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思。”韓悠寧笑道,“小李你要是好好練習我教你的拳法,早晚有一日也能做到的。”
小李的眼睛裡浮現出期待。
他也可以和嫂子一樣厲害?
“那我呢?那我呢?”小虎爭著問韓悠寧。
韓悠寧揉了揉他的臉蛋,“你呢現在就乖乖地長大,等你長大了,你想要學甚麼媽媽都教你。”
小虎重重點頭,望著韓悠寧,已經開始思考等他長大了要和韓悠寧學些甚麼了。
陸崇:“過了蓮角山就要到新天市了。”
韓悠寧自然接話,將之前那點不愉快全數揭過。
“還是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儘量不要進入城市,就在外側走,多繞一段路也沒關係。”
陸崇笑了下,“好,那我們在萬寶鎮過夜。”
三個小時後,車子徹底離開蓮花山,地勢漸漸平坦後,兩側廢棄的車輛也多了起來。
車頭向著韓悠寧這邊,積了灰,落了霧,擋風玻璃下藏著些躁動的腐肉條。
車子行進得很是艱難。
韓悠寧格外關注車外。
新天市這邊和江城差不多的遭遇,起霧的那一日不少人在往城外逃跑,真正逃離的只有少數人,更多的人被困死在了白霧裡,成了遊蕩的腐肉條。
數月過去,許是本地的倖存者清理、又或者是和韓悠寧他們這樣的過路人開路,路上已經很少看見腐肉條。
於他們,最困難的竟然是車輛佔據了所有車道,在災後的世界中形成了新的交通堵塞。
對講機裡傳來陳希的聲音:“韓姐,陸個,需要人開路嗎?”
陸崇:“嗯,四車道全都有車,麻煩你們了。”
陳希叫了四個成年男子下去推車,傅雲赫、沈旬堯和趙溫行也來了前面。
陸崇:“小李,你來開車,我下去推車。”
八個男人,足夠將道上的車輛推向兩邊,在四車道的中間留出一條勉強能供車子通行的道路。
這一幕,似曾相識。
“媽媽,我想下去玩。”
小虎在車上坐了很久很久,就算有韓悠寧陪著也覺得無聊。
韓悠寧按住他的手說道:“爸爸在做事情,小虎下去會給爸爸添麻煩的,小虎乖乖的,在車上坐一會,很快我們就可以下車休息了。”
“嗯~”小虎賴在韓悠寧懷裡打滾。
“小虎,乖一點!媽媽也很累了啊小虎,我們再忍一會好不好?”韓悠寧從空間裡取了兩瓶礦泉水出來。
一瓶遞給了小李,一瓶自己喝了一口,然後給了小虎補水。
小虎喝了口水,“想喝奶奶~”
這時候去哪給他弄熱水?
韓悠寧:“沒有熱水哦小虎,你可以給小白喂喂水,它也該渴了。”
小虎找到了新玩意,不再纏著韓悠寧,開始折騰小白。
他把水倒在自己手裡,餵給小白。小白許是真的渴了,倒是喝了不少的水下去。
可小白再能喝水,也只是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小老虎,喝不了多少。
小虎命令道:“小白!你要乖!快點來喝水!”
小白趴著就要往後縮,被小虎一把提溜起來,指著小白開始說教。
韓悠寧看得好笑,將小白從小虎手裡救下來後,小虎還在韓悠寧這告狀說小白不乖。
“嗯,小白不乖,那就懲罰他今天不可以再喝水了。”
韓悠寧說完,小虎這才鬆了手,跺了跺腳賴在韓悠寧懷裡。
也幸好車上開了空調,不然救小虎這種體格特別好的孩子,那在夏天就是一大火盆。
韓悠寧:“哪,後面的小雞還沒有喂水呢,小虎,快去喂吧。”
“記得不可以把小雞拿出來哦。”
小虎眼睛一亮,就往後備箱擠去了。
車門一開,陸崇重新坐上副駕駛的位置。
“前面的路不用人力挪車了。”陸崇說道。
陸崇一身的熱汗,人一進車裡,車裡就好似新增了一個大火盆般將車外的酷暑和炙熱帶了進來。
他們移車的這段距離也就幾十米,堵車的路卻沒有到頭。
韓悠寧向前一看,之後的路已經有人移出一條通道。
“本地的倖存者?”韓悠寧喃喃道。
陸崇道:“可能是。”
小李則道:“幸好我們不進城,就算有幸存者在,沒有資源的衝突,應該不會有甚麼事情吧?”
