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安靜地落針可聞,連楊素瓊也不鬧了。
聞予繼續:
“但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隨意取用這筆錢,我也不行。我們會和錢莊約定,每年或者每個月按照一定金額,發給我們每個人,定額定時,誰都不能代領,誰都不能多拿。”
這其實就是家族信託的概念,但眼下的大明肯定沒有這項業務,但是沒關係,她可以開發一下,以她現在的人脈和經濟實力,讓錢莊給她單開一筆這種業務還是問題不大的,而有了官府作為背書,錢莊也不敢私吞她的錢財產業。
楊素瓊果然還是全家人當中對金錢最敏感的一個人,她很快意識到了聞予的真正目的。
“你說這筆錢,是隻給我們聞家人用?”
聞予笑笑:“對,只是聞家人。”
她拿聞情舉例:
“倘若以後聞情娶妻了,他的妻子自然就是聞家人,從進門開始第二個月就可以開始領錢,等他們生了孩子,那麼孩子也一樣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他也可以領錢。但要是……”
她直視楊素瓊:“但要是像聞姝這樣,嫁出去的,那不好意思,她就不是聞家人了,她的那份錢取消。”
“這不公平!”
楊素瓊立刻嚷道。
“哪裡不公平?”聞予反問:“二嬸你問問自己,你現在是聞家人還是楊家人?”
楊素瓊直接被噎住了。
“但是呢……”
聞予給了聞姝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沒說聞姝不能招贅啊,包括我和聞妙在內,要是有本事招了贅婿進聞家,照樣帶著他們一起拿錢!”
在場所有人都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還、還能這樣玩的嗎?
聞予望向了聞姝和聞妙,是難得帶笑的眼神:
“沒錯,只要你們有本事留在聞家找到贅婿,以後不管我掙多少錢,你們都能帶著丈夫兒子來分我這的一杯羹。”
她就是要用金錢,賦予聞家的女子們招贅的權力,哪怕最後大家都逃不過婚姻的枷鎖,但起碼還能保留自己對人生的一部分掌控能力。
聞姝和聞妙都一臉震撼。
楊素瓊果然恢復冷靜了,開始在心底裡盤算這筆賬。
聞姝本來今天嚷嚷著說要招贅季元,她是壓根兒沒聽在耳朵裡的,因為二房的財產就那麼多,以後全是要留給聞情和他們夫妻倆養老的,他們是不可能拿出來養聞姝一家子的,除了沒兒子的人家,不然誰會讓女兒在家招贅呢?
但聞予這個提議就不一樣了。
楊素瓊心底裡一直清楚,聞予掙的錢本來就都是聞予的啊,或者說是大房的,和他們家是沒關係的,等聞周氏一死,兩房分家,他們更是撈不著甚麼。
但聞予現在放下承諾,只要聞姝留在聞家,就可以永遠拿著她掙的那一部分錢,還有聞姝自己名下那大筆嫁妝,也不用費盡心思去惦記了,關鍵聞姝生的孩子姓聞,這好像……
確實也不虧啊。
“聞予……你說的都是真的?”
“白紙黑字,立下契約。”
聞予承諾。
“哦對了。”
她還補充:“這筆基金除了每月定額髮放,也會設定特殊事宜的金額,比如成親、生子、過壽,都可以領取一份特殊禮金。所以綜合而言,你們誰能早結婚,多生子,活得長,就能佔最多的便宜……怎麼樣,很有意思吧?”
大家的心思確實都被說動了。
連聞安邦和何秀姑都忍不住暗自琢磨,自己是不是能再拼一把三胎。
聞周氏在旁邊更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插嘴道:
“你說的這個,那我是不是也能……”
聞情大為震驚:
“阿婆你難道也想招贅?”
這是打算招哪家老頭啊?他爺爺在天之靈能同意?
聞周氏直接翻了個白眼:
“胡說八道甚麼!我是想問我年紀最大,領錢的年頭怎麼也比他們都短,我吃虧了啊!”
她依然不改奇葩本色,讓她吃虧那是吃不了一點的。
聞予其實早想到了,說道:“祖母是咱們家唯一‘退休’的人員,放心,基金會給你另外撥劃一份養老金,肯定讓你比別人多拿。”
聞周氏笑得那個開心啊。
不用幹活就能拿錢,她也不用整天那麼沒尊嚴地問人家討工分了。
同意同意,她第一個同意。
聞妙也開心地直蹦:“我要招贅,我也要招贅!”
