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瑤有著和李非凡一樣能夠稱呼為理想的東西。
可她不是李非凡。
韓悠寧說完，陸崇嘆了口氣說道：
“她畢業後就沒進入職場工作過，日子過得順心，李總萬事包辦，自然不如李總多了。”
這是他們夫妻兩個的不同經歷決定的。
一個白手起家，從市井街頭混出來，黑的白的、順的逆的，甚麼沒見過； 一個少經世事，畢業結婚生孩子，一氣呵成走上了家庭主婦的位置，身邊都是圍著她、哄著她轉的人。
周月瑤給李非凡打打下手還算不錯，真要自己走上臺面來料理事情，她還有得磨練。
可現在，小區的情況未必有多少時間可以給她練手。
這一次事情，周月瑤丟了很大的臉。
聽說，李非常當眾發了大火。
他到底還是顧忌他哥的面子，沒衝著周月瑤去，也不敢惹手裡拿著火箭筒的左悠然，趙軍就成了出氣筒。
他叫人又把趙軍打了一頓，讓他傷上加傷，並且留話給對方：
“欺負李家的女人？我們李家的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周月瑤全程沒有發表意見，板著一張臉，仍舊在崗位上堅持工作著。
這些都是韓悠寧在下午聽馬芸淑和林寒照說來的。
她現在也不怎麼出門了，就等李非凡醒過來，打個招呼就要離開。
她離開的意志從未曾動搖。
誰都以為這件事情過去了。
沒想到還有後續。
馬芸淑嚇了好大一跳，抱著他兒子來竄門。兩個小孩去旁邊玩積木去了，留下大人在一樓說話。
“你們不知道，事情好嚇人哦。”馬芸淑把場面描繪得活靈活現。
“趙軍的屍體就掛在他家房門上，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腸子留了一地，死不瞑目啊。”
韓悠寧下意識就想到了一個人。
左悠然。
她沒說話，馬芸淑忽而望右邊看了看，那扇粗陋的阻隔牆還在原地。
她壓低了聲音道：“外面都說是左悠然乾的，我今天來都不敢從她家門前過哦。”
可見這副狠辣手段，非同一般。
房間裡為之一靜。
她這事做得就很嚇人，又鬧出人命了。
“她真是瘋癲癲的，本來看她願意幫忙小區守門，還以為她變好了呢，沒想到還是個神經病。”馬芸淑吐槽道。
陸崇聽得只皺眉，“她憑甚麼殺人？！”
“房子糾葛在前，打也打了，事也過去了，為了房子殺人，她做得太過分了！”
韓悠寧也不由得點頭，“確實，過分了。”
房子的事情不好說，為此殺人實在沒必要。她這是演戲都不演了，純發洩惡意啊。
說完小區裡的風波，韓悠寧又問起馬芸淑自己，“你們呢？現在還過得去嗎？”
馬芸淑一愣，瘦黃的臉上擠出個不在乎的笑。
她說：“還能怎麼樣？這世道活著就不錯了。”
韓悠寧心裡嘆氣。
“等李總醒了，總會好的。”馬芸淑這麼安慰自己道。
等李總醒了，真的會好嗎……
李非凡不是神明，揮手變不出糧食。等他醒了，小區裡將近兩百多張嘴都等著吃飯，他要如何才能餵食這些人，讓他們不餓死呢？
韓悠寧想不出除了暴力以外的任何辦法來快速續上將盡的糧食。
而在現在，就算是想要去搶，去奪，也很難找到擁有糧食的人家了。
飢餓是魔鬼。
人餓了，人就會變成魔鬼。
李非凡還沒醒。
周月瑤很擔心，找到韓悠寧這裡來。
“韓老師，之前的事情有甚麼惹你不高興的，都是我不對，能不能請你給我家老李看看。”
“林醫生抽了血驗看，甚麼都沒看出來，她只說資料都正常，比正常人還要正常。”
“可老李一直沒醒，我心裡很擔心他。”
韓悠寧對她的情緒表示理解，也沒倨傲，收下她送來的水果罐頭後，跟著周月瑤往家裡走。
韓悠寧的心思還落在水果罐頭上。
李非凡說是把糧食都捐給小區了，家裡多少還剩下些糊弄嘴巴的硬貨留著。
李總也不是個老實人。
這要是洩露出去，小區裡面怕不是還有得鬧。
韓悠寧去看過，“脈象上和之前差不多，你要我說我也說不出來個甚麼，讓他睡著唄，睡夠了也就醒了。”
數一數，李非凡這都快睡了一個星期，算著也該醒了。
