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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瞥見他雙眸摻雜一絲失落

2026-05-25 作者:陸聽橘

第24章 舊日情事 瞥見他雙眸摻雜一絲失落

肖鈺涵的勸解並沒能寬她的心。

這一夜, 許清如一直在半睡半醒間遊離。

她做了好多好多夢,又或者說,迷濛之間, 好多好多過去的畫面從她眼前閃過。

有小時候被那個稱為“父親”的男人,對她動輒打罵的苦痛與冰冷, 也有母親給她買漂亮裙子、買喜歡食物時的溫馨。

有弟弟剛出生時,她對弟弟的倍加關愛, 有後來弟弟出了意外,姐弟倆相互的橫眉冷對。

再後來,是她在榆城,和宋乙欣、和祝願、和孫文錦 ,由一開始的嬉笑玩鬧, 到長大後怒目相對、冷言嘲諷。

她在夢裡試著往前跑,拼命想要擺脫這些畫面。

可週圍的人並沒遠離,恰恰相反, 從父親的打罵聲到後來和弟弟、和夥伴們的吵嚷聲,全都交織朝她耳邊襲來。

一雙雙手指著她,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她被團團圍住, 密不透風, 好似下一秒就要喘不過氣。

她捂住耳朵縮作一團, 閉上眼, 胸腔裡是越發猛烈的心跳, 那聲響逐漸蓋過了耳邊那些刺耳的聲音。

深吸一口氣後, 她仰起頭大吼了一聲。

圍在邊上的人和聲音終於消散不見,眼前畫面愈漸昏暗。

透過暗光,她恍然看見, 眼前駛過一輛舊跡斑斑的中巴車,歪歪扭扭的手寫牌上是梅江縣到豐寧市的字樣。

車子最後一排窗戶邊,扎馬尾的清瘦女孩正目光篤定地望著遠處。

沒多時,那車子從她面前駛過,在遠處的濃霧中消失不見。

她下意識想追上去,卻怎麼也跑不動,雙腳越是用力,整個人越是下沉。

最後只覺腳下一空,她猛然驚醒,雙眼“唰”地睜開。

天已經亮了,她盯著天花板呆了陣,覺得自己實在疲憊。一口氣撥出去,發覺自己額前累積不少細密的汗珠,慢吞吞坐直起來,側身去床頭櫃上抽紙來擦。

手機也順手摸了過來,解鎖一看,有兩條肖鈺涵十分鐘前發來的未讀資訊。

X:[早餐想吃甚麼?我帶過來]

X:[電影有選好的嗎?]

昨晚那樣冷聲冷調說“連對他也不要交付全部的信任和真心”,現在又溫情脈脈地在說別的。

兩相比對,實在讓人覺得有點割裂。

她只能告誡自己,這完全是他們之間年齡相差大、閱歷不同、思維模式有區別諸多原因所造成的局面。

況且,這麼多年來,他的發言一直就是這種風格。

永遠理性佔上風,不管面對的是誰,都從不會摻雜甚麼私人情感。

所以即使她沒法完全認同肖鈺涵昨天那套說辭,但起碼,現在冷靜下來看,她還是願意相信,他的出發點一定不會是害她。

自顧自想一番,她聳著肩長長吸一口氣,又繃直雙手雙腿緩慢將那口氣吐出去。

剎那,僵硬的身體得到舒展,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她重新捧起手機,在肖鈺涵的對話方塊裡打字:[早餐吃甚麼都好。電影我現在看看,或者你有甚麼想看的也可以告訴我]

長長一句話打完,剛要按傳送,一通來電中斷了她的動作。

她按下接聽,喊了聲:“靈姐,早。”

蘇靈也道:“早。清如,擾你清夢了,不過你的假期得提前結束。”

有好的劇本或商業價值高的合作,就只能由人配合專案,而沒法是專案等人。否則,好專案轉眼就會溜到別人手裡。

這一行就是這樣的,她習慣了。

況且,這回的假期不算短,行程她也滿意,沒甚麼好再不知足的。

她問:“有新劇本嗎?”

