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琳琅的安慰,錢珠玉沒有全信。
她說道:“希望如此吧。”
不然這麼白吃白喝的她很有心理壓力,不是誰都能坦然被人供養而無所付出的。她們姐妹要是能有這個心理準備,早就走上歪路而不是一直靠自己的能力活著。
被別人養著早晚會失去自己生存的能力,她們姐妹很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
災後那麼艱難,她們兩個是小區所有女性中最先加入探索隊的成員。
“別多想了,珠玉。”錢琳琅揉了揉錢珠玉的腦袋,像是小時候那樣,“早些睡覺。”
錢珠玉抬頭:“睡不著!”
錢琳琅想了下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睡了。”
“你不是說白吃了韓姐的飯嗎?那我們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至少讓外面的人看看,我們姐妹倆不是吃白食的廢物。”
錢珠玉腦袋一轉,立刻就道:“那我們去外面巡夜?”
“雖然說陳希安排了人守夜,但既然韓姐說了不是和他們一夥的人,那我們也該留個眼睛在外面。”
“總不能甚麼都要韓姐來,咱們不都是成廢物了?”
二人一拍即合。
此時也快到深夜,兩人便沒有去打擾樓上休息的韓悠寧他們,悄聲出了這棟房子在外面繞著檢視。
錢珠玉膽子不小,更別提手裡還有槍,怎麼也比她們之前赤手空拳地肉搏來得好。
錢琳琅也不是尋常人,格外注意身邊的動靜。
只是夜裡太過安靜,便只有她們二人的腳步聲。
這是一個好訊息。
安靜的夜晚才代表著平安。
“姐,你聽,是不是有聲音?”錢珠玉忽然指著窗外道。
二人瞬間安靜下來。
在陳希那棟房子中,剛才錢珠玉聽見了一聲櫃子倒地的聲音,此時便只剩下壓低的喘息聲。
錢珠玉面紅耳赤,“怎麼逃難了還有人想這些事情!陳希都不管管嘛!”
錢珠玉卻是格外謹慎,“過去看看再說。”
她躬著身子走在前面,錢珠玉也堅持己見,躬著身體往聲音傳出的地方靠近。
此時畢竟是深夜,她們也畢竟不是陳希那一隊的成員,為了避免誤會,二人並沒有靠近陳希隊伍所在的那棟房子,只是在外圍巡視著。
黑燈瞎火的夜晚,二人靠近窗戶後小心地向內窺視著。
這一看錢琳琅嚇了一大跳!
她當即大吼一聲:“你幹甚麼呢!放手!把人放開!”
錢琳琅的聲音格外地大,瞬間驚醒了不少人,也驚動了這棟屋子裡早已經安睡的其他人。
窗戶外焊著鐵窗框,守在窗戶外面的她們無法直接翻窗進入。
錢琳琅喊出來的時候,錢珠玉已經開始往門的方向跑,留下錢琳琅守在窗戶邊朝裡面放話吶喊。
窗戶裡面,傅令儀手中拿著一把小刀,正往楊舒窈身上扎著,好些個血窟窿,被她按住的楊舒窈不停掙扎,雙腳無力地蹬在地面,卻怎麼也掙不脫傅令儀鐵鉗一般焊在她脖子上的手臂。
傅令儀聽見錢琳琅的吶喊,竟然抬頭給了她一個囂張的笑容,手卻更加快速地往楊舒窈胸口扎。
比起殺人,這更像是一場折磨的酷刑。
她在挑釁錢琳琅。
錢琳琅自詡有幾分見識,也有幾分武力,可這種場面她還是頭一回碰見。
一時間竟然慌了神,手指著傅令儀吶喊。
喊了兩聲她才想起來,自己有槍啊!
錢琳琅從腰間掏出槍,極快地上膛,而後對準了傅令儀。
槍口微微上挑,第一槍打在了天花板上。
錢琳琅:“我讓你放人!”