韓悠寧沒有他那麼樂觀,只是道:“提醒大家,開快點,儘快離開新天市。”
陸崇已經拿起對講機和車隊其他人通話。
這樣近乎噩夢的災後世界,沒必要把其他人想得太邪惡,也沒必要把其他人想得太善良。
最好彼此不相遇,不產生任何的糾葛牽絆,順利透過這一段路就是最好。
韓悠寧在後面的路上一直注意著車隊兩側的情況,一旦有任何危險她都會第一時間出手解決。
她要是解決不了的,也要確保自己一家人能第一時間離開。
幸而,他們順利離開了天新市。
小李:“沒有碰到對方。”
韓悠寧:“那就再好不過了。”
陸崇:“災後倖存者很少,這麼大的新天市未必有機會碰見對方。”
“嗯。”韓悠寧應了聲,“說不上好還是不好,終究是惋惜多了些。”
那些荒涼城市,寂靜街道,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場白霧中被吞沒,只留下文明的遺民,在這廢墟殘骸上煎熬。
陸崇:“加快速度吧,我們儘早趕到萬寶鎮休息,天要黑了。”
在這樣荒涼的野外過夜,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
萬寶鎮面積不小,一條河貫穿整個小鎮,連通那座不大的山,將小鎮分成了三個部分。
古城區,新城區,還有科創園區。
韓悠寧他們自萬寶鎮西邊而來,最先接觸到的是古城區。
黑瓦白牆在這褪色了的城市裡如同水墨畫一般暈染開,斑駁之處,只剩下時間的刻印。
陸崇最先下了車,挑中了外側的房子作為臨時居所。陳希等人陸續下來。
有了之前桂林鎮那一次打樣,倒也沒多費時間就選好了房間入住。
原房屋的牆壁都起了黴菌,好似加速了時光一般,褪色得厲害,已經無法使用。
好在他們一行人都帶了各自的被褥,將床上的東西一掀,再鋪一層塑膠薄膜,就能把被褥放上去。
倒也不費事。
吃過了晚飯,沒甚麼人聲,初時還算安靜,漸漸地,陳希那邊有了蒼茫的歌聲傳出來。
小虎聽不懂歌詞,只是扯著韓悠寧的手委屈道:“媽媽,小虎好難過……”
韓悠寧嘆了口氣,“小虎,他們想家了。”
“家……”小虎唸叨著。
忽而,小虎道:“爸爸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小虎的家,小虎要在爸爸媽媽身邊,不要那個小區房子!”
眷戀安穩是人類的本性。
他們想的不是家,是記憶裡那些太平無事、能為了下一頓吃甚麼思考許久、能為了未來奔波勞累而有所收穫的日子。
還有那些記憶裡熟悉或陌生的人。
那麼回不去的時光。
陸崇一手抱起小虎,一手將韓悠寧攔進懷裡,唸叨又似乎在確認著:
“我們一家人都要好好的……”
歌聲漸消,隱隱有啜泣聲傳出,壓抑,痛苦,在這個快要麻木的災後世界中,似乎也成了極為珍貴的情緒。
小虎趴在陸崇懷裡睡著了。
韓悠寧看著陸崇說道:“我要出門去一趟。”
“去新城區?”陸崇問,
韓悠寧點頭:“那邊有一個很大的珠寶貿易中心,我去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穫。”
陸崇:“我在家裡等你。”
韓悠寧:“好,你照看我小虎我才放心。”
此時夜色漸深,韓悠寧在無人察覺時翻身下了樓。
黑夜裡,有人翻身的聲音傳來。
她路過那七位特殊患者的房間時,還聽見了楊舒窈的哈欠聲音。
這三個臨時護士,今天又是她們值守夜半。
傅令儀精神還不錯,呼吸平緩,和那個睡不著的患者互相瞪著。
於佳音則是已經趴在床頭快要睡著了,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眼皮子隨時都能合攏。
韓悠寧還聽見傅令儀吐槽道:“白天在車上睡了那麼久,怎麼你們還能睡啊?”
