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這麼和你們說的?”韓悠寧淡淡揚眉。
幸好她那天甚麼意見都沒給,這都能栽到她身上來。
韓悠寧都不敢想,她要是真說了甚麼,蘇曉蕾得把她賴成甚麼樣子。
那不是得蹲在她面前不走了。
“我可是打了她一巴掌,你們沒看見嗎?”韓悠寧輕聲反問,語帶好奇。
陸嵐又吼道:“你明明知道大姐有小寶寶了,你怎麼敢打她的?都是一家人,你憑甚麼打人?”
韓悠寧脖頸微微回收,看著陸嵐有一種在看傻子的感覺。
她們的話好似都不在一個頻道上。
陸崇在副駕駛上再也聽不進去了,狠狠按住喇叭,鋒銳的長鳴驚得陸巖陸嵐兩兄妹慌忙捂住了耳朵。
小虎被呼地起來的聲音嚇到了,“爸爸!爸爸!爸爸!”
陸崇鬆開手,轉身下了駕駛位,一把推開陸嵐。
“嘭!”
後座的門被狠狠摔上,隔著車門,韓悠寧聽見陸崇呵斥道:
“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家人!以後不準來打擾我的生活。”
陸崇說完,也不再搭理這對煩人的兄妹,再度坐回駕駛位,甩上車門就踩下了油門。
車輛順滑地飄逸而過。
陸嵐從地上爬起來,不服輸地攔在車前。
陸崇沒有減速。
陸巖衝過去把陸嵐拉回來,車身以微弱的距離擦著身體行駛而過。
陸巖:“你不要命了!”
陸嵐此時才後怕起來。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他真的想要撞死我!”
陸泰鴻此時終於跑過來了,瞧見方才驚魂的一幕捶胸頓足地喊:“造孽!造孽啊!”
秦可容摟著驚魂未定的陸嵐,哭道:“我的嵐嵐啊!你要是出了甚麼事情可叫我怎麼辦啊!”
陸嵐之前被嚇懵了,此時到了父母身邊才感受到後怕,她怔愣地將目光移到秦可容身上,“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媽!”
秦可容連聲應道:“唉!媽的乖女兒啊!媽在這!媽在這!”
陸泰鴻捶了兩下,只是無限悔恨,怎麼就弄到這個地步了呢!
陸崇是真的要開車撞死陸嵐啊!
那可是他親妹妹。
那可是他親妹妹!
陸巖也跟著哭,喊了聲“爸”,一聲一抽噎地道:“爸,陸崇他是真的想要殺了妹妹啊!”
陸泰鴻低頭望著兒子陸巖。
陸巖哭道:“陸嵐做得再不好,也是他的親妹妹,他怎麼敢這麼做的啊!爸!你救救妹妹吧!你去和陸崇說說,別殺我們!”
秦可容也跟著哭道:“這麼些年有多大的氣也該過去了吧!”
“我是和你結婚了,可咱們都是二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的。我也沒有插足你之前的婚姻啊!”
“他就這麼記恨我?”
“記恨我到連嵐嵐和巖巖都容不下嗎?”
“這可都是他的親弟弟親妹妹!”
“我也不是甚麼惡毒後媽啊?”
“你要給他花錢,我哪一回攔過的?”
“衣服褲子鞋子,我但凡給曉蕾買沒有一次不給他買的,他就因為我二婚嫁給你了,恨了我這多年也該到頭了吧!”
一聲聲的指責,將陸泰鴻和陸崇這對父子推越越遠。
陸泰鴻想到秦可容這麼多年為家裡付出的心血便為之動容,拉起秦可容連連道:
“你的好,我都記得的、我都記得的,可容。”
話頭一轉,卻已經順著秦可容的話說了起來。
“這個不孝子!我管不了他了,管不了他了!”
“本來還指望著有危難的時候,這個不孝子能幫上一把,現在看來!”
“指望他還不如原地等死呢!”
“爸!”
“爸!”
陸巖和陸嵐圍著他呼喚,更是讓他沉浸在被兒女需要的氛圍中,心中對陸崇的怨懟不自覺間就加深了。
“他們是在唱哪一齣呢?”梁川坐在副駕駛位上問。
“不知道。”陳希打燃油門,長按了三聲喇叭,“所有人注意,立刻出發。”
“看著還挺溫馨的哈。”梁川搖下車窗,似笑非笑地趴在窗框上大喊道:
“陸醫生!再不走我們可不等你們了!”
陸泰鴻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應道:“唉!來了!來了!”