傅令儀笑容越來越盛大,幾近妖豔,那張小巧可愛的臉上看著竟然有幾分邪性。
錢琳琅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再無顧忌,直接打在了她的胳膊上。
手臂吃痛,小刀跌落,她們身後的房間門被撞開。
陳希到了。
她第一時間踢走了傅令儀面前的小刀,再是往後一退,梁川衝上來制住了傅令儀。
“快救人!去請陸醫生來救人!”陳希喊道。
房間裡的景象幾乎要把她逼瘋,楊舒窈生命垂危,旁邊的於佳音已經沒有了動靜,其餘奇怪生病的孩子倒在地上了三個,還有四個人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一碰就嘰哇亂叫,幾乎快要瘋了。
陳希腦門都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專門留了個大房間給七個病人,就是為了方便她們照料,可不是為了給傅令儀時間和機會下手害人的。
梁川問陳希:“怎麼辦?”
陳希牙都快要咬碎了:“先捆了堵住嘴巴,我去請韓姐來。”
梁川微微低頭,遮住視線。
這事情不可能不告訴韓悠寧。
在韓悠寧表現出格外關切之後,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怎麼可能不給她說一聲。
陳希一直很明白,這條路上的事實就是,他們得靠著韓悠寧的庇護才能活下去,才能不淪為被欺負的物件。
不然,他們也不會非要跟著韓悠寧南遷了。
她說這不關她的事,可陳希不敢不彙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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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房門口,陸崇穿著睡衣,堵住房門口,沒有讓他們進去房間,也沒有讓他們瞧見房間內的事情。
陳希很尷尬,在她手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讓她倍感丟人。
四條人命啊。
活生生的四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楊舒窈還不知道救不救得回來,再加她,那就是五條人命了。
放在末日前,她這個主管都夠進去了。
陸崇堵門的姿態很明顯,陳希問:“那陸哥,您看怎麼辦?”
陸崇自然和韓悠寧一條心,他面上沒甚麼表情,說道:“這是你們車隊內部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
“這……”陳希並不想聽見這話,會讓她有一種自己並沒有得到庇護的感覺。
她像是沒有監護人的孤兒。
陳希:“要不還是問問韓姐吧?”
陸崇掃她一眼,“不方便,悠寧已經睡了,有甚麼事情明天再說吧。”
陸崇直接關了門,留下陳希和跟在陳希身後的錢氏姐妹面對那扇暗紅的房門。
錢琳琅說道:“陳希,就按陸哥說的辦吧,畢竟今天也不早了。”
她沒有出任何主意,只是支援著陸崇的決定,讓陳希自己處理。
錢珠玉也幫腔道:“對啊,今天時間不早了,我都困了。本來打算在外面轉一圈就回來睡下,誰知道聽見你們那邊的聲音。”
“我說你們也睡得太死了吧,怎麼櫃子倒地的聲音都沒聽見?”
陳希更是尷尬,她不好說今晚守夜的人睡著了,心裡暗罵了好幾聲那幾個混蛋守夜還敢睡覺,看她怎麼收拾他們。
陳希:“那就這麼辦吧,我先回去了,今晚謝謝你們的提醒了,不然我還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情呢。你們也早點休息,晚安。”
送走陳希,二人和小李打了個招呼,倍感疲憊的回到了房間。
韓悠寧外出歸來時已經快早上四點了。
陸崇沒睡,守著小虎在打坐。
韓悠寧看了下小虎睡得挺好,正打算躺下,就聽見陸崇說話的聲音:“你回來了?”
韓悠寧轉身,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這次可是發財了!”韓悠寧想到空間裡放滿了的靈石便是陣陣欣喜。
她可真是發大財了。
她都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大的一筆靈石了。
普通靈石數萬塊,持續蛻變中的靈石六百多塊。
足夠他們全家人完成築基這一個重要的修煉關口了。
韓悠寧、陸崇、小虎乃至於小白,都有了足夠築基資源。
陸崇的笑意一閃而逝,他還沒有見過韓悠寧這麼財迷的樣子。
之前他把卡交給韓悠寧花用,她一直都是淡淡的,沒見多高興,他還以為她不喜歡錢呢。
原來是他送禮沒有送到心坎上。
陸崇正色道:“悠寧,出事了。”
韓悠寧皺眉:“怎麼了?”
