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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年會抽獎與京師邸報

2026-05-25 作者:村口的沙包

萬泉酒樓的宴席舉辦當天,大家還是頗給面子,能來的都儘量來了。

但程允的出現確實還是讓聞予有點意外。

他穿著常服,頭戴儒巾,更襯得面如冠玉,氣質清雅,通身沒有一點當日堂上審案的威嚴架勢,就像個只是長得好看點的書生,還是在聊齋中被狐狸精一瞄一個準的那種。

聞予甚至在王巡檢和李虎幾個公廨中人的臉上也看到了驚訝。

他們都不知道程允真的會來。

要知道這位老爺是出了名的立身正直,縣裡多大的土豪鄉紳,交再多的賦稅都換不來他的特殊優待。

今天竟然這麼給面子?!

程允倒是坦然自若,朝大家微笑點頭致意,被聞安邦諂媚地迎著坐在聞家人一桌上時竟然都沒拒絕,還和聞周氏主動打了招呼,把她嚇得手裡的酒杯都握不住。

就連聞情這個二愣子都看出點不對勁來了,找機會悄悄問聞安邦:

“大伯,堂尊大人怎麼會來?咱傢什麼時候和他關係這麼好了?”

聞安邦摸摸腦門,嘿嘿傻笑:

“可能是因為體恤我這個下屬?覺得我辦差辦得好吧?”

聞情:“……”

其他都有可能,唯獨這個沒可能!

……

聞予安排的宴席,自然是有巧思的,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而她也沒忘記利用這個機會給vip客戶們嘗一下她的升級版魚鬆。

桑農黃員外今天只派了小兒子出席,年輕人臉皮薄,連跟程允敬酒都不敢,但聽聞予說程允都給魚鬆提字了,他又嚐了確實覺得味道神奇美妙,立刻問聞予下了訂單,打算用作年禮送人。

聞予沒刻意利用程允的名人效應,但也沒拒絕他們自己做聯想,只是很奸商地強調了一下高階產品的價格,可是要五百文一盒的哦。

價格是有點高,但今日在座都是高淨值客戶,好幾個人跟著黃小公子二話沒說就下了單。

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聞予非常開心,連帶對著程允的笑容都有點放肆了,他則是很好脾氣地隔著人群與她對視,微笑如舊。

程允還真的不是客氣,全程都坐在聞家人一桌上,不但半點沒有侷促,還融入地非常順利,就連跟聞情都有來有回地聊著。

除了聞周氏,其他女眷都是隔著簾幕坐在後面小桌上的,聞姝如今談上了戀愛也算是開了竅,隔著擋不住甚麼的簾幕,一直偷偷去瞧程允的背影,幾次下來,等聞予回到座位上時,就悄悄拉她袖子說:

“我可看明白了,程大人的目光,幾次都落在你身上!今天他來這,是為了你!”

聞予奇怪:“我請他來的,當然是為了我啊。”

聞姝:“……”

這人腦子裡除了錢和船就沒其他東西了是吧?

見聞姝一臉恨鐵不成鋼又欲語還休的樣子,聞予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男女之間那個意思,不由好笑:

“你亂猜甚麼,我們前幾天才定了甚麼規矩,我招贅能招個縣令老爺上門麼?”

聞姝:“……”

又聽聞予繼續道:

“便是嫁人,我也嫁不進去他們那種人家,這一點,他比我們都清楚。”

即便程允的家世比不上丘棪,但因為是江南書香世家,反而規矩更重,他又當官,更要謹言慎行。

敢娶匠戶?來日被政敵告了就是汙點,甚麼戀愛腦會拼上自己的孝道、家族和前程來跟她談戀愛?

所以她壓根兒在這事上不存甚麼擔心,連丁點綺思都沒被激發起來,因為即便程允真對她有那麼點意思,他也會自己按下去的,根本就不可能有出現在明面上的那一天。

酒過三巡,大家也都恭賀了鄒渠的退休,季元的拜師,聞予則趁著氣氛達到高潮開啟了今晚的重頭戲:

“噹噹噹當,抽獎活動!”

