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也沒和韓悠寧閒聊幾句,她得把所有物資再過一道眼。
等離開莊園,這些車子和人就是她全部的家底。
忽而,有人喊起來:“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韓悠寧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沒放下小虎,抱著他就往大門邊最近的房頂掠去。
忽然起飛,小虎倒也不怕,歡呼著拍手:“媽媽!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小虎要飛更高!”
韓悠寧拍了拍他的背,“老實點,媽媽這裡有事,現在開始不許說話。”
“哦。”小虎應下,有點不開心,倒是沒再出聲,待在韓悠寧懷裡睜大了眼睛看著莊園外的車輛。
當先一輛是個越野車,深綠色的車身,高底盤,大車輪子,往莊園門前一過,一股彪悍的氣質便撲面而來。
後面跟著一輛小火車,車身塗了啞光的黑漆,只剩下車燈是亮著的。
前車先停,司機下車開了後車車門,一個很壯實的中年男人叼著雪茄走出來。
頭髮剃了個乾淨,穿著件黑色的長袖襯衫,袖子挽到胳膊,露出結實黝黑的手臂。衣服還算乾淨,褲子也沒缺口,腳下是一雙微微蒙塵的皮鞋。
他一出來,後面的貨車也開了後車門,跳下來五六個拿著獵槍的男人,有高有瘦,有胖有矮。
那槍韓悠寧看得更是眼熟。
當初她去殺李雲帆的時候,莊園護衛隊衝過來,手裡就拿的這種老舊獵槍。
一十二把,現在還在她空間裡放著。
最後出來的兩個獵槍手把槍掛在肩膀上,中間挾持著一個年輕女人出來,身後還跟了一男一女兩個半大孩子。
這人韓悠寧也眼熟得很。
正是小區裡的周月瑤母子。
那個瑟縮膽小的女人。
叼著雪茄的男人踹了那兩人一腳,笑罵道:“瞧瞧你這樣子!你要是嚇著咱們的大恩人了,我可和你沒完!”
那兩人並沒有真的被踹到,只是後退了一步,隨後讓周月瑤站到了雪茄男人的身邊。
他叼著雪茄沒放,也沒點燃,湊近在周月瑤身邊聞了聞氣味,“你最好別騙我,不然我可不會再對你客氣了!真香啊。”
周月瑤瑟縮地往後躲。
雪茄男人叼著煙上前,在她灰色的臉頰上摸了一把,過足了手癮才道:“放心,拿到這批糧食,我不會虧待你的。”
周月瑤幾乎是咬牙在回應:“還有我的孩子。”
雪茄男人回頭。
兩個孩子和小雞仔一樣躲在後面,眼裡是熊熊的火,憤恨地看著他。
雪茄男人道:“我劉老三說話算話,拿到糧食,你以後跟了我,這兩個孩子就是我的兒子女兒了。”
“只要他們認我這個爹,我也不會虧待他們的。”
李韻“呸”了一聲,吼道:“我自己有爸爸!你才不是我爸!”
李鳴輝趕緊把李韻拉著躲在了身後,不敢再看那個男人一眼。
雪茄男人咧嘴笑了下,“有個性。”
司機遞過來一個鐵皮大喇叭,雪茄男人衝著莊園吼道:
“我們是來換糧食的倖存者!定金已經給過了!”
聲音很大,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韓悠寧從房頂跳下,拍打了一下小虎的屁股讓他老實點。
陳希已經到了。
韓悠寧問她:“怎麼回事?”
外面的聲音還在吼著,陳希的聲音沉穩,並沒有被雜音打擾。
“李雲帆那些奢侈收藏就是從外界交易來的。”
“之前……”
她看了韓悠寧一眼,見她沒有異樣才接著道:
“有兩處地方收了訂金,一處是老山區那邊,約好了兩週後來拿糧食。”
“另一處是城裡的一個倖存者據點,約在三個禮拜後來拿糧食。”
這事陳希是提過,大棚裡的糧食是別人定下的,韓悠寧並不在意。
莊園只是她臨時落腳的地方,很快就會離開,等那麼些人找來拿糧食,她早就離開了。
“他們提前來了。”韓悠寧說道。
陳希點頭,“但好像不是老山區的人,也不是城裡那邊的人?”