楊舒窈打著哈欠回她:“白天哪裡睡得著?車上那麼多人,擠死了簡直,又是遇見山體滑坡又是遇見堵車的。”
“這都末日了,怎麼還能堵車啊?”
傅令儀則回她:“末日前堵車還能有交警,現在嘛,堵車就只能一直堵著了。”
韓悠寧輕輕一笑,也是難為她們了,守著七個心理患者不能睡覺。
她悄悄經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韓悠寧想要去的玉石貿易中心,在新城區和老城區交接的地方,有一棟不起眼的建築。
當然,這只是從外面來看。
這棟建築玻璃已經老舊了,廣告牌也早就褪色,整體風格都帶著十年前的正規化,和旁邊新修的樓宇格格不入。
但在韓悠寧感知中,無數細小的靈石正散佈在這棟舊樓裡。
數量極多極多。
她這一趟才是真正的來對了!
玉石貿易中心。
這才是真正的玉石匯聚之地啊!
韓悠寧踢碎玻璃門走了進去,憑藉著修士對靈石的感知直衝各個藏匿靈石的地方而去。
凡她過處,皆有靈石被收納進空間中。
韓悠寧第一次感覺空間有些不夠用。
不過災前的世界靈材稀少,這塊翡翠無事牌品質極高,韓悠寧廢了一番功夫才把這塊玉石拿到手。
翡翠無事牌裡的空間,已經是以她之前修為能夠開拓煉化的極致,也是這塊玉石的極限。
一番收攏後,韓悠寧來不及細數究竟收走了多少玉石,就急匆匆奔向舊樓後方的巷子裡。
這個玉石貿易中心後面,還有一條巷子,出售些高低端玉石,現賣現切,品質不一,之前是給遊客們玩個高興的地方。
真正好的東西都不會擺在地攤上,而是藏在各家的庫房之中。
韓悠寧並不知道庫房在何處,她也不需要費勁去尋找。
有了修士的靈覺指引,她只用往目的地去就是了。
至於門牆阻隔?
若是主人家還在,韓悠寧或許會花費一番心思從主人家處購置得來。
可現在這一整條街,別說是店鋪的主人家了,就連活人都只有她一個。
韓悠寧也就不需要顧忌這些,開門破牆往前衝,這條街上還沒有她拿不到的東西。
-
老城區住所。
錢琳琅擦掉眼淚,將妹妹錢珠玉摟進懷裡。
“別哭,珠玉,姐姐在,姐姐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那歌聲太過淒涼,引起無限的遐思和回憶,讓人想哭。
她們姐妹二人住在一樓的客房裡,自然也聽見了這勾魂斷層的歌聲,如何能忍住不落淚呢?
錢珠玉抽泣一聲,“姐,我想爸媽了。”
話一出口,錢琳琅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不住地淌。
她怎麼會不想呢?
起霧之後,初時還能打透過電話,遠在異地的父母便傳來發燒的訊息。
錢琳琅一宿沒睡,一直抱著手機,等到了早上的時間立刻就再次給父母打去電話。
沒有接通。
電話響了好久好久,一次又一次,卻再也沒有傳出爸媽的聲音。
錢琳琅泣不成聲,哭著安慰道:“珠玉,別哭,爸媽一定希望我們好好活著,他們要是知道我們哭了,也會傷心的……”
“嗯。”錢珠玉抹掉眼淚,又替錢琳琅抹掉眼淚。
望著同樣在哭的錢琳琅,錢珠玉道:“姐,別哭了,哭多了一會又要喝水。”
錢琳琅:“傻妹妹,你忘了?我們現在和韓姐混,不缺水了。”
“哦。”錢珠玉抽泣一下,有了這麼個打岔,傷心轉移不少。
“你說,韓姐為甚麼就看重我們了呢?我們兩個也沒甚麼出奇的啊!”
錢珠玉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們兩個會的那點自保手段,在韓姐面前,不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嗎?怎麼韓姐就看中我們兩個了呢?”
錢琳琅也好奇過,懷疑過,只是這些都不能隨便說出口。
她便道:“我也不知道。韓姐看著不是個冷心腸的人,不會讓我們隨便餓死。”
“咱們好好跟著韓姐,她讓做甚麼咱們就做甚麼,總有一天,咱們會變得有用的。”
“韓姐專門救了我們回來,咱們總能派上用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