大紅色的自制抽獎箱被聞情搬出來,成功震懾到了在座所有人。

對在座的各位來說年會抽獎這可算是個新奇玩意。

來吧,就讓這年會終極保留專案帶給古人一點小小震撼吧。

一二三等獎是聞予就準備好的。

三等獎是她的“有餘思”高階定製版,就很像她的作風,乍一看是有點寒酸了,但這魚鬆賣價不菲,在場剛下訂單的人也都清楚,過年拿去送人屬於非常體面的禮品了。

抽中的人因此倒也很高興。

二等獎就有點意思了,白花花的銀錠子,擺出來閃得人眼睛疼。

全場沸騰了。

李虎中了其中一個,捏著個銀錠子不敢相信,直接奔到媳婦懷裡叫她趕緊藏好,惹得鬨堂大笑。

其實李虎現下的經濟狀況其實好轉了很多,賈翎和丘棪一上岸就給當日出了大力氣的幾人發放了極為豐厚的撫卹,大約抵得上他在巡檢司幹兩年的。

另一個幸運兒是修船大客戶,老爺子六十多歲人了,樂得差點厥過去,可見即便不差錢的人,被如此天上掉餡餅的金錢刺激,也會荷爾蒙失控直飆。

一等獎就更是豪橫了,所謂“祖傳”珍珠項鍊一條——實際由呂頤真贊助,借聞周氏壓箱底寶貝之名。

聞予深諳現代潛規則之拍領導馬屁。

抽獎人順勢就成了程允。

最後中大獎的人也有些讓大家有點意外,是工房的小王書辦。

龐縣丞倒臺後,程允把工房的人清理了下,小王書辦也是他提起來的人,平時靦腆沉默,一對近視眼看書得貼到紙上去,但脾氣很好,工作負責,和聞予也因多次業務往來熟悉了。

他和王巡檢這對“大小王組合”,一文一武,也是算是在程允沒出現之前滿場嘉賓中聞予在本地權力體系中最大的人脈依仗了。

王巡檢見狀,笑著連連感嘆自己差了一步,頂頭上司這都“肥水不留外人田”了,結果還沒輪到他。

小王書辦則眯著一對近視眼連連擺手,紅著臉拒絕,就怕人家說程允暗箱操作。

程允倒比他大方,笑道:

“接了吧,今日是聞姑娘做東,我不過是越俎代庖罷了。你即將成親,給夫人送份添妝也是好的。”

頂頭上司都這麼說了,小王書辦只好半推半就不好意思地受了,對聞予是謝了又謝。

“還是小王書辦你自己運氣好,以及程大人這手氣旺呀,可見你跟了個好上司呢。”

聞予又是隨口一個馬屁。

程允卻似開玩笑拍拍下屬的肩,說道:

“再多的道謝,不如往後聞姑娘有所託,你多照顧就是了。”

他這話一出,小王書辦震驚了,王巡檢也震驚了。

但凡熟悉程允的人,就會知道他是一個多難走後門的人,就是跟著他許久的心腹如王巡檢,也不敢在他面前有所造次。

可有朝一日他竟然會面對這麼多人說出讓下屬“開後門”的話,即便是開玩笑也足夠人驚掉下巴了。

程允似乎也很快意識到有些失言,只道:

“今日我不是定海縣的堂尊,不過是聞姑娘的朋友罷了。”

小王書辦只好呵呵地笑,心道這話比直接讓他開後門還嚇人,甚麼時候見他跟百姓做朋友了?

可見這聞姑娘確實不一般,又琢磨著收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實在燙手,回頭要給聞予補上一份年禮才行。

大獎落定,大家也都盡興了。

當然除了大獎,在座所有參加者也見者有份,人人都有“陽光普照獎”——大家明年光顧聞家船塢都有九折優惠。

聞情再次佩服,這時候也不忘拉生意啊大妹。

……

“還是你這丫頭會做生意。”

宴席散,連王巡檢都破例喝多了,打了個酒嗝對聞予道:

“怎麼腦子裡就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花頭呢?”

說罷又看見程允在旁邊,頓時一嚇,裝著沒醉的樣子在李虎的攙扶下趕緊撤退了。

程允才算有機會和聞予單獨說話。

他今日也是喝了酒的,玉白的臉上兩抹紅色,使得整個人的氣質都多了幾分靡頹。

聞予心道,難怪程大人平素不出來,這樣容色和情態,確實影響官威。

他又半似玩笑地說:“我的幾個下屬吃你這頓飯都吃的這樣開心……可見我這個上峰做得不如你。”

聞予知道他今日有意與民同樂,尺度格外大,便也直說:

“大家聯絡感情嘛,年關將至,大人也可以在縣衙裡安排一次年夜飯。”

但又想到他既沒夫人又沒小妾,是個孤家寡人,誰能給他操持這種事。

他卻正經點頭:“確實不如聞姑娘有經驗,若我要辦,只怕得勞煩你幫忙了。”

聞予頭皮發麻,想到適才聞姝說的那些話,更是麻上加麻,呵呵笑著沒應答。

但程允素來就不是個會咄咄逼人的人,更不是個會越過底線的人,他又說起正事:

“聽你堂兄說,你打算請王易做個保人,在大豐錢莊抵押船塢?”

