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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些年,她一直把他當指路明……

2026-05-25 作者:陸聽橘

第23章 舊日情事 那些年,她一直把他當指路明……

將近中午, 恆建立材公司總經理室裡的忙碌才告一段落。

一男一女捧著文件朝趙卓明鞠了個躬,說道:“趙總,那我們先去忙了。”

辦公桌後的人沒出聲, 只擺了下手。

這頭兩人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辦公室門剛合上沒兩分鐘又被敲響, 趙卓明應了聲:“進。”

門被推開,進來個年輕男人, 留一頭短寸,身上是成套的黑西服,面色嚴肅,恭恭敬敬朝趙卓明鞠了個躬,“趙總, 這是近期的照片。”

他往辦公桌上放了個白色信封,看起來很厚。

趙卓明沒出聲,拿起信封去取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整疊六寸的照片, 全是肖鈺涵和許清如這些天以來的動向。

有兩個人在梅江城裡並肩走的、一同出入賓館的,有兩人在瑞士街頭談笑的、在滑雪場全副武裝的……甚至連在梅江時,許清如和高景軼聊天的畫面也被逐一拍下。

趙卓明從上往下草草翻閱一遍,唇邊溢位一聲輕蔑的笑, “不成器的東西, 我就知道, 他不是個當繼承人的合適人選。”

覃聿修觀察他臉色兩秒, 補充:“今天一早他也去了許小姐家, 到這會兒也沒離開的動靜。”

對面的人搖搖頭, 擺手道:“繼續盯著他的動向。”

“是,趙總。”覃聿修又鞠了個躬。

正轉身要離開,趙卓明又把人叫住, “聿修,你這段時間一直表現很好,下週談合作,你和我去。”

覃聿修似是訝異,眉頭不自覺微揚了下,迅速點頭應:“好的,趙總,多謝趙總栽培。”

“去忙吧。”趙卓明說。

他又道一聲“好的,趙總”,這才離開。

趙卓明坐在原處沒動,隨手從那疊照片裡拿出一張盯著看。

那是在採爾馬特那晚,許清如醉了酒,肖鈺涵揹著她回酒店時的。

夜景深邃,兩個人緊緊依偎。

這畫面讓任何人看來,都該是溫馨旖旎的。

趙卓明盯著這張照片,眼底卻只有空洞和森冷。

片刻,他擰著眉,手掌一出力,乾脆把照片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隨後氣哼哼起身,立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往外看。

窗外俯瞰,正好是恆建立材公司的全貌。

和同型別公司相比,恆創規模已是數一數二,但在洲晟內部卻並不起眼。跟他從前洲晟副總經理的職位相比,說是流放也不為過。

本想著待在這個位置上暫時隱忍,肖鈺涵一天天長大,有朝一日肯定能幫他奪回原來的位置。

如今看來,他只覺得肖鈺涵是隨了肖珺榕的心性,權勢看淡,卻偏偏甘願跌在情愛上。

簡直爛泥扶不上牆。

趙卓明搖了搖頭,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和煙,點燃後深吸一口又慢悠悠吐出白煙。

他心道,既然肖鈺涵靠不住,就怨不得他栽培別人。有朝一日真要父子相爭,他也勢必不會退讓半分。

-

午飯過後,許清如懶洋洋趴在躺椅上曬太陽,手上擺弄著平板,隨意觀察最近的網路動向。

肖鈺涵端了個茶杯,從吧檯那邊折回來,正想張口和她說甚麼,被茶几上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挪過去拿起手機看,來電人是徐紀陽。

按下接聽,他沒出聲,只聽那頭言簡意賅道:“覃聿修剛從恆創出來。”

肖鈺涵搖頭哼笑,“也就這點伎倆,隨他們去吧。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盯緊華興建築和恆創最近的往來,事無鉅細全部向我彙報。”

聽那頭答了聲“知道了,肖總”,肖鈺涵隨即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隨意往桌角放。

許清如翻了個身,手掌杵著椅子,半個身子被撐起來。

她疑惑地看過去,說道:“戚澤跟了你……”

話說了一半,她自己頓住,仰起頭望著天花板,回憶片刻,想起第一次見戚澤出現在肖鈺涵身邊,是十五歲那年。

她接著說:“戚澤跟了你五六年了吧?怎麼最近,反而好多事情都是交代給剛來沒多久的徐紀陽。戚澤犯錯了嗎?”

