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芸淑一時為難,猶豫再三說道:“這麼大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回去和雲赫商量商量再說。”
韓悠寧點頭,並不意外,只是提醒道:“那你們最好早些決定,萬一被人搶了先,那就不好了。”
馬芸淑:“我會和老傅說的。”
馬芸淑心事重重地離開,就連腳步都沉重了些。
進退都有利有弊,如何選擇,便看他們更看重甚麼了。
她回到教室後,潘意秋故意找她打探訊息,叫了她好幾次都沒聽見。
潘意秋扯住馬芸淑袖子:“我和你說話呢!”
馬芸淑這才回過神來,“哦哦哦,甚麼事啊?”
潘意秋又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和她說甚麼呢?”
馬芸淑自然不會只說,她還沒有淺白到如此程度。這事情定下來之前,還是少生事端為好。
馬芸淑:“沒說甚麼。”
潘意秋當然不信,又追著問了些,問急了,馬芸淑便只當沒聽見。
時間差不多到了中午,馬芸淑散了學生,到了傅雲赫這邊把人叫走。
傅雲赫具體的崗位並不固定,真說起來算是李非凡夫妻倆的共同秘書。
日常就是給李非凡打下手,偶爾周月瑤一個人忙不過來,需要點助力,傅雲赫也要去幫忙整理整理倉庫。
就比如現在,他又在代表李非凡和趙溫行商量加固防禦的事。
兩人聊得認真,根本沒注意時間。
馬芸淑站在遠處,聽不真切具體的話,等了許久,飯點都快過去了,她想到又要回學校守著學生,開口叫了聲:“雲赫!”
傅雲赫聽見她的喊聲,放下手裡的鉛筆和她說話:“怎麼了?”
馬芸淑見周圍還有趙溫行在,面露難色。
趙溫行不是看不懂顏色,衝傅雲赫點點頭,“你們慢慢聊,我先帶人去吃飯。”
等他們走遠,馬芸淑才把具體的事情說了。
傅雲赫撓了撓頭,思量道:“韓老師這是很不看好小區啊。”
馬芸淑沒奈何,這人怎麼說起這事了?
她催促道:“韓悠寧那邊還等著答覆呢!”
傅雲赫也在想著小區裡的事情,他這個位置,對小區的瞭解只會比韓悠寧更多,吃的還剩多少,他比韓悠寧還要清楚,根本撐不到八月底。
以現在的糧食數量,也等不到新的一批糧食豐收。更別說這地面毛都不長,未必還能種地。
李非凡一門心思地到處搜刮東西,不斷收攏人手,也有這個原因,就是為了在人口上佔據優勢。
傅雲赫:“答應她。”
馬芸淑:“那我們的房子就不要了?當時買的好幾百萬呢。”
傅雲赫:“不要了,我去和李總談,用房子換汽油。”
他悄聲和馬芸淑分析道:“現在其實不算最好的時間,要是等小區裡住不下人了咱們再找李總談,能換的東西更多。”
馬芸淑:“那咱們再等等?”
傅雲赫扯了下她的袖子:“不等了。”
“韓悠寧說得沒錯,我們幾家是該抱團取暖,不為了那些有的沒的,住得近便,總是能彼此放心些的。”
“萬一有個甚麼事兒,也有人幫忙。”
馬芸淑還為了失去的那些物資心疼,她家沒多少家底,能多口吃的,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錯過這一次,咱們又去哪裡找一位當醫生的新室友呢?”傅雲赫接著說道,“司南那情況,總是需要林醫生幫忙的。”
馬芸淑想到兒子的身體,甚麼都拋在了腦後,那點不捨瞬間化為了心疼,咬牙道:“那我就去和韓悠寧說了!”
甚麼房子不房子的,又不是沒地方住。
再好的房子也比不上兒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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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韓悠寧在醫療室坐班。
有了林寒照幫忙,韓悠寧多了些空閒時間,便和林寒照討論起來那些西藥的用法來。
她聽了一耳朵,學了點東西。
她也不白學,簡單教了林寒照幾個止血的針灸辦法。
多個人就多分力,在這遍地傷員的醫療室裡,有了彼此分擔,兩人難得有了點空閒。
馬芸淑來的時候瞧見的便是這兩個認真討論學術問題的人。
韓悠寧穿了身乾淨的藍色長袖襯衫,下身是黑色的闊腿長褲,頭髮乾淨利落地紮起,坐在凳子上拿著只筆在寫寫畫畫。
另一人則是一身白大褂,頭髮拿黑色鯊魚夾抓在腦後,坐在韓悠寧身側。
兩人頭湊得極近,聲音絮絮斷斷如蟲爬,聽不真切。
她還沒走近,韓悠寧已經轉過頭來問她,“決定好了?”
