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結束之後，耳麥裡只剩下細微到幾乎沒有的電流聲，還有風捲著雪粒子拍打在偽裝網上的沙沙聲。
這種聲音，有時候聽著比沒有任何動靜還要讓人心慌。
凌薇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子的冷氣，讓肺部的灼燒感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保持著據槍的姿勢，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老狼頭，接下來做甚麼？”
“等。”
林戰身上那最後一絲懶洋洋的氣息也收斂了起來，冷靜道。
“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就在兩人的注視下。
遠處的山谷上，突然傳來幾聲輕到幾乎沒有的機械嗡鳴。
要不是林戰聽力變態，這種聲音早被狂風給淹沒了。
只見那四個微型偵察四旋翼無人機，正在悄摸的朝著東南西北四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這是要將四面八方的情況都盡收眼底！
但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幫人的地面行動。
在那一百多號人的外圍，有六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傢伙，悄無聲息的脫離了隊伍。
他們分成了三個小組，每組兩人，跟幽靈似的，分別朝著四周連綿起伏的三座高山徒步而來。
這動作，這隊形。
這外圍警戒部署，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當凌薇透過高倍狙擊鏡，看清其中一人手裡提著的那個長條形包裹，還有那個非常明顯的槍管輪廓時。
她的呼吸猛的一滯。
那是狙擊步槍。
而且看那長度跟口徑，絕對不是打兔子的獵槍，甚至不是普通的軍用狙擊步槍。
那是真正的反器材大狙。
“SVD的魔改版？還是巴雷特的仿製品？”
凌薇猛的轉頭看向林戰，眼神裡充滿了驚駭。
這哪兒是甚麼亡命之徒。
單從目前的裝備來說，已經堪比專業的武裝部隊。
“別慌。”
林戰好像早就料到了，他的目光依舊平靜，甚至還帶了點玩味。
“畢竟幹這一行，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要是沒點保命的手段，這老小子的墳頭草早就三丈高了。”
林戰稍微調了下姿勢，讓自己的身體更貼合地面。
“四周的制高點都要進行嚴密的偵查，這是基本操作。”
“而且……”
林戰指了指他們現在趴著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咱們也不是透明人。”
“在狙擊手的眼裡，哪裡是最好的狙擊陣地，那簡直就跟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明擺著的。”
“咱們現在這位置，雖然隱蔽，但在狙擊手眼裡，這兒視野開闊，背風向陽，還有天然的岩石做掩體。”
林戰嘆了口氣，有點蛋疼的說道：
“所謂燈下黑，那也是分人的。遇到菜鳥，這兒確實是燈下黑。”
“但遇到行家，這兒就是最顯眼的靶子。”
“你看著吧，那三組人應該都是專業狙擊手，眼前這三座山頭兒待會兒肯定一組佔據一個。”
“很不幸，其中有一組，那個方向……”
林戰的手指微微向左偏了一點。
“那一組兩個人，就是衝著咱們這兒來的。”
凌薇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果然。
左邊那組人，正踩著齊膝深的積雪，動作雖然緩慢，但目標明確的嚇人。
他們行進的路線，甚至是中間做短暫戰術規避的動作，都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最尷尬的是。
在這地方，這片區域的地形特別特殊。
也就是說，這片區域，壓根就不存在甚麼第二狙擊位置。
這就跟一場搶椅子的遊戲一樣。
唯一的椅子，已經被林戰他們坐了。
現在，有人拿著槍，也想來坐這把椅子。
這就是所謂的，撞車了。
“怎麼辦？”
凌薇的手指已經搭在扳機護圈上，聲音繃的死緊。
“幹掉他們嗎？”
如果讓對方摸上來，一旦發現這裡有人，哪怕只是看到一點點痕跡。
只需要一聲槍響，或者對講機裡一聲預警。
下面的交易就會立刻中止。
那條大魚就會跟受了驚的泥鰍一樣，瞬間鑽進地縫裡，再也抓不住了。
可如果現在開槍...
就算用帶消音器的狙擊步槍。
在這麼安靜的雪山峽谷裡，槍聲也會傳得很遠。
而且一旦對方有人沒被打死，或者臨死前扣動了扳機。
結果也是一樣的。
任務失敗。
就在這種兩難的境地裡，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林戰剛想回答，一轉頭卻發現，身邊的凌薇，狀態似乎有點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剛才她雖然緊張，那是一個戰士面對強敵時的本能反應，是一種處於臨戰狀態的興奮。
但現在...
她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
而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煞氣。
林戰能清晰的感覺到，旁邊這個原本像一塊冰一樣的姑娘，此刻體內的血液流速正在瘋狂加快，心跳重得跟在擂鼓似的。
她的槍口，在輕微的顫抖。
“怎麼了？”
林戰低聲詢問，語氣裡多了一絲嚴肅。
在戰場上，情緒失控是大忌。
尤其是對於一個狙擊手來說。
任何多餘的情緒，都會讓你的手抖動哪怕一微米，而這一微米在千米之外，就是生跟死的距離。
凌薇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眼睛死死的貼在狙擊鏡上，那雙平時冷靜甚至有些冷漠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那是仇恨的怒火。
是足以將理智燒得一乾二淨的業火。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我看到一個人。”
“左邊山頭那個狙擊手。”
“是他。”
“化成灰我也認識。”
凌薇的聲音都在抖，不是因為怕，而是那刻骨銘心的恨意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是他殺了周圓。”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林戰心裡“咯噔”一下。
作為教官，他對凌薇的個人資料那是倒背如流。
他自然知道凌薇口中的周圓是誰。
是她的搭檔，是她的影子，甚至是她在曾經部隊裡唯一親人般的戰友。
在一次任務中，為了掩護凌薇撤退，那個叫周圓的姑娘，主動吸引了敵方的狙擊手火力。
那一槍，徹底斷送了周圓的生命。
凌薇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搭檔倒地，嘴裡冒著血沫子，一點點失去溫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