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指揮部那邊遲疑了兩秒，聲音聽起來有些緊繃，甚至能聽出那邊的電流聲都透著股肅殺。
“老狼頭，請重複！”
“是否百分百確認目標為一號人物，默德扎罕？這次機會失不再來！”
這也不能怪指揮部謹小慎微。
默德扎罕，這個名字在各國情報機構的黑名單上掛了整整十年，賞金累積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據說這老狐狸有三個替身，每次出行都像是玩俄羅斯套娃，你永遠不知道開啟這一層，裡面藏的是真人還是個炸彈。
如果因為誤判而調動邊境大部隊，不僅會造成外交上的被動，更會徹底打草驚蛇。
林戰吐掉嘴裡已經嚼得沒了甜味的口香糖，重新拆開一片塞進嘴裡。
“我確認。”
“在我這裡，沒有99.9%這種糊弄鬼的數字。”
“只有0，和100。”
耳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緊接著，總指揮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
“收到。既然是你老狼頭說的話，我信。”
“聽著，最近的邊防哨所距離你們只有不到十公里的直線距離。”
“那裡駐紮著一個全機械化加強連，那是硬骨頭連隊。如果下達一級戰備指令，我能讓他們在二十分鐘內把那個山谷給我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需要支援嗎？我是說，這種規模的敵人，加上默德扎罕那種老狐狸，僅靠你們兩人狙擊小組恐怕……”
總指揮的話沒說完，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懂。
一旦開火。
兩把槍，對上一百多號全副武裝的亡命徒。
那不是戰鬥，那完全是送人頭。
即便林戰是兵王中的王中王，但他們也是血肉之軀，捱了子彈也會流血，甚至會死得很難看。
國家需要有人犧牲的時候，軍人義不容辭，這無需多言。
但在感情上，這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必死之局。
單兵狙擊手和成建制的雙人狙擊小組，那戰鬥力的差距可不是簡單的“1+1”。
一支磨合完美的雙人狙擊組，那是戰略級的威懾力量，價值比下面那一百多個爛命一條的暴徒加起來還要高出幾百倍。
這種賠本買賣，不划算。
林戰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眉毛忽然挑了一下，視線透過偽裝網的縫隙，鎖定了山谷下方的一個變化。
在那群穿著破破爛爛的人群裡。
幾個看著土得掉渣，頭上纏著髒兮兮頭巾，蹲在地上像是隨地大小便一樣的傢伙，突然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破麻袋裡，掏出幾個極具科技感黑匣子。
隨著一陣微弱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嗡鳴聲。
四隻造型像大號黑蚊子一樣的東西，搖搖晃晃的升空了。
竟然是無人機。
“別動。”
林戰伸手，在凌薇的戰術手套上輕輕按了一下。
其實不需要他提醒。
在無人機升空的那一瞬間，凌薇整個人就彷彿已經化作了一截枯木，連那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白色哈氣，都被她透過特殊的呼吸法給壓了回去。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沒有開警示燈，黑色的塗裝讓它們在這種灰暗的天空下簡直就是隱形的幽靈。
與此同時。
下方的營地開始忙活起來了。
有人開始挖散兵坑，有人開始佈置簡易的絆發雷，還有幾個看著就像是從非洲戰亂區拉來的僱傭兵，熟練的架起了重機槍。
甚至有人支起了大鍋，開始從車上往下搬整扇整扇的羊肉，準備生火做飯。
那嫋嫋升起的炊煙，在這個生命禁區裡，透著一股詭異的生活氣息。
這幫人，不急著走。
甚至可以說，他們狂得很。
“老狼頭呼叫總部。”
林戰收回視線，語氣斷然。
“拒絕大部隊調動。重複，拒絕一切大部隊支援。”
指揮部那頭有些急了：“老狼頭！這不僅是為了你們的安全！這也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二十分鐘而已，哪怕是火力覆蓋……”
林戰冷笑一聲，打斷了指揮部的話。
“你們在衛星圖上可能看不清。”
“但這群土老帽，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業餘。”
“他們放出去了四架無人機，呈菱形陣型正在擴大搜尋半徑。”
“如果邊防連那幫大兄弟這時候大搖大擺的開著裝甲車往這兒衝，這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了一塊磚頭。”
“那麼大的動靜，支援還沒到就會被發現。”
“這群人現在就是驚弓之鳥，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不會戀戰，那條大魚會在第一時間利用複雜地形溜之大吉。”
“到時候，咱們這次這好不容易把人從老鼠洞裡釣出來的局，就算是徹底砸了。”
指揮部沉默了。
林戰說得對。
要抓這種級別的狐狸，不能靠網，得靠套索。
得慢慢勒。
一旦拉網太早，網眼太大，就會讓魚給跑了。
到時候，整個任務失敗不說。
放虎歸山的後果，就是這些重型武器可能會流入內地，那是用無辜百姓的血來買單。
這個代價，誰也付不起。
“所以……”
林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一抹狼一樣的綠光。
“只有我們。”
“一旦局勢失控，對於想要完成任務的我們來說。”
“唯一可行，也是剩下唯一的辦法。”
“就是在這，在此時此刻，把這顆腦袋給我留在這片凍土上。”
凌薇的側臉貼著冰冷的槍托。
她的眼睛沒有離開目鏡，但在聽到林戰的話時，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戰。
這個平時看著沒正形，喜歡給她們下套，喜歡折磨人的瘋子教官。
此刻的表情是她前所未見的堅毅。
雖然知道留下來大機率是死。
但她發現，自己並不害怕。
甚至在體內，有一種熱血的東西正在那冰冷的四肢百骸裡慢慢沸騰。
軍人的歸宿，大概就是這樣吧。
裹屍馬革，聽起來也不是那麼糟糕。
凌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微微起伏。
她迅速調整倍率，對著遠處剛起飛不久的無人機進行了快速辨識。
“老狼頭，那是高盧雞產的貨。”
凌薇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專業的篤定。
“我之前跟石雪在圖書館專門學習過這幾年流出的外軍單兵偵察裝備。”
“Anafi/ukr，這可是那群總是舉白旗舉得特別快的高盧人弄出來的微型偵察四旋翼。”
凌薇一邊說著，一邊極其專業的報出引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