蘇靈:“嗯,遞過來的幾個本子公司篩過兩遍了,留下兩個班底和劇情都不錯的,你過來看看,沒問題,咱們就和導演約時間試鏡詳談,然後定下來。”

她點頭,“沒問題,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蘇靈:“那我現在叫司機過去接你。”

“好……”

一個字剛出口,她又反了悔,改口說:“不用了,我自己過來吧。”

蘇靈遲疑兩秒,“不安全,還是……”

她打斷:“放心。”

拋下倆字,她已經掛了電話。

隨後把方才在肖鈺涵對話方塊裡打下的那句話全數刪除,改成:[不需要司機,你自己開車過來吧,至於早餐,給我帶杯黑米豆漿就行。到了給我資訊,我直接下樓]

那頭沒多問,只回簡短一句:[好]

大約半小時,手機又響一聲。

X:[到地庫了]

許清如沒回復,抓著咖色大衣套上,出門下樓。

地庫裡,除開其他住戶常見的車子,眼生的就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許清如偏頭瞄了幾眼,想起某次出席活動時見宗睿開這輛車接送過賓客。

她挪上前開了車門,看清駕駛位的人後坐進去。安全帶繫好,左側戳好吸管的豆漿已經遞了過來。

她道了聲謝,看車子啟動朝出口方向去。

肖鈺涵這時問道:“是已經想好今天的行程了?去哪?”

他微微偏頭,瞥她一眼。

她正雙手捧在杯壁,吸管搭在唇邊。

滿臉閒適的模樣落進他眼裡,他彎了下唇,又說:“影院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下午直接過去,不會有人打擾。”

“抱歉……”她窘笑。

“怎麼了?”肖鈺涵問。

她把豆漿拿開,一五一十說明緣由,最後坐直,保證似的豎了隻手在臉側,“忙完這段,電影這個約定也肯定會兌現的。”

肖鈺涵緩緩點了點頭,悠長一聲:“嗯……行吧。”

他仍端正坐著,兩隻手隨性把著方向盤。

許清如從他右手邊抬眼看過去,角度恰好,能瞥見他雙眸映進晨光。澄亮之餘,像是摻雜一絲失落。

但那情緒也極淺,迅速被他閃動的眼眸吞沒,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看他兩眼,她才重新開口:“能趕在年前把新劇本確定下來,我還挺開心的。”

並且——

和他的那些約定,留有缺憾,下回才能理直氣壯賴著他。

她悄聲彎唇,把小心思掩埋,有意客套了句:“而且這回也耽擱你不少時間陪我了。”

肖鈺涵眉心微蹙,“突然這麼見外了?搞得我很像……”

他停頓兩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地陪?”

許清如朗聲笑起來,“和你開個玩笑嘛,免得你馬上又要回到工作裡,整天死氣沉沉的。”

他也跟著笑笑,“行,玩笑。”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也不是甚麼高談闊論,車廂內卻始終氛圍輕鬆,笑聲不斷。

四十分鐘不到,車子在亦可的辦公樓下停穩。

許清如推門下車,又折回來,俯身在車窗旁,咧著嘴衝駕駛位的人揮手,“我上去啦,拜拜。”

肖鈺涵微笑著點了下頭,“去吧。”

她隨即轉身,腳步輕快,徑直進了大樓,拐過半透明的屏風後消失。

車上的人就這麼靜靜待在原地,明明她的身影早已不見,他卻還是一直扭頭望著她走的方向。

如她方才所說,這一道別,他又要回到工作裡。

枯燥、繁冗皆是常態。

和她待在一起卻不同。

他說她鬧騰,實則那樣靈動和輕鬆的氛圍,正是平日裡他得不到的。

他沉了口氣,望著那頭喃喃自語:“下次見了。”

-

許清如乘電梯直達五樓,出門右拐去了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

蘇靈早已經等在那裡,見她露面,起身說:“我去叫安總。”

她疑惑著,“選劇本的事他以前不是不愛管嗎?唱哪出啊?”

蘇靈已經到門邊,又回過頭,一隻手掌擋在唇邊,低聲說:“因為方浩霖的事沒辦成,在氣頭上呢,最近事無鉅細都親自過問。”

許清如撇了下唇角,心道,原來不是真的要幫忙參謀劇本的事,只是為了耍官威。

也是,方浩霖的事,原本是亦可和華陽兩家公司的年度大專案,要是按原計劃執行且獲得成功,那麼雙方都將熱度飆升,流量暴漲,來年哪還愁資源?