“你先去問問底細。”韓悠寧說道。
她自己就是從城裡小區出來的,周月瑤淪落到雪茄男子手裡,說明小區那邊出事了。
她當初的判斷沒有錯。
李非常不是個能頂事的。
他哥活著那麼久都沒事,他一接手小區,連他最在乎的哥哥的妻子和孩子都丟了。
小區裡怕是出了大亂子了。
陳希接過喇叭,站在莊園的大鐵門內衝著外面喊:
“你們是誰?我之前沒有見過你們。”
雪茄男子總算取下了雪茄,聲音清楚了些,衝莊園內喊著:
“我們這裡有口令!之前和你們交過糧食訂金!”
他給了周月瑤一個眼神。
周月瑤往前走,她的孩子卻被雪茄男子扣在人後。
周月瑤走進莊園鐵門,門內的人隨之一陣緊張。
她湊近了鐵門,用很微弱的聲音說道:
“致天資非凡文武雙全朗目星眉面如冠玉明眸皓齒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器宇軒昂儀表堂堂卓爾不群的李大英雄,我們來取糧食了。”
韓悠寧都聽笑了。
李雲帆還挺自戀。
就這種口令,一般人是想不出來的。
陳希聽得也有些耳朵紅,但是李雲帆非要,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前未婚妻、現後宮之一也沒法改變甚麼,只能記下這羞恥的口令。
陳希頂著個大紅臉回頭向韓悠寧答覆:“口令沒錯,是城裡那批定糧食的倖存者。”
韓悠寧心裡的疑惑又解了一個。
難怪李非凡當時的表現不太對。小區裡缺糧,他卻不怎麼著急上火,雖然沒人餓死,但對著日漸減少的存糧還能穩住。
原來是在外面找到了外援,心裡有了底氣,自然面上不慌張。
可誰幫他做的這件事?
連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
陸崇:“是李非常。”
“他們到底是親兄弟,這種大事不會交給我們這些外人。”
“李非常那兩個狗腿子,有幾天從小區裡消失了。我還以為他們是在外面找物資跑遠了,那幾天應該就是過來聯絡了。”
傅雲赫補充道:“應該就是他們。他們是李非常的忠心狗腿子,唯命是從,只聽李非常的話,有時候就連李非凡都使喚不動這兩個人。”
“我們也不好過問甚麼,平日裡閒談都少。倒是趙溫行和他們聊的不錯,算是有點交情。”
這兩個人平日裡很少說話,也不怎麼走動,即使出現也是跟隨在李非常身後,沉默寡言地聽從他的命令。
小區裡的人幾乎都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韓悠寧告訴陳希:“告訴他們,沒有糧食,讓他們離開。”
陳希轉過口對外面大喊著:“趕緊滾!莊園沒有糧食!滾蛋!”
李雲帆死了,莊園就剩下這麼些糧食,韓悠寧分了500斤給他們。
這500斤糧食就是他們的命!
誰也別想拿走!
外面周月瑤沒有叫開門,雪茄男人一揮手,大喇叭又喊起來:
“你們不講道義!我們定了的東西憑甚麼不給我們!”
“糧食!我們要糧食!”
“砰!”
數枚子彈朝前而放,在莊園牆壁上留下一排彈孔。
周月瑤嚇傻了,渾身抖著往回跑。
人站在兩邊戰場的中間,直面槍林彈雨,那就是現成的活靶子。
找死!
雪茄男子也不攔她,任由她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往大車後面躲。
韓悠寧懷裡的小虎被嚇了一大跳,渾身一哆嗦,害怕地看著門牆外。
韓悠寧哄了兩聲,看著身旁幾人,“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陸崇沒著急表態,傅雲赫說道:“對方來者不善,帶著槍馬人手,明擺著不懷好意,我看還是要做好動手的準備。”
陳希也道:“傅先生說得沒錯,這個人我沒在李雲帆身邊見過,應該不是這周圍的人。”
“他們有車有人有槍,不好惹,可我們不能退讓。”
糧食拿出來容易,可他們後面吃甚麼?
這可不是隨便就能找到食物的時候。
地裡長不出來東西,吃光了這些東西,下一批糧食在哪可都還不知道呢。
陳希自然支援不退讓。
這個道理很簡單。
統一了內部意見,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韓悠寧一口說道:“好,那就打。正好你們才練了槍,拿出來實戰實戰。”
傅雲赫倒是有些驚訝:“我們五個打他們全部?”