馬芸淑點點頭,鄭重看向林寒照,明白這位白大褂的利落女士就是他們那位新鄰居,林寒照林醫生了。
林寒照站起來,比馬芸淑高了半個頭,聲音客氣,帶著溫柔:“以後就拜託馬老師照顧了。”
她很客氣,馬芸淑也客氣,柔聲道:“哪裡的話,我們互相幫助,以後還有很多要仰仗林醫生的地方。”
韓悠寧沉默看著。
她只管填了北邊鄰居的窟窿,兩人具體怎麼劃分室內,她是不管的。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現在就剩下南邊的房子還空著了。
她還有兩個學生在小區裡,沒怎麼接觸過學生家長,要不要請他們搬過來……
遊家那邊的人未必會同意。
馬芸淑還在和林寒照聊著,兩人簡單劃分了室內面積的使用。
二樓主臥歸林寒照家裡使用,次臥和一樓的雜物間歸馬芸淑家使用,其餘公共面積共同所有,共同使用。
然後就是車子的問題。
10號院的原主人留下了兩輛代步車,佔滿了車庫的位置。
馬芸淑提出要求,她家的車必須帶過來一輛。
林寒照沒爭,爽快地同意。
兩人都有分寸,很快商量好了事情。
林寒照當即抽出張新紙,一式兩份,各自簽了名分別儲存。
馬芸淑妥帖地把紙張摺疊好,貼身儲存著,腳步輕快地返回學堂做事情。
“她人還不錯吧?”韓悠寧問。
林寒照也收起字據,“這次多謝韓老師從中斡旋。”
韓悠寧:“不必言謝,我也是從中獲利了的。”
“一個還算靠譜的鄰居,可是能省下很多麻煩。”
“確實如此。”林寒照似乎又想起了那個不知道全名的小趙,看著門戶外的天光,眼神平靜又帶著懷念。
但也僅僅是懷念。
她是一個醫生,見慣了生死,比誰都知道,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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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室,有了林寒照這位專業的急症醫生入住後,開始走上了正軌。
具體表現就是,李總不知道從哪個窩裡又掏出來許多醫療裝置,大塊頭,高精尖,耗電量十分驚人。
這是韓悠寧一個人待在醫療室裡,從未曾有見過的東西。
他倒還好意思跑來找韓悠寧商量借電一事。
韓悠寧沒動,站在門口打趣道:“李總家底不菲啊。”
李非凡連連擺手,“韓老師說哪裡的話,這都是我家老二從傅老弟公司買回來的東西,一直沒人會用,這不是一直壓在倉庫裡嗎。”
韓悠寧還記得,陸崇說過,李非常從傅雲赫上班的公司倉庫帶走了很多醫療器材,這麼久都沒人提,她還以為這批貨都丟了。
現在看來,李總確實有家底。
韓悠寧挑眉,原來是她一個蹩腳大夫不配啊。
李非凡沒心情多和韓悠寧講笑話,他走近道:“韓老師,我也不瞞你,小區裡供電供不上這些大塊頭,拿柴油去發電我是捨不得的,你能不能接個電頭出來?”
“不用供電別處,就專管醫療室這邊。也不用常開著,有需要了再通電就行。”
小區裡的電源一直很緊張,除了李非凡家裡的太陽能發電板就只有韓悠寧家、左悠然家有安裝過。
和左悠然一直對外的顛狂形象相比,韓悠寧看起來好說話多了,他把主意打到韓悠寧身上也就不足為奇。
陸崇還昏迷著,小李和小虎坐一桌,彼此都說不上話,李非凡也只能來找韓悠寧了。
韓悠寧道:“小區裡一直在講貢獻,李總,你拿甚麼和我換啊。”
李非凡拍著胸口保證:“這個是一定的。價格保準讓韓老師你滿意。”
“一斤糧食20度電,怎麼樣?韓老師,我可是很有誠意了。”
他見韓悠寧不說話,咬了咬牙道:“韓老師,你也體諒體諒我們小區的情況,不能再多了。”
韓悠寧卻是有些奇怪,“我們小區不是缺糧嗎?你怎麼還會拿糧食交易?”