眼下卻別說成功,方浩霖那麼大個人,一點照面沒打就在這圈裡消失得徹底。

華陽不止要賠亦可雙倍違約金,之前給他談好的電視劇、廣告等等等等,全數也得給出交代。

亦可這邊雖談不上有多大的經濟損失,但到底這專案是安子恆牽頭要做,還拍著胸脯說穩賺不賠。

現在搞得人盡皆知,卻以失敗收尾,他面子上掛不住,只好在別處耍威風。

許清如搖了搖頭,一時有些感嘆,弱肉強食的道理果然亙古不變。

她就近抓開一把椅子坐下,見桌上整齊擺放著列印好的劇本,拿了兩份過來看。

篩選後的兩部劇,一部名為《人間事》,另一部名為《日落迴響》。

她選擇先開啟了後者。

到手的劇本一共就八集,大致講的是名叫廖青的二十八歲女孩,在考古工作中,意外因為一件文物的出土穿越回了自己十八歲時,和朋友們攜手揭開一系列謎團,並且知道了已故竹馬當初默默為她付出的一切。

這對許清如來說是個全新的題材和人設,她草草看了遍,已是耳目一新的感覺。

這本擺到一邊,正要去翻《人間事》,會議室門重新被拉開,安子恆和蘇靈先後進來。

他板著臉,邊往裡進,邊一路瞪著她。

那氣惱的樣子,分明是把跟華陽合作失敗的矛頭全指向了她。

在這圈子裡混跡幾年,這點眼色許清如並非看不出。

她卻裝得一副懵懂樣,眼巴巴問:“安總,您哪兒不舒服嗎?臉色不太好呢。”

“我……”

安子恆一口氣瞬時堵在心口。

她又說:“喝點熱茶暖暖身吧,以後再找合作方一定要擦亮眼了,可不能因為一時錢多就找那種隨時跑路的。”

“靠不住。”她搖著頭,語重心長的語氣。

說罷,一杯熱茶倒好,她雙手捧著遞到了安子恆面前。

面前是熱氣騰騰的一杯茶,和一張人畜無害的天真笑顏。

安子恆各掃一眼,一瞬間卻氣得臉都綠了。

他沒接那茶杯,右掌往桌上一拍,“劇本我給你看過了,接那部。”

他指右邊,“《人間事》。”

搞甚麼霸權主義?

許清如蹙眉,但沒急著吱聲,退回去坐下,開始低頭看《人間事》的劇本。

這部到手的部分更短,只有四集,大致看下來就是女主角從容在一九七七年高考恢復後,想努力考大學,卻陰差陽錯開始下海經商的勵志故事。

年代劇背景,加上歌頌時代大潮,這種題材上星和獲獎的機率都很大。

加之她有演年代劇的經驗,兩兩比較,選擇《人間事》的確會更穩妥些。

偏她向來就不是愛待在舒適圈裡的人,而且她也清楚,演過年代劇且靠那部劇拿了獎,現在再演可謂利弊相當。

說得好聽是經驗豐富,硬要找槽點,那就是不願意做出改變,想著再靠同一題材去拿獎。

長達十分鐘的時間,許清如盯著面前的兩個劇本,一言未發,沉默著梳理思路。

而這期間,對面的安子恆嘴幾乎就沒停過。

不是在說他眼光如何如何獨到,以前挑過哪些爆劇,就是在扯他和《人間事》的製片有多熟。總之沒有一句,是真的在從劇情和演繹者方面來考量。

安子恆自說自話,終於因為無趣而有些惱火,又敲了敲桌面,提高音量問:“許清如,聽進去我的話了嗎?”

許清如掀起眼簾,字正腔圓、簡明扼要地丟擲一句:“我要演《日落迴響》。”

對面的人一下子臉色更沉了,兩條眉毛快擰成八字,“我說那麼多你當我放屁呢?”

她沒退讓,說得字字有力,“安總,我認為的演員,是該不斷突破自己,挑戰新的角色,這樣才能步步提升演技。”

“少給我說那些花裡胡哨的,”安子恆擺了下手,還是執著於自己的想法,“《人間事》班底好,片酬也不會少了你的,再看另外那個,能賺多少?”

說來說去還是錢。

許清如閉了下眼,有些無力,但還是堅持,“戲是我來演,如果我不能自己做決定,那我選擇都不演。您要靠這部戲掙錢,就推您信任的人去參演吧。”

說完,她起身便要走。

安子恆在身後破口罵道:“你以為你是誰啊?你不能演就滾,有的是人演!”

話到此,玻璃門被許清如拉開,門外圍聚著幾個新籤進公司的少男少女。

幾人吃瓜不成,對視一眼倉皇要逃。

許清如掃他們一眼,又轉過身看安子恆,語調中幾分冷意:“喏,安總,你要的人,的確蠻多的,你慢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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