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潘意秋痛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韓悠寧鬆了手,直接把人往地上一丟。
她不是相信她,而是很確信,在她眼皮子底下,潘意秋翻不起來甚麼風浪。
韓悠寧視線略過地面的步槍,款式很眼熟,是出自莊園主地下室的那一批槍械。
她給了沈旬堯、小李、傅雲赫一人一支步槍,因為他們每日都要出去搜尋,韓悠寧就沒提過拿回來的這件事情。
潘意秋這支步槍從哪裡來的就很明顯了。
根本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潘意秋撐著地面坐起,右手臂根本不敢用力,一碰就疼,更別說韓悠寧卸掉了她右肩膀和胳膊連線的關節。
她那隻右手,像垂絲一樣在空中擺動著。
潘意秋緩過神來,害怕也爬上她的心頭,她坐在地上,不住地哭。
有這麼會兒時間,足夠其他人趕來了。
陸崇是跑過來的,帶著小虎,這種陌生環境裡把小虎一個人留在房間裡也是很危險的。
他也不放心小李,面對槍支,小李並不能保住誰,能保住他自己就不錯了。
傅雲赫和小李帶著槍跟在他身後,發現韓悠寧站在靶子前,還有伏地哭泣的女人後確認是虛驚一場,這才鬆緩了神情,提著槍快步走過來。
陳希那邊也是瞬間清醒了。
她帶著幾個人守在門口,沒敢隨便出來當靶子,只偷偷躲在窗簾後偷看,確認韓悠寧控制住局勢後才帶著她小隊的成員出來問訊息。
其他想要過來的人被陳希勸住了,都待在房間裡等待說法。
這麼大的一場驚嚇,總得有個理由吧?
“韓姐!”陳希叫了一聲,立在旁邊沒再說話。
韓悠寧點點頭,從陸崇懷裡接過打哈欠的小虎,他趴在韓悠寧懷裡,“媽媽,小虎困,想要睡覺。”
韓悠寧哄著他,“那讓小李叔叔帶你回去睡覺好不好?”
小虎一口回絕,“我要爸爸媽媽陪我。”
韓悠寧:“那小虎堅持一下,媽媽很快處理完,就可以和爸爸帶你一起回去睡覺覺了哦。”
小虎點點頭,閉著眼睛休息。
傅雲赫和小李對視一眼,地上的槍,還有流眼淚的潘意秋那是全收在眼裡。
今晚上是個甚麼事情,他們都不是傻子,也猜得出來,可這事真是……
傅雲赫念頭在心裡轉了又轉,只得暗暗嘆息一聲,老沈是真倒黴啊……
沈旬堯終於到了,衣服連紐扣都沒有扣上,脖子上還帶著一道咬痕。
今晚上這夫妻倆做了甚麼更是不用多說了。
韓悠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沒提這事。
她連半個動作都沒有,只等著沈旬堯給她一個說法。
她借給沈旬堯步槍,可不是讓他們兩口子拿大家來調情的。
今天這事必須要有一個說法。
她已經忍這母女倆很久了。
今晚月色很好,沒有額外燈光也看得清楚身周的場面。
沈旬堯到了現場,人都在原地晃了晃。
他和她講了那麼多,怎麼就是講不清楚道理呢!
她這麼亂來,還不如今天就順了她的心意去求練槍的事,至少不會發生嚇唬到全莊園的事情了。
“嫂子……老陸……”沈旬堯話說得艱難,半天也不知道在說甚麼。
他只得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小虎都驚了一瞬,在韓悠寧懷裡抖了下。
韓悠寧安撫地摸摸他肉嘟嘟的後背,讓他繼續閉著眼睛休息。
這一巴掌更是打停了潘意秋的哭聲。
傅雲赫眼見得局面僵住,趕緊出來做和事佬,勸他:“老沈你這是在做甚麼呢?你這樣讓我們可都沒法說話了……”
沈旬堯先是謝了他一句好意,而後向著韓悠寧和陸崇說道:
“今天這件事是我不對,沒有管好槍,讓她拿出來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今晚上我和她吵了幾句,她心裡不舒服,看在沒傷人的份上,求你們放過她吧。”
沈旬堯終究還是一個丈夫,一個要保護妻子的丈夫,只是看著有點不分青紅皂白。
陸崇聽見這話也冷了臉,“沒傷人?那是她不想還是她沒那個傷人的本事?”
