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小李總這是來道謝的,不知道還以為小李總是來砸我攤子的呢。”
韓悠寧諷刺萬分。
她忽而“哦”了一聲,“這還是李總的攤子,想砸就砸吧。”
韓悠寧堵在醫療室門口沒走,室內的林寒照站起身來往外張望,聽見韓悠寧這話,她都驚了一下。
這麼不客氣的嘛……
也是,誰和小李總一樣道謝搞得和要殺人一樣。
李非凡“啪”地一巴掌拍在李非常背上,直把李非常這個魁梧漢子拍得晃了兩晃,一如當日1號別墅內的情景。
李非凡:“我怎麼和你說的!要不是韓老師,你早就沒命了!”
李非常被吼了,挺著的脖子總算又彎下來了。
沒見多恭敬,只是聲音小了些,眼珠子也不敢和之前一樣亂瞪人,彎腰向韓悠寧:“多謝韓老師救命之恩。”
韓悠寧看得好笑,就該有李非凡來治治李非常的臭毛病。要不是他哥,他早就被人敲悶棍敲死了。
韓悠寧:“謝意我收到了,還有甚麼事嗎?我要和林醫生給病人們輸液了。”
李非常站起來,縮到李非凡身後,脖子又挺直了,瞪大了眼睛直衝地面,似乎那灰黑的地面上能看出朵花一樣。
李非凡沒好氣地點了點他,又客氣地向韓悠寧道:“這次真是麻煩韓老師了。”
李非凡這才叫有道謝的樣子。
韓悠寧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算麻煩,畢竟你給錢了的嘛。”
李非凡笑笑,想起家中藏起來的玉石沒再多說,“那您二位忙,這些兄弟姐妹們都指望二位了。”
韓悠寧點頭。她身後的林寒照眼見得他們事情說完,趕緊追出去。
她道:“你先幫我看看,我去找李總說那事兒。”
她早上已經和韓悠寧提過,韓悠寧也是支援的。畢竟她說的確實有道理。
她往門後讓了讓,任由林寒照追上李非凡,一路說著話往遠處跑了。
-
次日。
醫療室。
林寒照還是穿著那身白大褂,連裡面的內襯短袖都沒有換,頭髮還紮在腦後,幹練又清爽。
只是,此時她眼神愧疚,看向韓悠寧:“抱歉,我也不知道李總會這麼做。早知道,我……”
她沒說完,答案是二人都知道的,早知如此,她還是會這麼做。
“我也同意了的,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韓悠寧笑道:“升職加薪是好事,以後我還得靠你罩著我呢。”
林寒照年紀比韓悠寧還要大些,聞言,一拍胸脯向韓悠寧保證道:“你放心,反正也就我們兩個人,有甚麼事情我們商量著來,一起把醫療室好好地經營下去。”
韓悠寧點頭。
昨天,林寒照主動去找李非凡,為了給醫療室增加兩個實習護士的資格。
這不算常設崗位,醫療室裡有她們兩個人已經足夠運轉,增加實習護士是為了應對之前出現的大範圍傷員情況。
十好幾個人受傷,更有數人危在旦夕,僅憑他們兩個人多少都會忙不過來。
多招兩個實習護士,她們平時偶爾學些護理知識,有需要時就叫來幫忙,沒需要時就不來,貢獻點也按照是否幹活來計算。
開銷不算大,能靈活應對醫療室的突發情況。
李非凡沒反對,讓她在小區的輕體力崗位女工中挑了兩個人。
一個是李崇峰的妹妹、李佳,一個是42號院裡情侶中的女性、喬疏文,都才二十來歲,也都是小區原本的住戶。
林寒照沒得挑揀,就定下了這兩個人來做實習護士。
李非凡這邊還沒完。
趁機又提了給林寒照漲貢獻點。
“之前林醫生初來,大家都不瞭解你,現在過了這麼幾天,大家都是服氣林醫生的本事的。”
“我給你2個貢獻點一天,也不會有人有異議了。”
增加薪水這種好事,怎麼說都是讓林寒照高興的。她謝了謝李非凡,說道:“一會我就去和韓老師說這件高興事。”
“她先生躺了好幾天,都沒見她有幾個笑臉的。”
“林醫生,”李非凡叫住林寒照,“韓老師那邊,自然也是要漲的,我親自和她說。”
林寒照也不是甚麼職場小白,笑容淡了些,回了醫療室把韓悠寧叫去。
李非凡給韓悠寧開的工資是每天1.6個貢獻點,實習護士1.2個貢獻點每天,都比林寒照矮些。
她其實不缺這麼點東西,可就是比林寒照矮了。
小區裡雖然大家都不說誰是管事的人,但預設貢獻點多的人地位更高。
李非凡這一手工資定位,直接就把醫療室的管事人給定下了。
林寒照便是認識到這一點,才羞愧地去見韓悠寧。
她開了口要人,李總才定了貢獻點,這樣顯得她成甚麼人了啊!