聞予對她卻很殘忍:“你還是上學的年紀,你那份錢先存著,一半用來交束脩,一半攢著看你學習表現再發放,好好學習吧小朋友。”
聞妙:“……”
苦,誰有她苦!
……
聞姝也沒想到,剛才那麼生氣的楊素瓊,突然就被哄好了,甚至當聞予決定命她來做這個家族基金管理人的時候,她臉上那個笑容收都收不住,甚麼季元甚麼徐兆言,早被她扔到九霄雲外去了,這會兒已經滿心歡喜地算賬去了。
聞姝是真的佩服聞予,又有點替她心疼:“你為了我,要多花這麼多錢……”
“那倒也不是我一個人出錢。”
聞予就事論事:
“基金之所以能成立,它本身需要的金銀數額就很大,所以要把船塢放進去抵押,還有家族的股份、你的股份、我的股份,以及最近掙的紅利,都得拿一部分出來。”
不然一個家族信託就十兩二十兩銀子的,三個月就領完了,這算詐騙。
聞姝:“……”
一咬牙,也同意了:“我這錢本來也是你給我要來的,我同意!”
聞予見她一臉心痛,笑著拍拍她肩膀:
“炒松機已經就位了,放心吧,馬上錢都會回來的。”
她也相信聞家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只是楊素瓊的目光還沒有跟上時代,將眼前的利益看得太重,等過幾年她習慣手裡有錢的日子了,也就未必會這麼愛錢了。
聞姝不由感嘆,也有點不好意思:“還是你瞭解我娘,我之前那個主意……好像是有點餿。”
聞予安慰她:“要不是你給我提了醒,我也不會想到這個方案。”
她甚至毫不心痛:
“錢不就是用來花的?不用在這個時候用,還打算用在哪裡呢,金銀財寶的意義可不是抱在懷裡。”
既然在這個時代不結婚是犯法的,父母之命是不能違背的,找一些亂七八糟的途徑還不如直接捏住自己父母最大的命門,掌握命運的前提,無疑是掌握絕對的經濟權。
能夠用金銀開路給她們姐妹三個掃出一條未來不受控制的人生道路,聞予覺得這筆買賣可太值了。
聞姝顯然是從這次聞予應對的辦法的中學到了點教訓,沉思後笑道:
“以後等我有了兒子女兒,我也要這樣教他們。”
“不過你和季元之間,也不必這麼快,即便只是先定親,觀察一陣子再成親也是好的。”
聞予提醒她。
“這你就放心吧。”
聞姝哼了聲,這點上她對她親孃充滿信心:“你今天這個方案一提出來,就代表他一入贅來我家就會開始拿錢,那我娘可不會這麼輕易就點頭。”
能佔到楊素瓊便宜的人,除了聞予,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聞予:“……”
有道理,聞家贅婿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炒松機已經經由徐兆言非法“走私”到位,現在已經在聞情的監督下,招了兩個麒麟臂小夥開始運作了起來。
呂頤真這個好姐妹不僅辦事很讓人放心,還非常體貼,知道兩人聯絡不便,還提前送上了年禮,當然也是她特意挑選過的,以吃食海產為主,裡面竟然還有三文魚,讓聞予好好回味了一把故鄉的美味,可惜缺了點芥末。
只是玻璃製品這種東西容易被人察覺,不便再送了,值錢的是一匣子珍珠,質地上乘,拿出去能典當不少錢。
可這東西成色太好,聞予也不太好出手,只能打算過年時作為獎品給家裡女眷一人分幾顆。
天氣漸漸寒冷,聞予知道魚鬆的機會來了。
這裡是南方,物產相對豐富,但大家到了冬天也依然很難吃幾口鮮貨,她特地約談了技術經理馬六嫂,要求這次的升級版魚鬆一定要捨得放鹽,最好還能來點食品新增劑,使魚鬆呈現誘人的黃色。
她也不是故意要新增科技與狠活的,但是沒辦法,要用來賺上層人士高利潤的產品,必須色香味俱全,就連包裝盒,她打算都來個清雅風格的。
馬六嫂提議用梔子果實,炒出來的魚鬆不僅有梔子黃,還有一股天然的草木香。
聞予非常滿意,幾次改進後,最終決定了成品。
當然,因為本次配方涉及高度機密,她索性高價買斷了馬六嫂母女的工作,不叫她們繼續擺攤了,馬六嫂繼續做魚鬆,她女兒燕燕就留在全豐魚行做雜活,正好聞周氏近來也對洗衣做飯的工作有點懈怠。
升級版的魚鬆才配叫“有餘思”,是聞予打算用來開啟高階市場的尖端產品。
其餘的產品依然叫妙味魚鬆,供應給平民階層。
她甚至把程允寫的那三個字做成了拓印,借用了古代歐洲貴族蠟封的概念,每一盒精緻的魚鬆外包裝上,紅紙覆蓋的開口處,金泥之上,有一枚精巧的戳印,上面“有餘思”陰刻的三個字雖然不大,卻依然可見顏精柳骨,非二十年書法功力不可得。
當程允望著放上自己桌案的這精緻魚鬆大禮包,差點氣笑了。
他的字,被座師都誇十年難得一見的好字,曾出現在科考試卷上,出現在朝廷奏章上,出現在古書批註上,卻絕沒有想到過會有一天,會出現在一包吃食上。
她可真是……
是算準了自己拿她沒辦法麼?