梁川搖起窗戶,搖了搖頭,“這枕頭風可是真厲害啊。”
陳希從後視鏡裡瞧見車輛都齊了,拿起對講機問了一遍人齊全了沒有,得到肯定答案後緩緩踩下油門。
“你聽出來了?”陳希問。
車子漸漸加速,他們被陸崇這邊摔在了後面,得快點追上去,要是掉隊太遠,追丟了那可就是真的丟了。
梁川笑道:“沒聽出來的可能就陸泰鴻這個瞎爹唄。”
“陸崇本來就不搭理他們,陸嵐還非要湊上去給蘇曉蕾出頭,指責了韓姐一通。”
“她怎麼敢的啊?”
“一邊是後媽生的沒怎麼見過面的便宜弟弟妹妹,一邊是老婆兒子,白痴都知道怎麼選。”
“要不是仗著這點血緣關係,換個人在韓姐陸崇這位置,陸嵐敢上去多搭一句話嗎?”
“還敢去攔車!她以為她是誰啊?”
梁川反正沒聽進去。
車隊這邊在秦可容有意無意地透露之下,大家沒少了解陸家的這一攤子事情。
這樣生死危機的關頭,他看他們都還是吃太飽了。
人人為了活命掙扎,他們以為自己是韓悠寧還是誰啊?
這件事情連當個笑話聽的人都沒有幾個。
沒那個心情,沒那個條件。
當面沒人做聲,背地裡沒少有人笑話陸泰鴻蠢,也就是因為他醫生的身份怕得罪了他、沒人當面說而已。
那麼好的兒子不抓住機會修復關係,非要揪著後頭的不放。
“但凡在陸崇面前做那麼兩處戲,表示表示陸崇比他們更重要,我就不信,陸崇還真能拿刀把親爹砍死的?”
“這麼一來二去,多緩和緩和關係,又沒甚麼深仇大恨在,甚麼坎兒過不去呢!”
梁川嘲諷道,“我要是他,能把這夫妻倆當爹媽供著。”
陳希笑了下,“我記住了,你想給他們當爹媽。”
“別呀!”梁川瞬間就慫了,求饒道:“陳姐,我錯了,可別讓韓姐陸哥知道,真知道了,那我可就慘了!”
他都不敢想,這要是被韓悠寧知道了,他都懷疑自己會被砍成八塊。
陳希輕輕瞥過樑川,“看你表現咯。”
-
“陸崇!”韓悠寧極其不滿地叫他的名字。
陸崇慢慢放緩了車速,掃了眼後視鏡裡韓悠寧皺起的眉頭,還有小虎癟著的小嘴巴。
“抱歉,都是因為我才讓你碰見這兩個傻叉。”
韓悠寧:“我是因為這個嗎?”
她會是因為那兩個傻叉就生氣的人嗎?
“你把小虎嚇到了!”韓悠寧揉了揉小虎差點被碰到的腦袋,還有差點因為漂移被甩到車頂的小白。
小虎哼唧了兩聲,委屈巴巴地抱著小白看向陸崇。
“爸爸,我害怕~”
陸崇更是愧疚難安,“對不起,小虎,爸爸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小虎還是癟著嘴:“沒關係,爸爸。小虎不會難過太久的。”
車裡很安靜,還有小李在,韓悠寧也不好和陸崇多親密。
她決定了,下次讓小李去錢氏姐妹的車上,車裡只留下他們一家人,就算想要說個甚麼也不用顧忌有小李在場而不方便開口。
於是車裡安靜下來。
後面車子陸續追上,傅雲赫不明所以還在對講機裡問陸崇怎麼先走了沒等他們。
陳希飛快地岔開話題,沒話找話地和他們確定下一站去哪。
對於接下來的方向,之前有一個簡單的路線規劃,開車的人都知道,這並不是甚麼隱秘的事情。
陳希再次問起,實在是真找不到別的話可以和陸崇說了。
大家不是很熟。
陸崇心情正不好,也沒有多說話的興致,回答過之後,關閉對講機。
車裡再次安靜。
從桂林鎮離開,繼續南行。
很快就路過了地圖示識上的蘋崗。
到處都是灰撲撲的,灰白大地只留下赤裸裸的地表,偶爾見幾個沒有徹底倒下的樹樁子還矗立在那,酷熱陽光下,透著些蒼茫。
車隊沒有停歇,繼續往前。
路旁的標識一閃而過,神龍峰到了。
這座不算平平無奇的山峰,同樣荒涼又孤寂,灰白的地表和水泥地面連線在一起,幾乎看不出明確的分界線。
陸崇在對講機裡道:“都開慢點,小心山坡。”
神龍峰不算高,舊日人類社會的文明遺存還很好地保留在山上,那道環山路平坦又蜿蜒在山腰外側。
一路上沒有半點生機,偌大的大地,似乎除了他們,再不會有別的倖存者存在了。
小虎嘆氣:“好無聊啊媽媽。”
韓悠寧:“那媽媽給你讀繪本好不好?”
