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的目光越過機頭，看向了跑道盡頭那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風正好，不大不小。
天氣晴朗，能見度極佳。
是個好日子。
“第一輪飛行，準備就緒。”
林戰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跑道兩側，沒有被選入第一輪的女兵們，齊齊站在觀望區。
歐陽楓露站在最前面，雙手不自覺的攥成了拳頭。
她的目光越過跑道上那一排蓄勢待發的動力三角翼，落在了遠處正在登上快艇的向海烽身上。
向海烽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他正在有條不紊的指揮著手下的海軍戰士，將快艇駛離碼頭，進入預定的海面保障位置。
那個背影，那股子軍人特有的幹練和果斷，讓歐陽楓露的心跳又不爭氣的加速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的對自己說。
雖然沒能排到第一輪，但正好能先觀察戰友們的飛行過程，學習優勢。
等到第二輪，她要飛出這片海訓場最漂亮的航線。
讓向海烽在海面上，抬頭就能看到她耍酷翱翔的樣子，嘿嘿。
……
三分鐘後，跑道上，十二臺發動機幾乎同時點火，三角形的翼面在風中微微顫動。
“轟轟轟！”
低沉的引擎聲匯聚成一股浪潮，在海訓場上空迴盪。
“第一輪飛行，起飛！”
林戰的命令下達。
十二架動力三角翼，在跑道上開始加速滑行。
引擎聲越來越響，速度越來越快。
翼面開始產生升力，輪子在跑道上彈跳了幾下。
然後。
一架。
兩架。
三架。
……
十二架動力三角翼拖著氣流尾跡，在碧藍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白線。
從地面望去，六架在前，六架在後，兩兩編組，如同六對展翅的海鷗，朝著海岸線飛去。
不多時，幾人便到達指定高度。
海風從敞開的座艙灌進來，帶著鹹溼的海腥味，撲在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陸照雪雙手握著操縱桿，目光越過機頭，看著前方無限延伸的海岸線和碧藍的大海，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這種感覺，和在飛虎山上空飛完全不一樣。
山地飛行，腳下是綠色的林海和灰色的山脊，視野再開闊，也有邊界。
但海上飛行，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左邊是藍的，右邊是藍的，前面還是藍的。
天和海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盡頭。
那種遼闊感，讓人的心胸都跟著開啟了。
“注意高度，保持在一百五十米。”
耳機裡傳來伴飛的高烈的聲音。
“收到。”
陸照雪收回思緒，掃了一眼高度表，微微推了推操縱桿，將高度穩定在一百五十米。
她的動作很穩，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這一個星期的訓練和理論知識沒有白費。
在她的左側方，高烈駕駛著另一架三角翼，與她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間距。
雖然高烈對林戰恨得牙癢癢，但在伴飛這件事上，他沒有絲毫馬虎。
這是職業素養，也是軍人的底線。
不管私底下怎麼掐，上了天，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高烈掃了一眼陸照雪的飛行姿態，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
這女兵，飛得不錯。
油門控制得很勻，操縱桿的動作幅度也很小，沒有那種新手常見的大幅度修正。
“前方兩公里有一股側風帶，你會感覺到機身往右偏，別慌，柔和的向左修正就行。”
高烈在通訊頻道里提醒道。
“收到，謝謝高中校。”
陸照雪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謝。
果然，十幾秒後，一股側風吹來，三角翼的機身微微一歪。
陸照雪沒有慌張，柔和的向左修正了一下操縱桿，機身很快恢復平穩。
“漂亮。”高烈在頻道里說了一個字。
另一邊，葉筱遙飛得就要野得多了。
她的三角翼在海面上空一百二十米的高度上，時而拉高，時而俯衝，在浪尖和雲層之間來回穿梭。
“富婆，把你那花裡胡哨的動作收一收！這是海上實飛，不是給你表演特技的！”
伴飛的雷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收到收到，我就試試手感嘛。”
葉筱遙嘻嘻一笑，乖乖的把三角翼拉平了。
但她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種在海面上低空掠過的感覺，太爽了。
腳下就是翻湧的波浪，海水的反光打在翼面上，閃閃發光。
……
石雪的飛行風格則截然相反。
她飛得十分精準，每一個引數都控制得一絲不苟。
不愧是機械系的，每一項都按照標準來，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
至於卓瑪其木格和凌薇，倒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景象。
來自高原的卓瑪其木格，對遼闊的視野和強勁的風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她甚至在飛行途中哼起了一首草原的歌，嗓音嘹亮，透過通訊頻道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天珠！唱歌可以，但別把嘴對著麥克風唱！你把我耳朵都快震聾了！”
莊不凡哀嚎道。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卓瑪爽朗的笑聲在頻道里迴盪。
而凌薇則是一聲不吭，沉默的飛著。
不多說一個字，不多做一個動作。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掃視著四周，觀察著海面上的風浪變化和空中的氣流走向。
狙擊手的習慣，在任何時候都保持對環境的絕對警覺。
許平安和她飛了五分鐘，就知道這姑娘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至於龍小璇，她的三角翼目前處於編隊的最右側，與她伴飛的，是林戰。
龍小璇本身就是陸軍出身，所以空中適應能力在隊伍裡不算頂尖，但她基本功紮實，操縱桿握得很穩。
六人的操作都沒出岔子，很快便已經飛出了海岸線大約六公里。
此時已經進入了一片開闊的外海區域。
這片區域的海面異常平靜，沒有白帽浪，甚至連一絲波紋都看不到。
海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純粹的藍色。
而頭頂的天空，也是同樣純粹的藍色，沒有一絲雲。
海和天，在視野的盡頭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沒有任何參照物的，純藍色的世界。
這是飛行員最忌憚的環境之一。
海天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