“第一槍脫靶,要是周圍正好有人在,那是會要命的。大晚上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一個人跑來沒燈沒亮的靶場打黑槍?”
“那第二槍呢?”
“她都看見了悠寧過來,為甚麼還要衝悠寧放冷槍?!”
這才是陸崇最生氣的地方。
他決不允許有人傷害悠寧。悠寧躲過了是她的本事,可這不是袒護潘意秋的籌碼。
她要不是有這樣的身手,那麼近的一槍……
陸崇都不敢想這個後果。
想一想他就要發瘋了。
沈旬堯那時候急著穿衣服,根本沒有看見靶子邊的情況,只聽見了一前一後兩聲槍響。
他沉默了,隨後開口道:
“新手練槍,慌張了是有這種可能的。意秋她沒那個害人的膽子,也沒有那個害人的心思。”
“你在放甚麼屁!”陸崇吼道,“她都朝悠寧開槍了,你還說她沒害人的膽子?”
“就算是新手練槍,也沒有看見熟人的第一反應是給她一槍的!”
沈旬堯似乎意識到今天這回事是過不去了,請求道:
“算我求你們。”
陸崇冷著臉道:“你求我們?那你就是要袒護到底了?”
沈旬堯有些難以啟齒,唇縫裡飄出一個字:
“是。”
“看在我把你從子彈下拖回來的份上。”
陸崇瞬間語塞。
韓悠寧拉了他一下,終於開口。
“好。”
她蹲下身,把潘意秋脫臼的肩膀復原。
潘意秋肩膀瞬間不痛了,她畏懼地站起身,躲在沈旬堯身後。
韓悠寧則看向沈旬堯,並沒有分給潘意秋一絲一毫的視線。
“你救了陸崇的命,我早就說過,我們承你的情。今天你要拿這份救命之恩換潘意秋的安全,我答應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和她們母女切割,你在我這裡,待遇和以往不變。這一次,我可以放過他們,只是,你從今往後不許再管他們任何的閒事。”
“第二,你仍舊和她們母女做家人,你們和我切割,從此後,你們一家和莊園裡的人一樣待遇,是去是留我都不會干預。”
“這把步槍你拿去,我再給你500發配套子彈,足夠你保護自己了。”
“往後,你們家好自為之。”
韓悠寧終究給了沈旬堯機會,看在陸崇的面上,也看在沈子鴻這個曾經的學生面上。
給他一個機會,雖然他未必會珍惜。
潘意秋緊緊抓住沈旬堯的手,恐懼搖頭又無助地叫道:“老公……”
沈旬堯低頭沉默著,回頭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腕,示意她別擔心。
沈旬堯道:“我在災難後苟且忍耐,就是為了保護家人。”
“如果連家人都放棄了,那我的忍耐又還有甚麼意思呢?”
“子彈拿來吧。”
他做出了韓悠寧預料之內的選擇,韓悠寧遺憾地把十盒子彈放在了二人面前的空地上。
他有他的堅持,只是這樣的做法,讓韓悠寧覺得他父親死得有些冤枉了。
也不知道他父親還活著,會感嘆自己養出了個一心保護家人的情種兒子,還是哀嘆兒子是個色令智昏的混蛋。
沈旬堯撿起十盒子彈,讓潘意秋幫忙拿了一半。
他對著韓悠寧鞠躬道:“謝謝您,韓姐。還有陸總,給您添麻煩了。”
沈旬堯也不等二人答覆,撿起地上的步槍掛在肩膀上,又抱起另外五盒子彈,牽起潘意秋的手就往房間走。
潘意秋一步三回頭,似乎想要替他挽留甚麼,卻被沈旬堯帶著沒有個停頓,只得迎著夜風流出眼淚。
“真是個情種啊……”韓悠寧嗤笑一聲。
“唉。”陸崇也嘆了一聲,切割了也好,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他們也少了一對麻煩。
“這……”傅雲赫也沒想到今晚上會是這種結局,張口想要說些甚麼又閉口不言。
小李則一直沉默著,見傅雲赫如此才說了一聲:“是他咎由自取。”
“我還能不知道嗎?”傅雲赫笑著,一巴掌拍在了小李背上。
小李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後背。
傅雲赫這才道:“我就是心裡不得勁……”
鬧到這個樣子,又是誰想的呢?
韓悠寧也希望潘意秋母女不要鬧事、不要闖禍啊。
她的要求難道很高的嗎?
