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
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無人區,在這場為了抓默德扎罕的行動裡。
居然讓凌薇碰到了當年的仇人。
這也太他媽巧了。
跟老天爺故意安排的一場狗血劇似的。
林戰微微眯起了眼睛,透過自己的觀察鏡看過去。
左邊山頭那個狙擊手,是個獨眼龍。
帶個黑色的眼罩,半邊臉上全是燒傷的痕跡,看著就跟厲鬼一樣。
這傢伙確實是個狠角色,哪怕是在走路,他的槍口也始終有意無意的指向幾個可能的伏擊點。
“你確定?”
林戰問了一句廢話。
但他必須問。
“就是他!!”
凌薇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臉上的燒傷,是我那次反擊留下的。”
“我要殺了他!!”
“我現在就要殺了他!!!”
凌薇的情緒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
對於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人來說,當仇人就在十字準星裡的時候。
甚麼任務,甚麼大局,甚麼紀律。
在那一瞬間,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按在她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卻重若千鈞,直接鎖死了她的扳機。
林戰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說,孤狼。”
“你現在該不會是想著,反正也即將暴露,不如一槍把那個人給斃了,然後以命換命,本著殺一個回本殺兩個就賺的想法吧?”
林戰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
凌薇愣了一下。
那種即將爆發的殺意,被這突如其來的打岔給稍微堵了一下。
“如果是這種想法,我勸你趁早打消。”
林戰一邊說著,一邊心疼的不行的摸了摸自己手裡的那把狙擊槍。
“你知道咱們有多貴嗎?”
“別的不說,就咱們這兩條命,那可是國家花了大把大把的銀子,用了好幾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才喂出來的。”
“你這一換,哪怕是對面那個獨眼龍再加十個小嘍囉,那也是血虧啊!”
“這就好比你開著一輛限量版的布加迪威龍,非要去撞人家一輛五菱宏光,還覺得自己賺了?”
“咱能不能有點經濟頭腦?”
凌薇瞪大了眼睛,有點懵。
這都甚麼跟甚麼??
這都甚麼時候了,你跟我算這個賬?!
林戰卻越說越來勁,彷彿這真的是個很嚴重的財務問題。
“還有,再看看咱們手裡的傢伙事兒。”
“這把高精狙,那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光上面的瞄準鏡就得小二十萬,加上槍身跟調校,到手就得三十萬上下。”
“還有你槍膛裡的子彈。”
“這是專用高精度狙擊彈,不是那種量產貨。”
“這玩意兒不是五十塊一顆,是一百二一枚!!”
林戰伸出一根手指,在凌薇眼前晃了晃,一臉的肉疼。
“一百二啊!!”
“都能去街上炫多少根澱粉腸了?”
“你要是為了報私仇,把這麼金貴的子彈打在那種爛人身上,還沒完成任務,回頭不僅要寫檢查,這子彈錢說不定都得讓你賠。”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戰盯著凌薇的眼睛,臉上的表情就差寫著“你可千萬別衝動,衝動就是破產”了。
現場的氣氛,因為這一番莫名其妙的算賬理論,變得有些古怪。
剛才那種劍拔弩張不死不休的悲壯感,硬生生被林戰這幾句充滿了銅臭味的話給衝散了不少。
凌薇看著林戰,深吸了一口冷氣。
那個充滿了火藥味的肺部終於稍微冷卻了一點。
她又不傻。
雖然剛才確實有點上頭,但被林戰這麼一打岔,那種被仇恨衝上大腦的亢奮勁稍微褪去了一些。
理智重新佔了上風。
她其實沒完全聽懂林戰到底想跟她表達甚麼。
甚麼澱粉腸跟布加迪威龍。
這跟現在的生死絕境有半毛錢關係嗎??
但她聽懂了林戰沒說出口的意思。
活著。
要活著報仇,而不是去送死。
為了這種人渣去死,不值當。
“我明白了。”
凌薇的聲音雖然還很冷,但那種顫抖已經消失了。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離開扳機,輕輕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關節。
“放心吧,老狼頭。”
“我不會衝動的。”
她頓了頓,眼神再次變得跟刀鋒一樣銳利,死死的鎖定了那個正在接近的獨眼龍。
“但待一會兒打起來。”
“這個人的腦袋,必須是我的。”
“那沒問題。”
林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雪地裡顯得格外亮眼的大白牙。
“只要你別亂來,那顆腦袋我替你預定了。”
“哪怕待會兒打不著,回頭我去菜市場給你買個豬頭貼上他的照片讓你剁著玩都行。”
“不過……”
林戰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高深莫測。
“你怎麼知道我們一定會打起來?”
凌薇一愣。
這都被人逼到家門口了,也就剩下不到五百米的距離了。
除非這倆人突然瞎了,或者突然心肌梗塞死了。
否則在這個光禿禿的狙擊點,碰面就是必然的。
碰面了能不打嗎?難道還能坐下來一起吃火鍋?
“說不定我們找不到合適出手的時機呢。”
林戰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還得等著待會兒邊防部隊的兄弟們再給我們收拾爛攤子呢。”
凌薇搖了搖頭表示不信。
她看著這個男人。
雖然這一路走來,林戰總是沒個正形,嘴裡跑火車。
但作為一個頂尖狙擊手,她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她能感覺到,在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外表下,藏著一頭何等恐怖的猛獸。
“我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你的名字。”
凌薇認真的說道。
“你是兵王中的兵王,兵王之王。”
“傳說你從來沒有失敗過的任務。”
“我相信這次也不會有例外。”
聽到這話,林戰難得的老臉紅了一下,當然,因為臉上有迷彩油,也看不出來。
“咳咳……”
“哪有他們吹的那麼玄乎。”
林戰擺了擺手,似乎對那個稱號很不感冒。
“都是這幫閒得蛋疼的人瞎傳的。”
“其實最開始出實戰任務的時候,我也是怕的要死的。”
“那時候我也是個新兵蛋子,第一次見血,吐得比誰都慘。”
“甚至有幾次,是真的差點就死了,連遺書都想好怎麼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