她心思還掛在靈石上,便沒太在意。
陸崇把事情經過說了,韓悠寧心中一沉。
四條人命啊。
“這事情不好辦。”韓悠寧在床邊坐下,緩緩道。
“本心上來說,我本就不愛多管閒事。出手殺了李雲帆,只是他做得太過,太不把人當人了。”
“可要我就這麼包管這一大堆人的後半生,我是不願意的。”
“好在陳希願意站出來管事情,她甚麼原因才站出來的我都不在意,畢竟她真的減少了我一個麻煩。”
“這麼四條人命,區區‘和我無關’四個字,不能讓我就此釋懷。”
“她來問咱們怎麼辦,我想就按照你敷衍她的話來辦。”
韓悠寧瞧了陸崇一眼,見他認真聽著,才把話說完。
“她既然要站出來做那一隊人的頭,那就讓她去處理,去解決。”
“那我們甚麼都不做?”陸崇有點老毛病又犯了,也不能說是老毛病,就是和韓悠寧差不多的那點善心發作。
要他們坐視不理有點違背良心,要他們當保姆一樣護著所有人他們自己也不願意。
陸崇很糾結扭捏。
韓悠寧並不勉強他,而是鼓勵道:“這是我的處事辦法,要是你過意不去,想要管上一次也沒關係的。”
“只要你能解決好事情帶來的所有麻煩,我都可以支援你。”
“當然,我的做事辦法不會變。我想看看陳希的成色如何。”
人要在事上磨。
平日再妥帖的人,還是要遇到事情才能看出成色來。
不過這點小事,和陸崇的意見比起來就顯得微乎其微了。
一萬個陳希在韓悠寧心裡的重要性也比不過陸崇和小虎。
陸崇很是感動,聽了韓悠寧的話還是下不定決心,只說:
“讓我再想一想……”
次日一早,韓悠寧沒有出門,陳希果然一早就來了。
小李在做飯,錢珠玉帶著她上二樓來。
陳希一來就開始檢討:
“對不起,韓姐,在我手裡出了這樣的事情,我……”
“等等。”韓悠寧打斷道,“我說過了,你不用和我彙報事情的經過結果。”
“昨晚陸崇應該告訴過你了吧?讓你們車隊自己處理,那就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讓你自己處理。”
“我說過的,你們車隊自己的事情自己幹,我不會插手的。”
韓悠寧自詡還是有幾分信譽的,不會做信譽掃地的事情。
可是陳希應該一直沒有相信過吧,韓悠寧真的會不管他們。或許她也是在恐懼,恐懼災難來臨時韓悠寧會徹底不管他們。
她便一直把韓悠寧捧得高高的,希望透過這樣近乎恭順的舉動引來韓悠寧的憐惜,或者說庇護。
世界太危險了,他們不敢獨自活下去。
陳希再次被拒絕,臉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她站在韓悠寧面前,小聲道:“楊舒窈沒有熬過去,後半夜就走了。”
“五條人命,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韓姐。”
陳希擦了下眼淚。
韓悠寧心裡一驚。
雖說末日裡人命如草芥,但一夜被傅令儀直接或間接弄死了五個人,她也太囂張了吧。
“她是怎麼做到的?”韓悠寧不得不問了一句。
她是真有些好奇了。
傅令儀看著不像是有甚麼過人武力的傢伙,細胳膊細腿的,跑起來還不一定跑得過錢珠玉。
她怎麼就能幹下這麼大的禍事了呢?
陳希不怕韓悠寧問,就怕她不聞不問,無動於衷。
只是,韓悠寧問的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上來。
陳希只得道:“我叫梁川把她捆了單獨關押起來,後續的事情還在問。她很囂張,拒不配合,但我懷疑很可能和李雲帆有關。”
李雲帆?
一個出場就被韓悠寧秒了的傢伙可真是遺禍不淺。
這都死了這麼多天了,不會還有人惦記這麼個禍害吧?
韓悠寧不太確認地問:“她真喜歡他?為愛復仇?”
陳希搖頭:“應該不是。我之前和傅令儀有過接觸,她不像是喜歡李雲帆的樣子。”
“李雲帆女色上極為放縱,但在她那過夜的時候很少,有時候她還會把人往其他人那裡推。”
“她要是真喜歡李雲帆,是不會把人往外推的。”
“而且,李雲帆還定過規矩,晚上在誰那過夜,第二天的待遇就能比平常高一點。”
“蘇曉蕾就是為了這點待遇瘋狂和李雲帆在一起。”
“我本來以為她是討厭李雲帆。”
不僅陳希百思不得其解,韓悠寧也給聽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