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的火焰，讓人挪不開眼。
小李就被那團火焰保護在其中，燒去了衣服，露出面板上的傷痕。
傷從左肩膀劃到後背，刀子砍過的痕跡就在這火焰中燙成了一片焦黑，和他身後那一整片還冒著濃煙的火中民房交相呼應。
遍地濃黑中，他整個人如嬰兒般蜷縮成一團，不見痛苦，更不見絲毫的違和，好似他天生就該和火焰相伴一般。
韓悠寧心中好奇，便再也坐不住了。要她放下小虎她也是不能的，便抱著小虎，和陸崇一起去了南邊的小樓前。
小虎很久沒有離開小區了，出來後的歡快很快淹沒在一片焦土的廢墟城市中。
韓悠寧遮住他的眼皮，不讓他看見小李周圍那幾具焦黑的人形屍體。
其他人都守在小李旁邊，隔著三五米的距離，不敢靠近，又不敢遠離。
哪怕有李非凡這位大力氣的異變者在前，小李當眾燒死了六位身邊人的驚駭場面也足夠讓他們所有人恐懼。
直到韓悠寧到來，眾人散開一條路。
她看了一眼。
李非常看她幾眼，瞧見小虎後很是不滿意，那眼神似乎在責怪韓悠寧，憑甚麼把孩子帶來添麻煩？
韓悠寧都不帶回應他半個眼神的。
小李身周還冒著微弱的火焰，肉眼可見地熄滅下去。
陸崇脫下外套搭在小李身上，為他保留了身為一個人的廉恥和尊嚴。
小虎終於掰開了韓悠寧的手掌，嚇了好大一跳：“小李叔叔著火了！媽媽！怎麼辦！”
韓悠寧把小虎交給陸崇抱著，自己去檢查小李。小虎這時候乖乖的，沒鬧脾氣，就是眼睛盯得大大地看著小李，似乎在思考小李是怎麼著起火來的。
韓悠寧見火滅了，借給小李把脈的機會探查了他的身體。
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用現代的說法叫小李覺醒了“火系異能”，從此擁有了控制火焰的能力。
也許並不能控制太多，可終究和普通人不一樣。
這個覺醒的起因嘛，韓悠寧推測是因為砍他的那把刀上附著有白霧的殘餘物，就是那些棉絮一樣的東西，進了他的身體，極快地刺激到了他，從而覺醒了“火系異能”。
看起來還不錯，小李多了種能力是吧？
但從她修行多年的角度來看，這火焰是以燃燒身體本源為代價發出的。
甚麼叫身體本源？
靈根好不好，壽命長不長，這都和身體本源息息相關。
燒得多了，本源就會枯竭，人也沒得快。
以凡人之身，想要駕馭超越凡人的力量，怎麼會沒有代價的呢？
小李的靈根也在今日這一次爆發中受損了。
他靈根屬火，本質平常，修煉上，本就沒有優勢，這麼一受損，修煉越發難了。
她不是沒見過靈根受損的人。
還能進入練氣一層的萬中無一，這萬里挑一進入練氣一層的人裡，能順利突破築基期的人更是一個也沒有。
韓悠寧未必對小李給予厚望，可他身居靈根，終究是高看他一眼，來日未必不是一位道友。
此時得知他如此下場，難免心道可惜。
“怎麼樣了？”
催促的人出乎韓悠寧意料。
左悠然也從小區出來，立在她身旁不遠處，又是關切，又是忐忑地看著小李。
忐忑？
關切？
這哪一種情緒出現在她身上都很奇怪啊。
韓悠寧手一攤：“還能怎麼樣？脈搏強健，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
她並沒撒謊，換個經年老中醫來也就是這個判斷了。小李也確實是這個脈象。
“那他就這麼躺著嗎？”左悠然又問。
她不著痕跡地靠近了小李，眼中思量不斷地劃拉在小李身上，只能說做得太明顯，很難不在意啊。
“那倒也不是。”韓悠寧接過小虎，對陸崇說道，“把他帶回去吧。”
陸崇“嗯”了一聲，抱起小李往回走。
小虎好奇地揪小李的頭髮，似乎想要看看頭髮怎麼不燃了。
韓悠寧捂住他的小手帶回來，低聲道：“小虎，不可以沒禮貌。”
“哦。”小虎應了一聲
走了一小段路，又沒忍住去伸手。
韓悠寧直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輕不重，足夠警告小虎了。
他做賊心虛一樣地把手“咻”地一下縮回來，小眼睛滑溜溜地左右轉，而後輕輕捏住了韓悠寧一縷碎髮，趴在她懷裡，拿這縷秀髮纏著手指玩。