一次次這樣得寸進尺。
可怪異的是,他竟也一次次縱容她這樣的得寸進尺。
聞予大概也知道自己這種盜用人家字跡版權的行為說不過去,所以第一批特邀客戶肯定少不了程允的,隨禮盒而來的還有一貼請柬,是她邀請他七日後到縣裡最大的酒樓萬泉酒樓赴宴。
程允握著請柬,良久才笑了一聲。
……
說起來,聞予覺得自己也屬實是太忙。
早前就打聽了萬泉酒樓的席面,打算豪請賈翎和丘棪兩個財神老爺吃一頓的,可是這兩個人招呼不打一聲就走了,讓她的席面便這樣一拖再拖。
可她的客戶答謝宴其實也沒幾個客戶,於是乾脆就提前升級成員工年夜飯,外加鄒渠退休宴,外外加季元拜師宴了——是的,鄒渠今年忙完這一茬明顯感覺到精力不濟,關節炎也屢次復發,冬天又對老年人來說格外難熬,所以他打算徹底退休了,順便最後把所有本事都傳授給季元。
沒辦法,一宴四吃,錢就是要這麼花在刀刃上的。
除了程允,她給相熟的人都發了請柬,李虎一家子、王巡檢一家子、修船訂單的大客戶們、甚至在雞蛋上達成愉快合作的桑農黃家,反正維護一下關係總沒錯的。
當然,徐兆言肯定是不會來的。
定海衛的人還沒有這麼不講究,敢這樣隨意赴宴,何況這個關頭聽說朝廷用兵不太順利。
聞予只是民間小老百姓,也看不到官府的邸報,這裡離北邊又那麼遠,訊息也是五花八門並不準確,有人說淇國公已經打了勝仗,也有人說這次用兵陷在北地沒這麼快了結,總之大家都是聽說的,沒人能給個準信。
軍國大事離歌舞昇平的江浙還是太遠了。
聞予又想起丘棪,父兄都在北征,也不知道他現下如何。
她其實有一陣子沒想起他了。
才過去幾個月,但想起夏天在海上的日子,她竟也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
不過她可沒有清高的命,覺得兩位大佬揮揮衣袖走了自己就要和人家斷了往來,有這樣的大腿還是要時刻抱住的。
呂頤真的行為給她提了個醒,這年頭車馬很慢,她需要早備年禮。
自然了,豐厚的年禮是要給賈翎的,打包好相當數量的“有餘思”,以及懇切的問候拜帖,連同淇國公府的那一份。
雖然丘棪給她留了聯絡地址,可她想了下也確實不方便把一大堆魚鬆寄到寺廟去,何況謝氏那邊她也是要走人情的,淇國公府的門庭又高,隨意送去大約會直接被掃進垃圾堆,所以思索再三,還是覺得託給賈翎最合適的。
花了高價找了本地最靠譜的“順豐快遞”,聞予滿懷殷切希望地發貨了。
賈翎如果還算有點眼光,就應該知道她這魚鬆是多好的東西,全大明沒有第二家能做出這種柔軟蓬鬆口感的高階魚鬆。
訂單訂單,摩多摩多。
萬事俱備,賈老闆,就等你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