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日情事 “在我家過夜了,能是甚麼關……
近兩個月來,許清如都在劇組連軸轉,加上年底各類晚會和頒獎禮多,她每天睡眠時間短得可憐。
可即便早已疲憊過甚,她仍沒能安睡。
沒出一小時,她又從淺睡眠裡醒過來。
腦袋好沉,眼皮也酸酸的。
暈乎中,她打了個哈欠,眯縫著眼朝周圍看,一時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今天不是在酒店,而是在家裡。
盯著窗邊被微風揚起的白紗望了幾秒,她忽地想起,此刻自己還枕在肖鈺涵懷裡,臉頰緊貼的就是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頰側在他胸前蹭了蹭,她重新合上眼。
“咚咚……”
“咚咚……”
“咚咚……”
屋子裡過於安靜,那心跳聲聽來就更為有力。
她彎了下唇,杵著沙發小心翼翼直起身子。
這會兒屋裡的頂燈全都關了,只剩沙發邊的一盞落地燈,灑下一束橘色暖光。
光線只照亮他半張臉,明暗交界中,他微垂著頭,睡得還很熟。
許清如把自己身上蓋的薄毯掀開,拎著兩個角往他身上鋪。
那塊毯子原先是搭在沙發扶手上的,醒來後蓋在她身上,那隻可能是肖鈺涵拿過來的。
明明這麼多年來,他也挺會在類似的小事上關心人的,表面卻永遠一副冷厲不近人情的模樣。
搞不懂。
她努努嘴,毯子在他身上蓋好,拽了個抱枕墊著下巴,窩在沙發裡定定看他。
他現在仍是單身。
這一點她百分百確認。
以他這麼多年的行事作風,和單一、枯燥,且流程時間都固定的業餘生活來看,應該也沒有甚麼時間和興趣去結交別的異性。
這一點她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至於……他心底裡有沒有甚麼喜歡的人?
或者說,這麼多年過去,他有沒有一點點喜歡她?
她沒有任何頭緒。
他寵著她、慣著她,似乎一直以來只是和從前一樣,把她當十幾歲的小女孩,從沒真的拿她當個有魅力的異性來看。
想著,她忽然有些洩氣。
鼓著雙腮慢吞吞撥出一口氣後,又左右腦互搏似的,噌一下直起身子。
他要真是隻拿她當從前那個小女孩看,今天就不會專門趕回來了。還特意說,回來是因為知道她為了禮物的事鬧脾氣。
他以前可從沒這樣過。
這是不是代表,她現在在他心裡,是有點不同的?
那她如果再努努力,是不是就……
沉默著在心底裡分析一番,許清如自顧自點了點頭,對自己的邏輯表示滿意。
“在想甚麼?”冷峻一聲打破寂靜。
全然沒覺察他是甚麼時候醒的,該不會她方才的一系列行徑都被他盡收眼底吧?
許清如咬了下下唇,沒回那話,反問:“怎麼醒了?”
“時間差不多了。”他坐直,順手把身上蓋著的毯子摺疊整齊。
這話倒是提醒了她。
她起身摸過手機來看,已經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過得這麼快……
籲一口氣後,她從沙發上站起身,“我去洗漱換衣服了,你也抓緊吧。”
肖鈺涵“嗯”了聲,兩人分頭行動。
家裡有他專門的毛巾、牙刷、剃鬚刀等等一系列日用品,全都整整齊齊擺在公衛的置物架上,定期還會由保潔阿姨更換新的。
次臥的衣櫃裡,他的襯衫、西服、領帶和皮鞋,也一應俱全。
三點五十五分,兩個人都打整好自己,各自從房間出來。
客廳頂燈重新被點亮,許清如拿著一頂黑色鴨舌帽扣到腦袋上。
剛要說話,屋門被敲響。
許清如挪過去扯開門。
周雅然笑著問:“三明治要雞肉的,還是牛肉的?”