按理來說,要真是犯了甚麼連工作任務也不能再交付的大錯,那以肖鈺涵的脾氣,對方應該會直接被開除,怎麼還會依然留在身邊?

她靜靜看著肖鈺涵。

這頭的人卻神色平淡,隨口說:“沒犯錯,只是徐紀陽最近工作表現不錯,能者多勞罷了。”

“行吧……”她點點頭,沒覺得有甚麼漏洞。

看肖鈺涵走到她身旁坐下,笑著問:“不過你連最近工作具體涉及的公司也那麼放心地在我面前說啊?”

“不怕我要是不高興的時候攪你局?”話到末尾,她語速放緩,側過身,正正和他四目相對。

冬日的陽光不刺眼,落到她睜圓的眼眸中,襯得人有種天然的無辜。

肖鈺涵看了半秒,順著她話說:“那請問許小姐,你要怎樣才能高興點不攪我局?”

許清如唇角微揚,銜上淺淡笑意,“陪我去逛超市吧,不用去很遠的,馬路對面那個生鮮超市就行。”

“?”

意料之外的答案,肖鈺涵眉頭都聳動了下。

他轉了下腕錶,有些遲疑,“按理來說,逛個超市不是甚麼很難的事,但是你……”

“我身份特殊,我會被粉絲認出來,我會被狗仔跟蹤。”許清如坐直,表情嚴肅起來,一氣呵成說完接下來可能出現在他口中的話。

“哦,還有一條,”她又補充,“我會和你一起上熱搜,給你惹麻煩。”

“清如。”肖鈺涵輕喊。

他垂眼看向對面,“那不算甚麼麻煩。”

許清如癟了下嘴,肩膀都耷拉下去。瞬時,整個人都看著沒甚麼精神。

只低低在說:“我就是覺得很沒勁,平時吃個飯是然然送來的,這兩天是徐紀陽送來的。我就想過下普通的生活,出去喘口氣,自己買菜給自己做頓飯。”

“僅此而已。”

肖鈺涵脫口想繼續說服她:“可是……”

兩個字出口,他忽地想到剛剛那通電話。

徐紀陽說,覃聿修剛從恆創離開,那這會兒肯定又會趕回來,守在這附近隨時替趙卓明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反正趙卓明一直就想從他身上找點把柄,這段時間以來也預設他和許清如是那種關係,更預設他是個為女色昏頭、毫無上進心的草包。

而這種形象出現在趙卓明眼裡,反倒對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有利,不如貫徹到底。

自顧自想一番,肖鈺涵改口:“行,只要你高興的話。”

陪她去趟超市的確算不得甚麼大事,粉絲也好、狗仔也罷,他都能出手擺平。

只是這樣,表面是遵從她的要求,實際卻頗有幾分利用了她的嫌疑。

偏她聽完這話,還用一雙驚喜滿溢,亮瑩瑩的眸子朝他看。

他被盯得有些心虛,起身躲開她視線,“那你換下衣服咱們就出門。”

許清如笑呵呵從躺椅上跳下來,步伐輕盈朝臥室跑,只留下一句:“我馬上就好!”

他望著她雀躍的背影,悶頭低嘆了聲。重新抬眼時,方才短暫閃過的心虛已然消失。

沒出三分鐘,許清如換下家居服從房間出來。

她挑了身最尋常不過的穿搭,白色毛衣,黑色羽絨服,深藍色闊腿牛仔褲,和一雙白色運動鞋。

長髮散在臉側,被一頂冷帽包裹。

她是標準的鵝蛋臉,且整張臉本就生得小巧,冷帽拉低已是遮擋大半,又加上一條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現下只露出兩隻眼在外頭打轉。

“我準備好了,”她眼尾彎了彎,朝門邊挪,“放心好了,我打扮成這樣,丟在人堆裡肯定不會引起甚麼注意。”

肖鈺涵笑了聲,跟上她腳步,“行。”

她說的那家生鮮超市不遠,出了小區側門直走,過一個紅綠燈就到。

儘管如此,為了不讓狗仔有機可乘,保險起見,兩個人還是各自開車出的門。許清如開的徐紀陽的,肖鈺涵開的又是另一輛沒見過牌照的。

車子在超市的地下停車場停住,兩人也是先後下車,錯峰進的超市。

一直到好幾分鐘後,肖鈺涵才在超市的生鮮區找到許清如。

她推著購物車,盯著水箱裡遊動的魚蝦看,一時出神。

肖鈺涵順著她視線看一眼,又偏過頭看她,順手把購物車接到了自己手上,“有甚麼想吃的?”