韓悠寧心裡有個大概，回去後便和陸崇商量，“家裡的東西都該收拾起來了。”
陸崇便知道，“李總快醒了？”
“應該就在這一兩天時間裡。”韓悠寧衝小李招呼，“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到時候放我這，我們只開一輛車子。”
小李點頭，“就一個箱子。”
小虎抿著嘴巴指向桌子上放著的罐頭：“媽媽！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小虎想要吃罐頭！小虎想要吃罐頭！”
韓悠寧想著，小虎確實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吃甜食了，便將罐頭拆了，裡面兩大塊果肉挖出來，切成四小塊，一人一塊分了。
小李這次沒拘束，自己拿了勺子切了一小口，也就嚐個味的大小，剩下的便送到了小虎的碗裡。
小虎笑得眉不見眼，甚麼好聽的話都說出來了。
“小李叔叔！小虎喜歡你！”
他倒是個不客氣的，說完就拿舌頭在果肉上舔了一下。
韓悠寧吃著自己碗裡的果肉，嚥下嘴裡的東西才對小李說：“以後該你的東西你就自己吃，沒得慣壞了他。”
小虎意識到在說他，眼睛一眨就要哭出來了。
小李趕緊道：“沒事，沒事，嫂子，小虎還小，多吃點，長身體呢。”
韓悠寧：“他用不著補了，再補就要變成胖氣球了。”
小虎這下子真哭出來了，“你說我！你不愛我了！”
韓悠寧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碗一擱，抱起小虎顛了顛，“看看，你再這麼胖下去，媽媽真的要抱不動你了。”
“哇！”小虎哭得更慘了。
他雖然哭著，又死死抓著韓悠寧肩膀不肯松，趴在她懷裡，衣領都溼完了。
韓悠寧吵得耳朵窩都在疼，卻知道和他這時候講道理那是沒用的。
韓悠寧只得把小虎抱在懷裡哄著，她都沒有和陸崇講過的甜言蜜語全灌給了小虎，聽得她自己都膩歪。
好不容易把小虎哄住不哭了，小虎還非要她保證：“你說！你要愛我一輩子！永遠不許不要我！永遠不許討厭我！”
奶聲奶氣的，還有幾個發音都不標準。
韓悠寧聽得發笑，“好，媽媽保證，愛我的小虎一輩子，永遠不會不要他，永遠不討厭我的小虎，好不好？”
小虎這才破涕為笑，大鼻涕掛在臉上，韓悠寧趕緊拿帕子擦了。
家裡的衛生紙早就用光了。
她在超市緊急採購物資的時候，就惦記著買吃的了，這些日常用品的物資還是陸崇後來採買了一批。
那時候情況未定，誰也不知道會是如此場面。
陸崇還要採買其他東西，衛生紙就買的不多，用完後再難補充。
好在家裡還有太陽能板可以發電，洗衣機隨時可以使用，用過的帕子扔進專門的洗衣機就好，用不著麻煩人力去手洗。
韓悠寧是沒有那個心情去手洗的。
用水問題，那些淨化後的水體，兌換價格昂貴，但韓悠寧想著陸崇的貢獻點不用，堆在賬冊上也是浪費，便換了許多的生活用水。
洗帕子的洗衣機很小，耗水量也不多，他們暫時還負擔得起。
入夜後，小區裡除了守夜的崗哨還在堅持外，其餘人便都早早睡下了。
主臥。
陸崇正在打坐。
韓悠寧給他的三塊靈石，陸崇左右手各握一塊，感應之中，他正在引動靈氣。
拋開私人感情，陸崇的天賦委實一般。
這都快小半個月了，他才能引動靈氣，靈根品質頂多在中下之列。
想要步入練氣一層，給韓悠寧幫上忙，怕是還要小半個月呢。
韓悠寧有些無聊，捏著小虎的屁股玩。
小虎的屁股肉嘟嘟，真沒白吃那麼多肉，拍一下，彈三下，晃悠來去，看著就好玩。
韓悠寧忽然眼眸一凝，望向窗戶邊。
有人來了。
不是左悠然，還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跑！”
熟悉的男聲如同午夜驚魂，驚動了整個小區的人，也在這瞬間，韓悠寧抽身而起，整個人如利箭一般衝下樓去，只留給陸崇一句話：
“照顧好小虎。”
