電腦在酒店方桌前,為人物小傳做最後完善和修改。
從頭到尾瀏覽一遍,確認無誤後,把文件發到了導演和編劇所在的群聊裡。
附言:[這是我目前瞭解加設想中的廖青,辛苦各位查閱並提建議~]
導演梁寧生先回:[辛苦了清如,早點休息]
編劇宋瑩也說:[我先看看,許老師你早點休息]
許清如回過去一個感謝的表情包,合上筆記本,給自己泡了杯蜂蜜水捧著暖手。
在東林已經待了一個月,這一個月都是連軸轉,沒一天休息過。
明天開始忽然要休假,她反而有些不習慣。
片刻,她端著水杯抿了一小口。
蜂蜜清甜的味道在口腔瀰漫,她深吸一口氣舒展身體,想到離開家時花瓶裡插下的雪柳。
這麼長時間過去,應該早已發芽開花了吧。
她彎唇笑了下,對這趟回去有了更多期 待。
隨後轉過身去取手機給肖鈺涵發資訊:[明天一早我回榆城,不知道肖先生有沒有空來接我]
按下傳送,她瞥一眼螢幕左上角的時間。
十一點三十五。
這麼晚,他應該不至於還在忙工作,於是捧著手機往床上一趴,想著能第一時間看到他回覆。
哪知分秒溜走,這一等就是半小時,也並沒見甚麼動靜。
她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鑽進去,最後是抱著手機入睡的。
一早起來時不過六點多。
許清如檢查好行李,和周雅然一起從酒店出來。
深冬時節,天總亮得晚。
這會兒天空還是墨藍一片,隱約可見幾顆星點繞在冷白的彎月旁。
她仰頭,隔著玻璃窗看一眼,鼻腔吸進呼嘯的冷空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周雅然抽了紙巾遞過來,說:“給你拿兩個暖寶寶貼上。”
邊說,周雅然回身去扯肩上的雙肩包,從裡頭拿暖寶寶。
她取出來三片,一邊撕開,一邊繼續往外走。
出了酒店大堂的玻璃門,正要將手上那片撕好暖寶寶遞過去,門側蹲著的男人忽然站起身來。
那人橫到她倆身前,右手一抬就朝許清如指:“可讓老子找到你了!”
男人聲音嘶啞,怒目而瞪,頭髮亂糟糟黏成一片,身上衣服洗得泛白,看起來實在不友善。
周雅然下意識上前一步,把許清如擋在身後,杵著腰吼:“你別過來,不然我就報警了!”
男人卻並沒被嚇住,哼笑一聲,偏頭看後頭的許清如,“死丫頭,怎麼?還要讓警察來抓你親爹啊!”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小寶們!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