聽見耳邊熟悉的話音,許清如拉回思緒,搖了下頭,“媽媽做紅燒魚最好吃了,我就是忽然有點想念那個味道。”

“嗯……”肖鈺涵意味深長點著頭。

他上前兩步,衝營業員微笑,“您好,請問做紅燒魚的話,哪種魚比較合適?”

營業員說:“鯽魚、鯉魚、鱸魚都行,您需要哪種?”

他想了想,“鯽魚吧,麻煩給我們挑一條新鮮些的,幫忙處理一下。謝謝。”

營業員答了聲“好”,立刻便開始撈魚、殺魚等等一系列操作。

許清如上前,左手伸出往他小臂上搭,“我可不會做魚,就會點最最簡單的家常菜而已。”

面前的人卻仍是不緊不慢的模樣,扶在購物車上的手騰出一隻,往她手背上輕拍兩下,道:“沒想讓你做,我上網跟著做就好了。只是——”

他停住,撇了下嘴。

許清如追問:“只是甚麼?”

他接著說:“我廚藝一般,要達到記憶裡你媽媽的味道,可能不現實。”

她笑起來,仰著頭滿眼認真看他,“只是可能嗎?”

肖鈺涵輕嘖了聲,眯著眼,語氣中幾分嗔怪,“為了你才想做的,還這麼說我?”

她倒是識趣,立刻站得筆直,一手舉到臉側,發誓似的,“我錯了,我保證,不管做成甚麼樣,我一定吃光光!”

“這還差不多。”他搖著頭笑,順手給她理了理圍巾。

談笑間,鯽魚處理乾淨打包好放進了購物車,兩人閒逛著,又添了些燒魚的配料,和一些蔬菜水果。

一間不算大的超市,於她而言卻是久違接人氣、做回普通人的難得之旅。

約莫半小時,兩人才拎著大包小包離開。

回到家後,兩人分工明確,許清如清洗蔬果,肖鈺涵則在捧著平板,尋找一個合適的菜譜。

四點多,他確定了目標。將那影片反覆觀看五六遍後,終於繫上圍裙站到了灶臺邊。

許清如也跟過去,往吧檯邊的高腳椅上一坐,雙掌捧著臉頰,用一種小時候參觀博物館時好奇又認真的眼神盯著他看。

本來已經握著鍋鏟要開工的人,被身旁這麼一道灼熱的目光鎖定,一瞬還是難免侷促。

猶豫了會兒,他還是轉過臉,“你去做自己的事不行嗎?看會劇、睡個覺都行,別這麼盯著我。”

從來甚麼都遊刃有餘的人,這一刻臉上竟然浮現出緊張。

許清如覺得這場面過於難得,想笑,又怕因此打擊他施展廚藝的積極性,最後憋住,起身道:“行,給你發揮空間。”

她聽話地折回房間,往床上一躺,隨手點了部熱播劇看。

房間門沒關,外頭油煙機、鍋碗碰撞的聲音交替傳來。

在這樣的背景音下,電視劇播放了一集半,終於傳來肖鈺涵的聲音:“清如,開飯。”

她回了聲:“來啦!”關掉了電視劇,套上拖鞋往外跑。

飯菜香味早已經瀰漫在屋子裡,越是靠近,氣味也就越是濃烈。

在餐桌邊站定後,許清如看清桌上一共三道菜。點好的紅燒魚自是沒少,另外兩道是他自己自由發揮的,清燉牛肉和玉米濃湯。

那頭肖鈺涵用廚房紙巾擦乾淨灶臺的油漬,擠了洗手液在沖洗雙手,回過頭問:“我盡力了,我想味道不會太差的。”