邊說,她邊往裡進,嘴上還在喋喋不休:“熱牛奶我也給你備好了,待會兒上車就可以喝。現在外頭溫度挺低的,你再多穿……”
話到這裡,她來到客廳。
肖鈺涵理好脖頸上的領帶,恰好掀起眼簾,和她對上視線。
到底打交道次數不算多,且周雅然並不完全清楚許清如和肖鈺涵具體甚麼關係,只知道許清如所在的亦可娛樂公司,是洲晟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而肖鈺涵,除了是亦可娛樂真正意義上的老闆,更是許清如出道以來好幾部戲的主要投資人。
許清如是她的老闆,肖鈺涵又是許清如的投資人。
那肖鈺涵對於她,就是老闆中的老闆,甲方中的甲方。
這麼一捋,周雅然頓時沒了進門時鬆散的姿態,連語氣也嚴肅起來,一本正經鞠著躬喊了聲:“肖總好。”
肖鈺涵只“嗯”一聲,點頭致意。
他回身看許清如,她這會兒身上只穿一件薄針織開衫。
榆城一入秋,晝夜溫差本就大,再結合剛才周雅然沒說完的話,他補充道:“再加件衣服吧。”
周雅然眉頭揚了下,似是驚訝,隨即低聲附和:“對,外頭很涼。”
許清如點點頭,折回臥室。
再出來時,身上的薄針織外頭又套了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手上拎著個黑色購物袋,上面logo是個男裝品牌。
她把購物袋往前遞,“給你買的,差點忘了。”
肖鈺涵接過,低頭朝裡看,裡頭是件墨藍色的羊絨大衣。
他張口,想道謝然後拎好出門。
剛要出聲,他又臨時改了主意,乾脆把大衣從袋子裡取出來往身上套。
尺寸恰好,這麼一搭還弱化了西服的一板一眼,讓他看起來斯文不少。
許清如笑笑,“還挺襯你。”
他應:“你眼光不錯。”
接著去看手錶,“我們真的該走了。”
三人先後出門,同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黑色邁巴赫停在昨晚的位置,徐紀陽下車開了後排的車門,微笑著和這頭兩人打招呼:“肖總,許小姐。”
一牆之隔的那個車位,是許清如的保姆車。
伴著話音,蘇靈也從車上下來,喊了聲:“肖總。”
肖鈺涵“嗯”一聲,同時回應了兩人。
腳步停在車身旁,側身道:“快上車吧,路上再休息會兒,工作前吃點東西再開始。”
許清如應:“我知道了,不是你自己說的,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叮囑我這些。”
說罷,她右手舉到臉側揮動著,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意明燦,輕快說了句:“拜拜。”
肖鈺涵眨著眼點了下頭,只應“嗯”的一聲。
她轉過身,一手已經扶到車門上,想到甚麼,又忽然回頭。
“徐先生,這回你不用再浪費時間猜測我和你們肖總的關係了,他都在我家過夜了,能是甚麼關係,你說是吧?”
偌大的停車場,現下空曠無比,她這冷不丁的一句話說出口,周圍更是一片死寂。
蘇靈覺得她口無遮攔,想阻止,又想到身為當事人的肖鈺涵在場,怎麼也輪不上她說話,最後只默默抬眼看向對面。
肖鈺涵卻並沒開口解釋甚麼的打算。
這番話是在他意料之外,但他也只是訝異了半秒,又覺得從許清如口中說出來沒甚麼奇怪的。
只是她幾小時前還在為人家求情,現在見了面又非要逞下口舌之快。
果然還是小孩子脾氣。
他盯著許清如看,眸底竟暈出幾分自己也沒察覺的笑意。
見他不澄清,許清如愈發得意了幾分,揚了下眉,要笑不笑地盯著徐紀陽看。
徐紀陽一顆懸著的心本就還沒放回去,這下直接提到嗓子眼,支吾道:“許小姐,昨天的事都是我的問題,對……”
“算了算了!”道歉的話被許清如打斷。
她擺擺手,爬上車坐好,從降下三分之二的車玻璃露出一雙眼,“保持住你這份警惕心也不錯,你們肖總身邊就缺你這種耿直的人呢。”
這話更像是諷刺他,不會看人眼色,愣頭青一個。
徐紀陽抿抿唇,不知如何接話。
保姆車啟動,緩緩從車位往外挪。
車子往這頭兩人面前經過,她又補了句:“幫我盯著他身邊出現的其他女生。”
接著彎唇,露出一個甜笑,“謝謝啦,徐先生。”
黑車遠走,只剩捲過的風,和立在一邊的兩道身影。
肖鈺涵收回視線,俯身上車。
徐紀陽幫他合上車門,這才繞回駕駛位發動車子離開。
黑夜靜謐,這會兒還是朝機場方向行駛,來往車流就更少。
車廂內安靜了好一陣,徐紀陽透過倒車鏡瞥後排的人,一再確認他沒在睡覺,終於下定決心開口:“肖總,許小姐的事,是我辦事不力惹她生氣,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肖鈺涵眼皮一抬,“知道是辦事不力就好。不過,熱搜的事,你處理得不錯。”
聽完後半句,徐紀陽算是鬆一口氣,語調平穩了些,“我會再多仔細些做事的。”
肖鈺涵點了下頭,沒有多說的意思。
他偏頭,視線投往街邊閃爍的路燈。
正想放空自己,外套口袋裡的手機卻響起來。
他摸出來看,來電人是父親。
沉一口氣,他才按下接聽,“爸。”
趙卓明聲音壓得極低,隔著聽筒也滿是壓迫感,“回家一趟,現在。”
肖鈺涵答了聲“好”,衝徐紀陽說:“先不去機場了,送我回金灣。”
徐紀陽點頭:“好的,肖總。”
金灣別墅是肖鈺涵從小長大的地方,以前他們一家三口住。後來肖母肖珺榕病逝,肖鈺涵成年後搬了出去,就只剩趙卓明一個人。
肖鈺涵上一次回去,算起來已經是幾個月前春節的時候。
約莫一小時,黑車拐進庭院,在車庫停穩。
肖鈺涵衝徐紀陽囑咐了句:“你先下班吧。”隨即推門下車,左拐從正門走了進去。
整幢樓只有二層右手邊的書房亮著燈,肖鈺涵乘電梯上去,見趙卓明揹著手站在窗邊,指節微曲敲了下門,邊往裡走,邊說:“爸,怎麼這麼晚還不休息?”
聞聲,趙卓明轉過來,兩條眉毛緊擰著,眼神森冷,臉色實在不好看。
他哼笑一聲,“我要是睡了,豈不是錯過你夜會女明星的好新聞?”
“我……”猜想到趙卓明要說的是這件事,肖鈺涵想回應。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到他臉頰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