左悠然就跟在他們身後不遠，眼睛一直落在小李身上，卻又眼神放空，似乎在回憶著甚麼。
小李這一覺睡得不淺，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醒來。
此戰的後續自然和他沒甚麼關係，都有周月瑤和李非常去處理。
小李覺醒了火系異能的事情也就此傳開。
李非常和周月瑤專門來了一次，希望拉攏小李，明面上是來求助的，並且表示願意給予小李高報酬。
他好像沒有反應過來這場拉攏，頗為心虛地道：“我這異能好像沒甚麼用……”
小李當即給二人展示起來。
他食指朝天，臉都快憋青紫了才冒出一縷青煙，隨後燃起了一點火焰，頂多是個打火機的程度。
李非常憋出來的笑臉都掛不住了，“怎麼才這麼點火？”
他哥覺醒之後，那力氣比正常人翻了幾倍，到他這怎麼就只能是點根菸的程度了？這差距也有點太大了吧！
小李也覺得臉燥，這和李總徒手裂石的程度確實沒法比。
周月瑤打圓場道：“這也挺好，說不定小李多用一用就變厲害了呢！這些事都是說不準的。”
小李笑笑，低下頭去。
韓悠寧坐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她現在只慶幸沒有提前把修煉的事情告訴小李，要是早說了，現在還不知道小李得有多傷心。
得了希望又失去，未免有些太殘忍了。
也好在沒有告訴小李，讓他就這麼下去，未必不好。
李非常和周月瑤兩人灰心離去，沒到下午，小李的火系小異能的事情也傳了出去。
他年紀不大，還有些孩子心性，小區裡的小朋友們更沒幾個怕他。
李家那幾個孩子纏著小李要他表演給他們看，真見到了指尖的火焰，鼓掌的勁兒用得老大，人人的手掌都是拍得通紅，十分給小李面子。
他反倒是有些傻氣地一笑。
這件事便徹底有了證實，那點莫名其妙的畏懼也就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倒是左悠然，時不時就往7號院門口轉，好幾次看見小李欲言又止。
小李都看得難受了。
“左悠然，你要幹嘛？有話就直說！”小李直接打斷道。
左悠然似乎也是下定了決心，“你真的只能用那種程度的異能嗎？”
小李當即就舉起了手指。
這一日的鍛鍊，小李已經可以不用很費力地召喚出他的小火焰了。
左悠然看得都快絕望了。
她的金屬性異能只能操控小份額的金屬，平日最多開個鎖的程度，可他不一樣啊。
他可是赤炎大將！
末日中封將的救世主之一！
怎麼可能會是這麼弱小又沒用的異能！
這不可能！
她選擇早期庇護所放在佳樂悅府小區就是為了離這位成長中的赤炎大將近一些。
可現在……
赤炎大將竟然成了個逗孩子玩的小丑了！
難道是她的靠近影響了他的成長嗎？
她不是沒有拿到修行功法嗎？
她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呵。”左悠然忽然冷笑一聲，小李被驚了個寒顫。
左悠然神經兮兮地又不搭理她了，自顧自一個人往6號堡壘中走。
沒了赤炎大將又如何呢？
這個世界從不曾溫柔待她，是毀滅又或新生，與她何干？
想到那些非人的過去，左悠然心中無盡苦楚湧現，如行屍走肉一般回到了6號堡壘。
她的痛苦卻並沒有終止。
韓悠寧聽小李說，周月瑤帶著6號堡壘的原主人來找左悠然要房子了。
韓悠寧立即就搬了板凳到臥室的窗戶邊看熱鬧。
她這個位置極好，臥室落地窗真好對著6號堡壘，大大方方地往那一坐，頭都不用抬，眼神往下一落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下面的動靜不小，透氣窗開不開都不影響收音了。
左悠然才來的時候似乎提過，她的房子是從別人那租來的。
周月瑤這不是就把原房主趙軍給帶來了。
韓悠寧在二樓特意多看了兩眼，確認這人確實是只在售樓處見過一次的6號別墅原主人。
似乎是有了周月瑤撐腰，左悠然留給外界的那個不講道理的瘋婆子形象也沒了威懾力。