外面的戰鬥一觸即發，那熟悉的肉體碰撞之聲又在響起。
從二樓下到一樓，韓悠寧動作很快。
李非凡和人打起來了。
1號別墅和7號院離得不遠，韓悠寧視力也不錯，正好看見，李非凡在樓頂上和一個人打得熱火朝天。
1號院門口，李非常拉著李鳴輝往下逃，他整個人都弓著身子，把李鳴輝護在身下，後面是周月瑤一手拉著李韻，一手抱著李鳴洲，艱難往前。
韓悠寧沒看見陳萱人，可能是和李鳴威在最後面。
她注意到，左悠然沒有露面。
6號堡壘安靜得和不存在一樣，黑壓壓的，月光下只能看見靜謐的黑色窗簾。
襲擊者瞧身形像是位女性，瘦瘦小小，頭髮剃得和個刺頭一樣，只能瞧見發樁，身上的性別特徵卻很突出，那身深色的運動衣服在她凜冽的動作間帶起颯颯風聲。
她每一招都是衝著李非常的命門去的。
這一次和之前不同，之前的纏鬥，是為了拖延時間，還有另一人策應，拖住李非常就是勝利。
招招狠辣，不是喉嚨就是心臟，再不然就是眼睛耳朵等部位。
她要李非凡死。
她動作之間速度極快，相應的，力氣卻比李非凡小了些，一個不注意就被李非凡抓住腰肢高高舉起。
李非凡還是想要和談的。
“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聊聊，沒甚麼事情是過不去的！”
他的話並沒有起作用，女性襲擊者似乎還被他激怒了。
好半天掙脫之後，竟然反身抱住了李非凡的後背。
她吼道：“我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了！”
韓悠寧本想過去幫忙。
她對李非凡這個人沒甚麼意見，就是覺得他挺有趣的，要是能幫忙抓住這位女性襲擊者，之後再離開，也算是好聚好散。
“滴。”
“滴。”
韓悠寧在靠近之後，聽見那聲音就瘋狂推開，叫道：“快跑！”
李非凡也察覺到了，瘋狂撕扯背上的女人，眼見著離開不了，便從樓頂往下跳。
“嘭！”
韓悠寧撲倒在地，躲過了這一波衝擊，左右房屋的窗戶一陣碎響。
躲過了這一波衝擊，韓悠寧才散開屏障，緩慢地站起身來。
她還沒有厲害到敢肉身接炸彈的地步。這種程度的爆炸，哪怕是她也會死的。
她如果真是衝了上去，或者提前幾秒下樓，今天不死也得殘廢。
韓悠寧心有餘悸，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接近過死亡了。
緩了緩心神，韓悠寧看向李家人。
爆炸發生在1號別墅背面，整個1號別墅都被炸開了半面牆。震動傳遞過來，才跑出門口的周月瑤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她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把兩個孩子護在了身下。
可她太瘦小了，脊背的寬度不足以遮蔽兩個孩子，只能帶著兩個孩子趴在地上，現在她看不清狀況。
韓悠寧聽著那三道呼吸聲，確認三人都還活著，心下鬆了些，隨之而來的孩子哭泣，更是讓她放心了。
還能哭出聲，應該沒有大事。
另一邊，李非常帶著李鳴輝提前跑了出來，聽見爆炸聲，他頭一個往一號別墅背面跑。
甚麼李鳴輝，他現在根本顧不上了。
李非常匆匆交代道：“大侄子，別亂跑，就待在這裡，聽話，知道嗎？”
瞧見李鳴輝點頭了，李非常拔腿就跑。
李鳴輝嚇傻了一般愣在原地，瞧見韓悠寧去扶周月瑤的動作才驚醒一般，跟著往周月瑤面前跑。
周月瑤顧不得自己，先是檢查了一番李韻的情況，“疼不疼啊？有沒有哪裡疼？有的話，要告訴媽媽，乖女，一定要告訴媽媽啊！”
她話說完，就聽見房屋背後傳來一陣鬼哭一般的淒厲吼叫：
“哥！”
韓悠寧心中一緊，房背後只有李非常一個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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