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芸淑踉踉蹌蹌地跟著韓悠寧往她家裡跑。
一路上摔倒了兩次,又爬起來。
韓悠寧沒等她,一進去就把門反鎖了。
她家裡還有些物資,不適合被馬芸淑看見。
她也沒上樓,直接把小小的傅司南放在了地板上。
她其實帶了金針,就放在她隨身的玉牌空間裡面,只是外面人多,不能當場拿出來。
此時情況則不一樣了。
只有她和一個抽搐到不省人事的傅司南。
他這個情況,韓悠寧一眼就判斷是小兒哮喘。
傅司南本就先天不足,平日裡要小心將養,這回是被嚇狠了,才會誘發哮喘發作。
韓悠寧判斷好了病因,便打算施針,可傅司南掙扎抽搐,她一個人根本按不住這孩子。
沒辦法,韓悠寧只得拿著金針、抱起孩子出去找馬芸淑。
“怎麼樣了?”馬芸淑圍上來。
“你幫我把司南按住,我給他扎幾針。”韓悠寧把傅司南放在地上,催促道,“快點。”
馬芸淑顧不得手上的痛,伸手按住傅司南四肢。
“司南!乖!別亂動!等韓阿姨給你紮好針就好了!”
“別怕啊!司南!媽媽在這裡!”
傅司南腦子已經混沌了,發病時根本聽不清外界的聲音,更何況是馬芸淑的安慰。
他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喉嚨口發出如野獸一般的嘶吼。
韓悠寧瞅準時機紮了下去。
傅司南一動,這一針差點扎歪。
韓悠寧吼道:“你!過來幫忙!”
“啊?我?”看熱鬧的人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立刻過來幫忙把孩子按著!”韓悠寧語氣很不好,甚至帶著恐嚇。
那般不容拒絕的上位者氣勢一出,這人腦子裡只剩下茫然,下意識地就按照她說的話做了,將傅司南的腳死死按住。
韓悠寧再度挑出一根金針,總算是扎準了穴位。
一連數針紮下去,傅司南的抽搐漸消,就連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馬芸淑喜極而泣,也可以說是終於哭了出來。
“謝謝你!悠寧!要不是你……我……我真的……”
後面的話,承載的情感太重,就無法輕易說出口。
韓悠寧理解地拍拍她肩膀,沒多說話。
等過了一會,韓悠寧取了金針:
“先帶司南迴去吧,少出門。這事一時半會沒完。”
馬芸淑重重點頭,帶著淚從沒人的地方往家裡走。
這件事情越鬧越大。
本就是飯點,人都在食堂附近四散著。有了這件事,食堂周圍的人都被吸引到了1號別墅前,等著李非凡給個說法。
因為擁有得太少,所以才會連一粒米都要爭。
因為壓抑得太久,才會爭得越發激烈。
“靜一靜!靜一靜!”
李非凡在吼,門前的人也在吵,沒有李非凡說話的機會。
他吼了兩聲,沒人消停。
李非凡似乎也忍耐到了極致,用盡力氣大吼了一聲:
“老子讓你們閉嘴!”
他力氣不小,聲音也大,壓過了所有雜音,得來了片刻安靜。
“放人!”
李非凡看著站在最前面的那個漢子說道。
這漢子沒動,他身後壓著陳萱和潘意秋的男人畏懼地想要鬆手,卻在他睜大了眼睛瞪過來時,又不敢鬆開。
李非凡哪裡還不明白,這人就是今天領頭鬧事的主謀。
“大哥!”陳萱見了李非凡,哀切地喊了一聲。
李非凡又吼了一聲:“放人!”
“我李非凡就站在這裡,難道你還怕我跑了嗎?!”
魁梧男人看看李非凡,朝後面招了招手,“聽李總的,放人。”
陳萱得了自由,人沒站穩整個人都撲在了地上,她爬起來往前走,等站在李非凡身後,眼淚瞬間就掉了出來。
李非凡回頭看看,確認她和潘意秋只是受了點驚嚇,沒有多說別的,看向那魁梧男人。
“李總,你這個人我們都是服氣的!”
“可那老孃們做的事兒!我們兄弟都不服氣!”
“我們一群大老爺們按理不該計較這些,她們幾個女人,做些輕鬆工作也就做了。”
“可吃飯這事,總得按照規矩來吧。”
“我們辛辛苦苦做最累的活,她們憑甚麼吃得比我們還多?”