王易就是王巡檢。

沒想到聞情連這事情都說,聞予點頭,簡單說了幾句家族信託的事。

人家官老爺,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她家裡,讓他知道也沒甚麼。

沒想到程允卻道:“你請他,不如請我,我官職不高,但給你做個保人大約還是夠的。”

他還官職不高?

他都是這縣裡一把手了,真確定不是凡爾賽?

聞予當然高興,“那就多謝大人了!”

畢竟是這麼大一樁業務,涉及她身家性命,多一重保障是一重,古代可沒有這麼多道理跟你講,有權力保護傘就得善用。

兩人正說著話,程允的小廝突然殺了過來,面色沉重,說有朝廷邸報到。

這個時候傳來邸報,都等不及到第二天白天,必然是大事。

程允的酒立刻醒了,匆匆與聞予別過,趕回了縣衙。

聞予心中頓時就生了些不好的預感,但她作為小老百姓並沒辦法去追問這等官府機密。

誰知年會結束沒過幾天,聞家就有大事發生。

小王書辦因為中了那一等獎,一直受之有愧,這天竟然親自走一趟來了全豐魚行。

飛廉的訂單都已經步上正軌,聞予不需要日日看著了,加之天氣冷下來,她住在魚行後院的時候更多。

那天年會過後,她還做成了一筆不小的生意,萬泉酒樓的大掌櫃很有眼色,大概是瞧著聞予不僅人脈過硬,更兼財大氣粗,之後竟主動提出合作向她採購魚鬆,自然了,供給酒樓的不是有餘思,只是普通品質的魚鬆,但這樣的長期訂單無疑是聞予現在最缺的。

大掌櫃還同意對於高階客戶可以幫她推銷有餘思,只需要給他一定份額的抽成就可以。

聞予就樂意和這樣的聰明人做生意,互相引流,互惠互利的生意為甚麼不做?

當即就和對方簽訂了長期戰略合作協議,不僅以後每年的宴席都訂在萬泉不算,來年問她的魚行訂鮮魚可以再讓一分利。

總之拉扯一番,大家愉快地達成合作,全豐魚行賬面上的現金流立刻改善,每月有了穩定進賬。

小王書辦進門的時候一臉凝重,腋下夾著的正是一份邸報。

聞予立刻聯想到了程允那天的神情,忙道:

“小王書辦,可是有甚麼和我們相關的大事發生?”

小王書辦點頭,跟著又長嘆一口氣:“聞姑娘,進去說。”

他這樣特意走一趟,也並非是程允的意思,程允這幾日忙起來,其實無暇顧及工房的事,他只是單純覺得,不好的訊息,該由他親自來說。

聞安邦也匆匆趕了過來。

……

“朝廷明年要新徵調匠戶進京輪班?!”

父女倆都驚詫於這個石破天驚的大訊息。

在接近年關的時候,接到這樣的通知,簡直是匠戶人家的噩耗。

小王書辦也嘆氣:“相信你們也多少有所聽聞,鄭公公這兩年來出使南洋,聲勢浩大。若是我們沒判斷錯,大概明年秋冬,朝廷又會遣船隊出發……所以寶船廠裡船匠們緊缺,這也是必然的事。”

聞予心中其實是有些準備的,頓時有了一種靴子落地的感覺。

從前的她怎麼也不會想到,鄭和下西洋這個存在於歷史書中的事件,將會有朝一日落到她身上,且還是能瞬間顛覆命運的大事。

聞予詢問了小王書辦一些時間點,得出下一次出使會是鄭和第三次下南洋的結論。

很好理解,這個永樂年間最大的官方專案開啟,涉及人員、物資、財力必然巨大,第一次出海是試水,第二次是送使者們回國,第三次船隊的規模就必然有所擴大,航線也要拉長。

所以需要更多新的寶船,以及更多服役的船匠。

定海縣的匠戶們離京師也不算太近,如今緊急徵調到他們頭上,可見這次充役的匠戶範圍之廣、人數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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