小虎:“好。”
韓悠寧輕柔的聲音在車裡響起,掃去了小虎的無聊,也撫平了陸崇皺起的眉頭。
一直在副駕駛上的小李終於鬆了口氣,剛才的氣氛好沉悶,之後他不要再坐副駕駛位了。
真是太可怕了。
過了神農峰,山頭漸漸多起來。
韓悠寧指著窗外的車牌教小虎認字:“蓮角山,小虎,我們到蓮角山了哦。”
“哦,蓮角山。”小虎跟著一字一句地道,他又說:“媽媽,沒有看清楚。”
韓悠寧就拿出一個本子一隻筆,把字寫在了本子上讓小虎再認字。
小虎拿著本子不停念這三個字,車裡有了些鬧騰勁兒,也熱鬧了許多。
陸崇故意把車開得很穩,好幾次想要張口和韓悠寧說甚麼,韓悠寧只回答:“專心開車。”
很快,車就停了。
蓮角山的山道是單車道,就在半山腰上,一面是山,一面是傾斜的陡坡,光禿禿的,要是跑偏了方向,掉下山坡就得翻車。
車停下是因為,面前的山道被大量的泥土堵住了路。
“前幾天的雨導致了山體滑坡,咱們過不去了。”
小李看著山發愁。
“已經走了這麼遠了,後面全是車,倒車都不好倒。這可怎麼辦啊?”
韓悠寧的車子後面跟著錢氏姐妹的車,她們後面是福雲赫,再後面依次是趙溫行、沈旬堯和陳希。
單車道山路,他們車一停,後面的車全停了。
錢珠玉來問:“韓姐,陸哥,咱們往回走嘛?”
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韓悠寧:“用不著,你去告訴後面的車,降低車速,保持好距離,這邊我來處理。”
錢珠玉沒犟嘴,領了吩咐就走著去給後面的車報信,免得他們一個個地都下車來了。
韓悠寧和小虎說好,“你乖乖地在車上等媽媽哦,媽媽下車一下,一下就回來。”
小虎瘋狂搖頭,新拿到手的本子和筆都不要了。
“媽媽去哪?我和媽媽一起去!”
車裡好無聊,他才不要離開媽媽身邊呢!
韓悠寧考慮了下,想著沒甚麼會嚇著小虎便抱著他一起下了車。
“悠寧!”陸崇總算是和韓悠寧說了第一句話。
韓悠寧比了放心的手勢,“我心裡有數,你保持勻速前行,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了。”
陸崇說好。
韓悠寧下了車,站在靠近塌方泥土的邊緣觀察。
這些從山上掉下來的泥土是前兩天發生的事情,本來屬於地表之下的土壤,幾乎沒有和白霧發生過直接接觸。
以這個地理位置觀察,應該不會有腐肉條腐壞在這裡,那麼塌方突然的灰白則說明了一個很不好的事情。
深層次土壤可能也被汙染了。
這實在是一個壞訊息。
韓悠寧心中很擔憂,單手抱著小虎,另一隻手打出了一掌。
僅僅是一掌而已。
掌風呼嘯過處,飛沙走石。
塌方土壤被震動,順著山坡就滑了下去。
韓悠寧抬頭看了看更高處的山坡,那麼灰白的土壤沒有要再次掉落的痕跡。
她朝後面揮揮手。
陸崇的車子稍微向前移動了兩米。
韓悠寧再次以掌勁兒疏通道路,這段長達數米的大塌方道路就在一分鐘之內被清理乾淨。
車子停在另一側,韓悠寧重新坐回後排座椅。
小虎看她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崇拜了。
“媽媽天下第一厲害!”
“我可以學嗎?媽媽教我!”
不僅是小虎,小李也無比崇拜地看著韓悠寧。
他是練武之人,自然知道這一招有多麼厲害。
韓悠寧那麼玄妙手段固然讓人驚呼神乎其技,可她在此時此刻的這一招掌法才是真的讓人驚歎。
前者看不懂,後者屬於他們能接受、理解的範圍。
於是便越發覺得她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