韓悠寧說道:“怕甚麼?對面也就六個人六把槍,他們進攻,我們依據莊園地勢居高臨下進行防守,你還怕輸了不成?”
這倒也是。
傅雲赫沒把林思睿算進去,她一個小孩子,還輪不到她來守衛莊園。
他想的是他們四個大人,看起來差距不算大。
想到就去做,林寒照已經被林思睿叫來了。
外面的人遲遲沒有聽見回應,已經重新爬上了駕駛位,開著越野車來撞門了。
鐵殼車頭撞到加厚的鐵皮門上,一聲又一聲巨響,嚇唬得整個小區都膽戰心驚。
傅雲赫四個人拿著手槍,已經從梯子爬到了房頂。
林寒照有點臨陣的害怕。
之前練習了那麼久,可打靶子和打人是不一樣的。
她真的要開槍了。
嚥了嚥唾沫,林寒照大著膽子開了第一槍。
她打得極其精準。
第一顆對準人的子彈就打中了貨車司機。
子彈擊碎玻璃,落在了司機的身上,大股大股的血液湧出來,立刻那司機就慘叫了一聲,一腳踩在油門上,撞上了越野車的屁股。
雪茄男子罵了一聲,“草他媽的劉大力!撞我車屁股!在幹嘛呢!”
貨車副駕駛上的人都慌了,一手想去捂司機的傷口,人卻很現實地往駕駛位下面躲。
雪茄男子從後視鏡裡瞧見貨車上的司機慘狀:“都小心點!對面有槍!打!”
一聲令下,槍聲如雨。
密密麻麻的子彈就朝著莊園大門射擊而來。
那鐵皮的大門擋不住子彈的威力,直接射穿了鐵皮大門,直直往內部穿透。
韓悠寧伸手抓住陳希衣領,扯了一下,陳希才躲過了最近的那顆子彈。
“進房間。”韓悠寧說完,陳希和林思睿跟著她往房間裡跑。
“人在房頂上!”外面的人吼了一聲,那些射擊頓時改變了方向,朝著房頂上來。
越野車又撞了兩下大門。
大門終於不堪重負地倒下,露出門口那輛彪悍又囂張的越野車。
越野車長驅直入,火力壓制下,房頂上的四個人完全不敢露頭。
韓悠寧在二樓窗戶邊看著這場說不上多宏大卻很吵鬧的戰鬥。
這四個人打得不太行啊。
她沒再等下去,柔聲道:“小虎,你就在媽媽身邊,不要亂跑。”
小虎從她懷裡落地,死死地揪著韓悠寧的褲腿不放,眼睛警惕又膽怯地看著外面不停響起的槍聲。
韓悠寧取出手槍,直接幹掉了雪茄男子。
子彈一如她心意那般落在眉心,沒有一點點偏移。
“老大!”
越野車的司機目睹了這一切,悲切地嚎叫一聲,就要打方向盤往外撤退。
可惜他沒有機會了。
下一顆子彈到了。
越野車的油門被猛地按下,車子飆出去老遠,直接撞到了韓悠寧所在的這處房子的牆壁上,連玻璃都抖了抖,才終於停下。
接連死了三個人,其中之一還是對方的老大,後面的人瞬間亂了手腳,心中退意倍生。
房頂上的三個人沒了壓制,立刻開火了。
一槍又一槍,不少子彈落在地面上,沒有傷到人,卻足夠讓對面更加慌亂緊張。
那麼多的子彈下去,怎麼都能擦著幾個人,轉眼間又倒下了三個人。
他們只還剩下三個人。
他們躲在了貨車後面,藉著貨車的遮掩,暫時躲開了來自房頂的亂射彈雨。
韓悠寧收起手槍,抱著嚇壞了的小虎慢悠悠下樓,“小虎不怕,打槍的壞人都消失了。”
小虎把臉一背,藏在她懷裡不敢說話。
到了屋外地面,朝房頂上喊道:“行了,都下來了吧。”
她也算是知道他們的戰鬥水平是個甚麼樣了。
貨車後面的人躲著,三個人的呼吸比誰都急促,卻不敢冒頭。
傅雲赫和小李半是警惕半是大膽地往貨車那邊繞。
“把槍交出來!”傅雲赫威脅道。
貨車後面的人沒動作。
傅雲赫不敢靠太近,只小小地往前走了兩步。
“把槍交出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