李非凡一扣腦袋,求道:“您要是願意不要糧,我給您磕一個都行。”
“拉倒吧你。”韓悠寧要他磕頭幹甚麼?
又不能增加修為又不能吃,整一個沒用的玩意。
她不再玩笑,“我不要糧食,你拿汽油和我換吧。400升汽油,我在小區裡一天,這根接線頭都可以連著。”
李非凡腦子一動,嘴裡沒停,“韓老師,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嘛!”
“小區裡攏共才多少油,平日還得用,400升汽油真不行,最多50升。”
韓悠寧就像是在街頭買菜一樣開始還價:“300。”
李非凡還說不行。
“200。”
“不行,真不行。”
“呵。”韓悠寧都快被氣笑了,“150升,再不行這事就拉倒吧。”
“別呀,韓老師,80升,100升怎麼樣?”李非凡連聲問道。
韓悠寧轉身就走。
“好好好!150升就150升!”
韓悠寧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非凡:“新聞上都說李總白手起家,現在看來,本事都沒忘嘛。”
李非凡笑不出來,“我這是苦出身,全都靠自己,韓老師見笑見笑。”
韓悠寧倒不是諷刺挖苦,李非凡這人,確實挺有意思的。
兩人當即就去倉庫提貨。
李非凡沒讓韓悠寧進倉庫。
人之常情,她很理解李非凡的顧慮,就像是她也不會讓人隨便進入她家一樣。
倉庫門口,各有一個人守著,一天三班倒,重點防守。除了他們夫妻倆,誰都不允許進倉庫一步。
就算有李非凡親自簽字的條子,也得先去找周月瑤登記核對,這才能由周月瑤拿著條子進入倉庫取走物資。
繁瑣的程式阻隔了每一個張望倉庫的視線,嚴密的規定更是成了壓在夫妻兩人肩頭的重擔。
周月瑤的疲憊,未必沒有這個的原因。
李非凡提著汽油桶出來。
“每1個塑膠桶算一個貢獻點。”李非凡說道。
韓悠寧:“從我的賬上扣,不夠的話再扣陸崇的。”
周月瑤記了賬,找到記錄貢獻點的本子,讓韓悠寧在支出條款旁邊簽字按手印。
韓悠寧賬目上還有6.5個貢獻點,並不足以扣除塑膠桶的花費。
150升汽油用20升的白色汽油桶裝,用了8個汽油桶,她就又在陸崇賬目上劃去了1.5個貢獻點,同樣由韓悠寧簽字。
小區裡面的貢獻點並不好賺。
重體力崗位是1.5個貢獻點每天,輕體力崗位是1.0個貢獻點每天,探索隊則是2.5個貢獻點每天。
每吃一餐飯,扣除0.3個貢獻點。
韓悠寧之前在學堂上班是屬於輕體力崗位,她在小區吃飯了一段時間,也沒攢下幾個貢獻點。
現在調崗位到了醫療室,每天貢獻點定在1.3個,只比輕體力崗位好些。
李非凡等人的傾向表現得很明顯,支援大家參與小區的重體力勞動,更支援大家參與探索隊搜尋,不分男女老少,只要能幹得動,就能拿這筆高人一籌的貢獻點。
由此,陸崇的賬目比韓悠寧的數字大多了。
韓悠寧跟著李非凡一起把汽油搬回家。
她同樣沒有讓李非凡進門。
不太禮貌,卻是很有必要。
不能讓李非凡看見韓悠寧家裡物資有多少。多也好,少也罷,保持足夠的神秘,也是一種維繫安全的方式。
總不能來一個,韓悠寧殺一個,她豈不是成大魔頭了?
沒有這樣的道理。
之後,又過了兩天。
李非凡壓著李非常來道謝。
李非常醒了。
這個魁梧又粗魯的中年男人,除了他哥誰都不服。那骨子裡的桀驁,要不是有他哥壓制著,早就把鐵窗淚唱起來了。
今日,哪怕是面對了韓悠寧這位救命恩人,他眼中的不屑和不服氣也是藏不住的。
不屑韓悠寧一個女人真能救了他的命,不服氣他要給韓悠寧鞠躬致謝。
因為他果斷處置了變態,韓悠寧剛轉變的那點態度又變了回去。
果然,李非常還是李非常,就該被他哥多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