質問如雷霆一樣落在李非凡身上,他站在那,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這裡安靜得嚇人。
“陳萱,你有沒有做。”李非凡聲音發冷。
陳萱輕捂著胸口垂淚,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閉眼猛吸了一口氣,不敢撒謊,顫顫巍巍地道:“有。”
“我和你怎麼說的?”李非凡質問。
陳萱怕極了,“你說要公平對待所有人,大家都不容易。”
李非凡:“那你是怎麼做的?”
陳萱不敢再說,就連淚水都停了。
低頭,默默無語。
李非凡:“道歉!向所有人道歉!”
陳萱從未曾經歷過如此恥辱的場面,更不敢違逆李非凡這個大哥,她怕李非凡會跟她沒完。
“對不起。”
她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隨時都可以被風吹走。
“大點聲!”李非凡吼道。
陳萱抬頭瞧見李非凡黑著的臉,忍下難堪,吼了一聲:“對不起!我錯了!”
她道過了歉,李非凡看向那個魁梧漢子:“你現在滿意了吧。”
這人不知是怎麼想的,“李總,僅此而已嗎?”
李非凡:“那你還想要怎麼樣?”
“嗯?”
李非凡上前一步,鼻音重重,反問也是質問。
魁梧漢子正要開口,李非凡已經一拳打在了他頭上。
韓悠寧只慶幸把小虎留在了家裡沒帶來,不然今天小虎得睡不著了。
“噗。”
沉悶一聲。
人倒地。
“還有誰有想法?”
李非凡一拳擊殺魁梧漢子,拳頭還帶著血,何等威風,殺氣凜然,誰又敢開口呢。
“大哥!他們摸我!”陳萱忽然喊道。
李非凡猛然回頭,似惡虎下山。
陳萱高高昂起的頭在他的逼視下一點一點地低下。
最終只剩下無聲的淚。
鴉雀無聲。
“陳萱、潘意秋、馬芸淑、韓悠寧四個人,往後一週口糧減半,每人再罰半斤糧進公庫。”
“聽到了沒有?”
陳萱點頭,已經不敢再開口。
潘意秋恨得直咬牙,這不是要她命嗎?她不敢拒絕,魁梧漢子的屍身還躺在面前呢。
馬芸淑不在場,韓悠寧也點了下頭。
這天底下可真是沒有白吃的午餐啊。
碗裡多了一小撮米粒,現在就得賠進去半斤糧。
可真多打了米粒的人,又只有她們四個嗎?
只有陳萱知道答案。
李非凡不在乎,旁觀的看客也不在乎。
只是她們四個碰到了,他便也罰了個典型,展現他大公無私的態度,也維繫小區裡岌岌可危的安定。
是的,岌岌可危。
人越多,糧越少。
今天對李非凡而言,也是個極好的機會。
立威的好機會。
有了這一番威風,小區裡又能安穩好一會了。
至於陳萱?
和那半斤糧一樣,是李非凡不在乎的小代價。
更別說,今天陳萱確實處事不公。
她今日顏面大失,一進房間就縮在牆邊半蹲在地上。
李非凡瞧見,嘆了口氣,說道:“去看看傷口吧,別忘了敷藥。”
“做飯那件事,我先交給別人,等你好了再說,好好休息幾天。”
陳萱沒動。
他自覺不好伸手拉弟媳,便叫道:“李韻!鳴威,扶她去休息。”
四個孩子縮在角落,被叫了名字的兩個,一點一點挪過來。
李韻叫了聲:“爸。”
李非凡點點頭,“扶你二嬸上樓休息吧,你再去找些燙傷膏用上。”
“嗯。”李韻和李非凡說了話,察覺到他態度沒變,還是她的親親老爸,便也恢復了幾分活力。
“二嬸,我們走。”
“媽。”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的拉著陳萱,身量都不算高,並不能給陳萱借力,反倒是陳萱還得自己忍著痛上樓。
李鳴洲眼淚一直沒停過,李非凡沒心思哄孩子,“洲洲,上樓找你媽媽去。”
送走了三個小孩,李鳴輝抿著唇走過來,“爸。”
“你沒做錯,是他先欺負人的。我都看見了,是他先摔的碗,又是他先把鍋掀翻了,滾燙的熱粥才落在了二嬸身上。”
“是他先欺負人的。”
來自兒子的支援讓李非凡心中一軟,他略笑了下:“爸心裡有數。”
“哦。那我上樓去看看二嬸。”
“等等,”李非凡叫道,“你去廚房稱三個半斤的米糧,分別送去你韓老師、潘老師、馬老師家,等沒人了再送去,別叫人看見。”
“嗯。”李鳴輝重重點頭。
-
“韓老師,這是我爸讓我送來的。”
夜色裡,韓悠寧家的大門被敲開。
大晚上,吃不飽的情況下沒人願意出來亂晃悠,多歇一會就多一分體力,也多一分存活下去的機會。
路燈早就被拆走去修防禦工事,路上黑漆漆的,李鳴輝沒費太大勁兒就躲開了別人的耳目敲響了韓悠寧家的大門。
他遞過來一個塑膠袋,外面套了層布袋子。
韓悠寧掂了掂重量就知道里面是甚麼。
“我知道了,吃飯了嗎?”韓悠寧家正在吃晚飯,飯香和燈光一併從屋裡露出來。
李鳴輝沒見有甚麼異常:“吃過了,韓老師,我還要去潘老師家。”
“韓老師,我爸讓我問你是不是懂醫術?能不能給我二嬸看看傷口?”