“反正看上去還挺不錯……”許清如點著頭,眼中滿是驚訝。

三道菜的賣相何止不錯,說和餐廳菜譜上的示例圖一模一樣也不為過。

有時候真的很想感嘆,肖鈺涵的一板一眼還真是滲透在方方面面。

又看了幾眼,她要伸手去拿筷子。

肖鈺涵洗好手摺過來,雙手往她肩頭放,輕推著人在餐椅上坐下,“坐著慢慢嘗,反正——”

他俯身,半張臉和她側臉貼近,“某人可說了,不管做成甚麼樣,都會吃-光-光。”

他平時說話大多不疾不徐,語調也一向平穩。

這會兒刻意學著她白天的語氣,尾音還揚起來。加之離得近,那聲音輕悠悠往她耳朵裡飄,鼻間撥出的熱氣也落在她面板上。

雙頰一熱,隨之透出淺淡紅暈。她抿了下唇,強裝淡定,“吃就吃。”

她捏著筷子去夾起一口紅燒魚喂進嘴裡,肉質細膩,湯汁也滲透得恰好。除了稍微有些淡,其餘方面對於第一次做這道菜的新手,堪稱完美。

此時的肖鈺涵已經回到她對面的位置,端坐著等待評審。

三五秒後,許清如豎了豎大拇指,“挺好吃的。”

“真的假的?”他將信將疑,自己也夾一口去嘗。

許清如偏頭問:“以為我是為了恭維你所以故意那麼說?”

他嘗完,自己笑笑,“那倒不是。”

邊說,他剃開魚刺,往她碗裡夾了些魚肉,嚴肅了些,“雖說肯定不可能和你媽媽做的一模一樣,但好在也沒失敗。”

她點頭,又往嘴裡喂進一口魚。

而後一本正經喊他:“肖鈺涵。”

他“嗯”一聲。

她接著說:“是和我媽媽做的味道不同,但這恰恰是獨屬於你的味道,我同樣會記著的。”

猝不及防的煽情不是肖鈺涵擅長的事情,他怔住,一時沒說出話來。

許清如衝他笑笑,低頭去吃另外兩道菜。嘗一口這個說“不錯”,又嘗一口那個也說“好吃”,從頭到尾笑盈盈的。

對面的人盯她一陣,終於還是問:“現在心情好些了?”

她遲疑著,“怎麼忽然這麼問?”

肖鈺涵雙唇緊抿,沒著急出聲,只是靜靜地、用那雙幽深的眼眸看向她。

似是審視自己是否判斷失誤,又像胸有成竹著,早已把她完全看穿。

幾秒後,他才說:“昨晚你一直沒回復我資訊,今天一早見面時臉色也不好,我就有所察覺。或者說……”

他沉一口氣,“其實,你才說要和孫文錦見面,我就猜到,會有不愉快發生。”

知曉他洞察人心的能力一向可怖,也還是沒想到,他竟然不止看出她不開心,還連原因也猜得準確無誤。

話已至此,許清如只好繳械,“是,那頓飯是吃得挺不愉快的。我沒想到,我自以為的好心幫忙,對於孫文錦來說,原來是種困擾。”

“不是你的問題,”他說,“你想幫她走出困境,並且也真的達成了這個目的,你該做的就完成了。至於其他,是她自己該承受的,而不是你。”

她悶下頭,聲調愈低,“我明白的……”

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心底裡不可控的失落和情緒的不斷反芻又是另一回事。

肖鈺涵看出她情緒不高,鄭重地勸說:“清如,你們幾個從小一塊長大,我知道你念舊情,但你也要知道,世間人事都是會變的。”

“永遠,不要把你所有的信任和真心全部交付。”

真話到底刺耳,她聽得擰眉,雙唇微張,卻覺得有些難以開口。

自我拉扯片刻,最後還是問:“連對你也是嗎?”

不同於她的躊躇不定,他幾乎未加思考便說:“對,連對我也是。”

那問題算是帶著答案問出口的,即便如此,在聽到他的回話時,她心口還是咯噔一下。

她生來就是破敗不堪,存在在爛泥堆裡的人。

是他,在她自負的青少年時期遞上一隻手,把她從泥堆裡扯了出來。

那些年,她一直把他當指路明燈。

現在這盞燈卻親口告訴她,不要對他交付全部的信任和真心。

這和建造一座燈塔,讓它發光發亮,又親手掐滅有甚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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