韓悠寧知道林寒照那並不愉快的臉上藏著愧疚,她笑道:“別多想。還記得我昨天和李總換了甚麼嗎?”
韓悠寧昨天和李非凡換了石油,一路從倉庫提回七號院。兩邊距離近沒幾個人看見,林寒照倒是偶然瞧見了。
“你是說……”林寒照不好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韓悠寧點點頭,靠在沙發上望著輸液管裡滴落的液體。
她並未曾隱藏過自己想要跑了的想法,光明正大地交換了石油,這是甚麼意思李非凡不會看不懂。
她都打算跑路了,李非凡又怎麼會再把她如過去一般當親信看待。
他又不是傻。
-
數日匆匆而過。
小區裡的原住戶們物資消耗得差不多了,前往食堂喝那碗薄粥的人越來越多,隊伍越來越長,大家的神情也一日比一日麻木。
算起來,僅有的不去食堂吃飯的便只剩下李家人、韓悠寧家以及一個左悠然。
馬芸淑私下裡勸她:“你家還是要去食堂走動的,一頓都不去,太打眼了。”
“實話不瞞你說,我家也不是全無糧食,可還不是每天去食堂吃?為的就是不招人眼。”
林寒照也勸她,“你家的情況我不知道,可你貢獻點賺了不花,那就是省給李總了。”
韓悠寧笑道:“放心,我心裡有數。李總不會這麼小氣的。”
“嗨!”馬芸淑一擺手,“這哪裡是李總一個人的事情?兩百多雙眼睛都在互相盯著呢!”
“誰多吃了一口飯,誰多拿了一粒米,那都是要打破頭的。”
韓悠寧知道,她之前不才經歷過陳萱的鬧劇嘛。想起她,韓悠寧問了一句,這才知道,她居然真的加入了探索隊。
她跟在沈旬堯那支殘存隊伍裡,每日早出晚歸,很難見到人影。
馬芸淑小聲道:“她還和李非常鬧了一頓,當場打起來,差點沒給打破相。要不是沈旬堯當機立斷去找了李總,陳萱可慘咯。”
“她也是,這種世道還能當個閒人有甚麼不好?我家這是沒那條件,我要是有那條件,我早不出來幹活咯。”
韓悠寧笑笑沒說話,這個陳萱倒是還有些骨氣。曉得李非常靠不住,自己敢鑽出一條生路來。
林寒照倒是替陳萱說了句公道話,“她也是不容易,小李總我看了都怕得很。”
李非常那黑混混的惡霸氣息,西裝領帶藏不住。
韓悠寧心道,是真該讓他哥再收拾收拾他了。
到了下班的點,林寒照和馬芸淑結伴去食堂吃晚飯,韓悠寧則往家裡走。
她想了下,又返回醫療室抱起了陸崇。
萬一再有人受傷,醫療室裡連張空病床都沒有,那多不好啊。她還是把陸崇帶回家照顧,也給醫療室空張病床出來。
小李還在杵著拐,幾日以來有些熟悉了柺杖,動作也便捷靈敏許多,陪著小虎坐在一樓客廳玩積木——他之前給小虎手削的積木。
他負責堆高高,小虎負責一把推倒,然後哈哈大笑。
小虎看見韓悠寧,高興地衝過來,這才瞧見被韓悠寧抱在懷裡的陸崇。
韓悠寧:“小虎,讓一讓,媽媽抱著爸爸,沒法抱你,小心被媽媽踩到腳腳。”
“爸爸?”小虎圍著韓悠寧轉,眼看她走遠,蹬著日漸圓潤的小短腿跟著她上樓。
小李也跟著上樓,問韓悠寧:“陸崇他……”
韓悠寧:“他沒事,再睡幾天就會醒了。”
小李應了一聲,“那我下去把午飯熱了。”
“麻煩你了,小李。”韓悠寧讓他去忙。
小虎衝到韓悠寧懷裡,依戀地靠在她胸脯上,“媽媽,爸爸睡覺。”
韓悠寧輕輕摟住小虎,母子的體溫交錯,安撫了韓悠寧內心深處的擔心。
她重複道:“對,爸爸在睡覺,等他睡夠了,爸爸就醒了。”
等待陸崇醒來的時間比她想得還要漫長,寥寥數日,便已經十分寂寞。
醫療室中的人相繼醒來離開,林寒照忙得飛起。
李非凡請她給小區倖存者們講急救課程。
他說,“能學多少學多少,真受了傷,這就是救命的知識。”
小李想去學一點有用的東西,小虎也鬧著要去看熱鬧。韓悠寧本來不想去,就想守著陸崇,小虎再三懇求撒嬌,韓悠寧便也就去了。
她站在人群外圍,小李抱著小虎往前擠,兩百多號人把1號院前的臨時講臺圍得水洩不通。
林寒照站上去的時候,人都驚了一下,這麼多人,好熱情。
韓悠寧不作聲,一偏頭瞧見一個黑風衣女性靠近。
不是左悠然還會是誰呢?