趙軍扯著嗓子吼叫自己的不容易，要把自己的房子收回來，就算收回來，至少也得有居住權。
他要搬入6號堡壘。
陸崇：“左悠然不會同意的。”
韓悠寧：“別管，又不關咱們的事情，就當個樂子看唄。”
小李：“嫂子說的是。”
三人一小孩又繼續看起來。
周月瑤的態度遲疑搖擺，很是缺少決斷力，但這種遲疑搖擺落在左悠然眼裡就成了對趙軍的支援。
她當然不會放棄自己的房子。
她想得清清楚楚，今天因為趙軍鬧一次她退一步，房子讓出來了，明天又是誰來鬧一次，她又要讓出來些甚麼？
左悠然自認不是林寒照一家子那麼好欺負的，當即就一腳踹翻了趙軍。
周月瑤嚇了一大跳，質問道：“你要幹甚麼？”
左悠然還有些理智，沒有和周月瑤動手，嘴角冷笑：“幹甚麼？”
她一邊反問，一邊用尖角鐵頭鞋往趙軍肚子上踹。
一下又下，狠辣無比。
“你他媽的帶著人來找我的不痛快！你還問我想幹甚麼？”
“你當我是林寒照一家子任你欺負嗎？”
“啊？”
左悠然幾腳就踹得趙軍沒了喘息聲，連痛都叫不出來，只能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地痛苦著。
“你！”周月瑤指著左悠然驚疑不定，花容失色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左悠然又踹了兩腳，這才解氣般停下。
“別給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不是林寒照，誰想拿捏就拿捏。”
她話說得硬氣，人也硬氣，根本都不帶多搭理周月瑤，轉身進了6號堡壘，門摔得沉悶大響。
外頭倒在地上的趙軍，幾乎只剩下半條命。
周月瑤渾身發冷地立在原地，這可怎麼是好！這可怎麼是好！
趙軍所有的話都被打回了肚子裡，滿腔滿腹只剩下痛苦和怨恨。
這明明是他的房子！
他的！
憑甚麼被這個女人佔去！
憑甚麼！
這個房子，房子裡的東西都是他的！
韓悠寧三人在二樓看完了全程。
小李說：“這回事還真不好判斷。”
他道：“原房主把房子租借給左悠然這是簽了合同的，左悠然改造這套房子花了極大的價錢，怕是把老本都賠進去了。”
“現在原房主想要收回房子，手續上是說得通的，按照合同要給一部分賠償金。”
“可關鍵就在，這不是尋常時候了。”
小李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麼斷這樁案子。
“左悠然不可能放手，原房主也不是全無理由，這種官司最難判了。”陸崇也道，“換我來，估計就是各大五十大板了。”
他實在也找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韓悠寧則道：“周月瑤就不該戳破這個泡沫。”
小區早就不收人了，趙軍逃回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她不信兩人沒在小區裡打過照面。
退一萬步講，左悠然深居簡出不怎麼出門，趙軍是傻子嗎？之前不知道要房子，非要現在才來要？
還不是之前投票熱的禍事？
周月瑤給了小區倖存者尊重，可也讓人看見了她的軟弱。
處理起這些事情來，就該如李非凡那樣重拳出擊，立下一兩個典型來，後面再怎麼處理都容易了。
就像是那天一樣，為了一勺粥多少的事情，倖存者圍了1號院要公道。
李非凡先打出頭鳥，壓住局勢，再各打五十大板，誰都沒佔到便宜，誰敢不服？
誰還會不服氣？
他處理得就極好。
“私下裡，找了兩邊，說甚麼話不行？都是個退路。”
“她直接把人領上門來，未免盛氣凌人，左悠然又是個從不肯吃虧的脾氣，她沒被打一頓都是運氣好了。”
韓悠寧最後評價道：
“她心是好的，就是不合適放在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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