一不需要她有甚麼專業技能,二也不強求她為集體做貢獻,只要沈旬堯養得起老婆孩子,這一家子人愛睡屋頂都不是個事。
她就只希望她們不要鬧事折騰大家而已,真的很難嗎?
不僅做不到,還一再犯蠢惹禍。
不切割了,早晚有一天還會再惹出兜不住的麻煩。
韓悠寧可不想一直給這母女倆收拾首尾。
“媽媽,困,覺覺。”小虎撒嬌地哼唧著。
韓悠寧哄了他兩聲,“小虎乖,媽媽再說幾句話就回去睡覺覺哦。”
“嗯嗯嗯~”小虎又哼唧了一遍,到底沒有再鬧。
韓悠寧迅速對陳希道:
“這個意外是因為我隨意下發槍支造成的,驚擾了你們,都沒事吧?”
陳希這才說了第二句話,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連連道:“沒事,沒事。大家就是半夜聽見槍聲以為有敵襲,嚇了一跳,好在是虛驚一場,這就是再好不過了。”
“再說是沈旬堯沒有保管好步槍才被潘意秋偷了,是他辜負了您的信任。”
韓悠寧點點頭,想要再問她兩句,小虎又哼唧著要回去睡覺,她便沒再開口,讓陳希也好好回去休息。
-
次日一早。
小虎賴床了許久,四腳朝天,肉滾滾的小手捏成了小拳頭,就那麼搭在腦袋上。
小虎時不時揉捏兩下肚子上的小白,一晚上過來,小白一身的皮毛都如經歷了一場颶風般凌亂。
陸崇在刷牙,和韓悠寧道:“要不多帶些生活用水?”
他是不想再過那種十天半個月都沒法洗頭洗臉刷牙的苦瓜日子了。
韓悠寧笑道:“是誰說,不能太脫離團體的?”
陸崇也笑:“那時候我哪知道這個?”
他靈力在身週一震,倒是有了點衝擊,卻不算厲害,只是彈了彈水杯中的水位。
韓悠寧便只是笑他。
第二天的槍械練習比原定的少了一個人,盛大國也沒問,老實帶著他們五個在靶子前練習著。
沈旬堯提著槍過來,傅雲赫剛打完一輪,放下了步槍,也沒讓他冷場,叫了聲“老沈”,聽著和往日沒甚麼區別。
沈旬堯心裡有些過不去,問他:“今天還去收油嗎?”
傅雲赫有點尷尬,卻還是直言道:“明天就要繼續出發了,今下午得收拾東西,晚上想好好休息一晚。”
他們確實很久沒有純粹地休息過了。
之前是被李雲帆軟禁,整天提心吊膽還得惦記沒人影的韓悠寧,哪裡睡得好覺啊。
韓悠寧好不容易出現了,又以飛快的速度解決了李雲帆,他們接著開始守夜,晝夜顛倒。
後面好不容易不用守著莊園裡的倖存者,他們幾個又開始外出蒐集燃料。
沒有一天是消停的了。
沈旬堯說道:“那你們好好休息。”
他立在靶子遠處看著子彈一顆一顆射出,心裡不知道在想甚麼,終究在又一次換人後,轉身向房間走去。
他沒有膽子一個人離開莊園。
外界並不太平。
倖存下來的人不多,活到現在的幾乎都有兩把刷子,哪怕他一個人拿著步槍,也不敢脫離莊園這片安全區。
他有槍,別人就沒有嗎?
他們外出搜油的這幾天,也不是沒有碰見外人。
兩邊都帶著槍,彼此估計,各退一步,才安全返回。
韓悠寧帶著小虎下樓,守著他蹲完今天的馬步,這才去靶子邊問情況。
盛大國說:“假以時日都是用槍的好苗子啊。”
韓悠寧懂了,那就還得練習唄。
傅雲赫和小李有點尷尬,端著槍不敢說話。
十槍打出五十多環的成績,是有點丟人哦。
他們可和林思睿三個人不一樣,他們是用過槍、放過彈的人了。
韓悠寧只讓他們繼續努力。
陳希這邊也在準備出發的事項,距離出發僅僅剩下一天,他們人多,需要準備的事情也就多。
水,食物,衣服,燃料……
各方各面都需要考慮到。
只能說幸好陳希開回來了一輛貨車和兩輛麵包車,不然她那一大堆人還未必放得下。
陳希倒不愧是莊園的大管家,把事情料理得井井有條,忙中有序。
看得出來,這些人的日子雖然清苦艱難,卻還不至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