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再次舉起狙擊鏡，一寸一寸的掃視著遠方的雪原。
然而，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
就在凌薇的視線掃過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山谷時，她的動作頓住了。
“老狼頭。”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你看那邊。”
林戰睜開眼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方的山谷中，一隊龐大的隊伍，正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那是一支馱馬幫。
粗略一數，至少有七八十人，上百匹馱馬的背上都馱著沉重的物資，用厚厚的油布蓋著。
他們剛剛出現。
道路的另一邊，幾乎是同一時間，也揚起了一片雪塵。
五六十號人，開著十幾輛經過改裝的山地越野車，還有人騎著高大的駱駝，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來。
這群人更加彪悍。
他們穿著厚實的皮衣，臉上帶著風鏡，每個人的背後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裹。
從包裹的輪廓就能看出，那裡面裝的很可能是各類槍支武器。
兩撥人馬，一南一北，正在緩慢的向著道路的中心點推進。
看樣子，是準備在那裡碰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肅殺的氣息。
很明顯，這就是一場規模巨大的軍火交易。
凌薇的心跳開始加速，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在這裡已經趴了不知多久，久到甚至失去了時間觀念，現在終於要來了嗎。
林戰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看來，咱們的運氣不錯。”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壓得很低。
“老狼頭呼叫總部，我方發現大規模不明武裝人員聚集，疑似進行軍火交易。A隊，七十至八十人，攜帶馱馬。B隊，五十至六十人，攜帶車輛。雙方正在靠近，完畢。”
“總部收到。”總指揮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一絲凝重，“立即確認，是否發現目標人物，默德扎罕？”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也是他們最關鍵的目標。
在沒有確認默德扎罕是否出現的情況下，不論如何都不能輕舉妄動。
因為，這可能又是敵人的障眼法。
凌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調整狙擊鏡的倍率，鏡頭緩緩的從那一百多號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馱馬幫的人，大多是本地牧民打扮，面板黝黑粗糙，眼神裡帶著一種高原人特有的淳樸和彪悍。
另一隊人，則人種混雜，有白人，有黑人，也有中東面孔，一個個眼神兇悍，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她仔細辨認著每一個人的面部特徵，和腦海中默德扎罕的資料進行比對。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過去了。
沒有。
還是沒有。
凌薇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搜尋了三遍，幾乎把每個人的毛孔都看清楚了，但沒有一張臉能和默德扎罕對上號。
她衝著林戰，無聲的搖了搖頭。
林戰也舉起了望遠鏡，目光平靜的投向山谷。
他的觀察方式和凌薇完全不同。
凌薇是在用眼睛“看”。
而林戰，是在用整個身體去“感知”。
在天人五感的狀態下，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風中傳來的氣味，雪地反射的光線，遠處人群發出的細微聲響，甚至每個人心跳的頻率和呼吸的節奏……
所有這些資訊，在他腦海中匯聚，構成了一副無比清晰的動態立體圖景。
他看到了人群中那個不起眼的駝背老頭。
他看到了那個滿臉橫肉，正在大聲吆喝的壯漢。
他看到了那個縮在隊伍最後，神情緊張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馱馬幫中間，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著一身破舊的羊皮襖，臉上佈滿風霜，絡腮鬍亂糟糟的，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在凌薇的狙擊鏡裡，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馬伕。
但在林戰的感知中，這個男人，渾身都是破綻。
他的步態。
看似因為揹著重物而有些蹣跚，但他的核心肌肉群，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極度協調的發力狀態。
那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的特種兵步態，為了節省體力，每一步都精準到了毫米。
他的眼神。
看似渾濁無光，但每隔零點八秒，他的眼球就會進行一次極其隱蔽的快速掃視，將周圍三十米內所有人的位置和狀態盡收眼底。
最關鍵的是他的面板。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在林戰的感知中，就像一張貼合得不夠完美的面具。
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正常人的面板毛孔會收縮，肌肉會因為寒冷而有微小的僵硬。
但這個男人的臉，尤其是顴骨和下頜角的位置，面板的質感和肌肉的聯動，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割裂感。
那是頂級易容術留下的痕跡，是一種畫皮般的偽裝。
在普通人看來，天衣無縫。
但在林戰這個擁有【畫奪天工】技能的偽裝宗師面前，卻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無比醒目。
良久之後。
林戰放下了望遠鏡。
他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他輕輕的湊到凌薇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找到了。”
凌薇猛的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怎麼會？自己明明嚴格檢查了所有人，根本沒有一個人能跟默德扎罕對上，連像都做不到。
林戰的目光穿過千米的距離，精準的鎖定了那個偽裝成馬伕的男人。
“默德扎罕。”
“就在馱馬幫裡，從左邊數，第四排，第五個。”
大魚，終於上鉤了。
凌薇的呼吸瞬間停滯，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
雖然不知道林戰是如何發現的，可出於對林戰實力的認可，她選擇無條件信任。
但下一秒，一個殘酷的現實，就讓凌薇面色一沉。
他們雖然找到了目標。
但他們小組，只有兩個人。
之前來準備來支援的神箭，還因為雪崩短時間無法行動。
而山谷下面，是總共一百多人全副武裝的亡命之徒。
兩個人幹掉一百多人，這可不是電影，真實戰場中可謂痴人說夢！
林戰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並沒有立即行動，而是先將目標人物出現的訊息彙報給了指揮部。
“確認目標默德扎罕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