韓悠寧:“傷得很嚴重?”
李鳴輝點頭:“起水泡了。”
韓悠寧:“好,我馬上去看看。”
李鳴輝不再多說,韓悠寧則和陸崇說了聲,帶著金針往李家去。
潘意秋家則是另一幅期期艾艾的場景。
房間裡沒有電,也沒有燈光,窗戶外的月色慘白地照進來。
開門的是沈旬堯,煩躁的臉上看見李鳴輝隨之一變,硬擠出一個親切的笑來。
“鳴輝啊?怎麼了?”
在他身後,是略帶蒼老的女聲吼叫聲:“你現在要我們賠錢!家裡哪裡多來的糧食給你作踐!”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不懂事的女兒!”
“不是給女婿添麻煩就是給家裡找不痛快!”
沈旬堯聽見這聲音,眼中煩躁一閃而逝,只是不好在李鳴輝面前表露,往外走出一步,手在身後,輕輕把門半合上。
門縫變小後,聲音瞬間小了許多。
李鳴輝臉上尷尬一閃而逝,他年紀小不懂掩飾,慌忙把手裡的東西塞給沈旬堯:“沈叔!這是我爸讓我給你們的。”
“我還要去找馬老師,我先走了!”
他跑得飛快,似乎身後有甚麼人在追他。
“唉!”沈旬堯沒叫住人,開啟袋子一看,白花花的大米在月光下重得扎手。
他嘆了口氣,回房把門關上。
潘意秋她媽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潘意秋。
沈旬堯把糧食扔到她面前,一把將潘意秋攔進懷裡,潘意秋眼淚就沒斷過,這下更是淚如水般流下,委屈到直抽氣。
沈旬堯大聲了幾分:“媽!你也少說兩句!意秋又不是故意的!李總替我們把糧食補上了!”
潘意秋抓著沈旬堯的手臂,傷心又委屈。碗裡多的米粒又不是她向陳萱要的,是她主動給的。
憑甚麼李非凡要連她一起罰啊!
半斤米!
半斤米,都夠他們一家人吃好幾天的了。
潘意秋她媽匆忙撿起口袋檢視,真見了白花花的大米這才露出個笑意,“閨女啊,還是女婿有本事,得李總的重用。”
“你可得好好跟著女婿過日子啊!”
“下次別再給女婿惹麻煩了。”
沈旬堯煩不勝煩,“我們先上去休息了。”
他摟著潘意秋上樓,潘意秋她媽又衝沈旬堯他爸、沈敬說話。
“親家啊!你養了個有本事的兒子哦!不像我女兒,總給家裡添麻煩!”
“我是沒出息的人,養了個女兒也沒出息哦……”
沈敬:“時候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為了賺口糧,沈敬也去做了重體力活。他保養得好,只是從來沒有這麼辛苦過,這些日子他累得渾身哪哪都痛。
他一回家只想早些躺在床上睡覺,哪裡有心情聽潘意秋她媽貶低女兒的廢話。
-
1號別墅。
韓悠寧敲門。
周月瑤開了門,膚色雪白,人透著些清瘦。
韓悠寧:“你得注意身體,看看你這臉白得都沒血色了。”
周月瑤搖頭:“事情沒做完,哪裡有時間去休息。”
韓悠寧:“事情是做不完的。”
她只笑著引韓悠寧上樓。
李非凡出來露了個面又轉回書房,周月瑤和李非常倒是一直陪著。
進了客臥。
陳萱傷口還在痛。
她燙傷的面積很大很大,整個左肩膀到右腹部都起了水泡。
躺在床上,動上一下手臂,牽扯到傷口上都在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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