七月,大熱天。
穿一件黑風衣,她是在裝神秘冷酷還是腦子真有問題。
被韓悠寧看了個正著,左悠然渾身一僵,下一秒索性大大方方地走過來。
她周圍的人不自覺讓開。
“你不嫉妒?”左悠然聲音不小,驟然發問。
“嫉妒甚麼?”韓悠寧反問。
“要不是她,醫療室還是你一個人的地盤,拿兩個貢獻點的高工資的人也該是你,今天站在上面接受萬眾矚目的還是你。”
左悠然脫口而出,順暢得似在腦海中盤旋了很久。
“嗯?”韓悠寧微微挑眉,隨即輕笑,“你經常這麼想別人?”
左悠然眼睛裡都在冒火,好不容易壓制住嘴裡的質問,看著韓悠寧譏諷一笑:
“我不信,你沒有這麼想過。”
“哪怕是一瞬間。”
韓悠寧是真覺得好笑,她不懂她眼中的天地,憑甚麼臆測她會為了那些無聊的東西而……嫉妒呢?
“你很希望大家關注你?”韓悠寧繼續反問。
左悠然眼神如刀,那點危險在韓悠寧眼裡像是一隻伸出爪子的小貓。
可愛。
無害。
韓悠寧:“可你看起來不需要朋友的樣子。”
拒絕和鄰居交流,從不參與小區的任何活動,除了李非凡上門收租金,韓悠寧很懷疑,她的嘴巴有沒有說話的機會。
左悠然冷聲道:“我不需要朋友。”
韓悠寧笑笑,不置可否。
林寒照的講座是小區最近最大的事情。與之相比起來,遊家人搬入44號院就顯得不足一提。
到此,韓悠寧的四面鄰居,只剩下左悠然一個不穩定因素。
而她也等來了陸崇的清醒。
7月6號。
韓悠寧每日以靈氣溫養陸崇經脈,推動氣血運轉,是故,陸崇並不見消瘦,反倒是身材更為勻稱立體。
若非手臂旁掛著輸液管,誰又能看出來他已經臥床數日呢。
他穿著家常的白色襯衫,下半身被薄涼被蓋住,只露出胸腹以上以及一雙手臂,袖子高高挽起,下巴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鬍鬚雜毛,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靠在左半邊床上,好似午睡一般。
韓悠寧正在拿帕子給陸崇擦手臂。
他手臂上線條勻稱有力,按下去軟軟的。她曾無數次靠在這隻手臂上和陸崇耳鬢廝磨。
韓悠寧的手輕柔地貼在陸崇手掌心裡,手中的繭子微微刺痛了她的臉上柔嫩肌膚。
忽而,那手動了一下。
韓悠寧瞬間抬頭,從往事中清醒。
陸崇先是眼睫抽了抽,下一瞬,那合上的眼皮竟然緩緩開啟。
似有迷茫,又漸入人間。
陸崇笑。
“悠寧。”
他叫韓悠寧的名字。
聲音裡透著虛弱,低低的,幾乎聽不真切。
那雙嘴唇還透著大病初癒後特有的粉白色,眼眸深邃得像是極遠處的星空,只照出韓悠寧一個人的身影。
韓悠寧低頭貼在他掌心,“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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