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謫月的事情被傳出來後,天城的流言紛紛。面對八方而來的仙神,天聽宮在聚會大典上發出神諭,說在聚神節結束後會公開處理此事。而在此期間,赤練獄展開了全面的調查和審訊。
赤練獄裡,謫月一直謹記虞玄子的交代,堅決不能把尋真岐夜捅出來。所以儘管謫月被如何逼供,也沒有說出關於尋真岐夜的一字一句。
聚神節結束了第一天時,尋真岐夜在梧桐池裡心神不寧了許久,他想著:“虞玄子為何會與此事沾上關係,赤練獄給虞玄子的最初決斷也只是包庇罪,到底怎麼了?就連祝萱也被押在了赤練獄裡。這世間會這術法的根本沒有幾人,這到底有甚麼隱情。”
就在尋真岐夜苦思無解時,有仙侍來稟告道:“主君,竹海仙島湘合殿下來訪。”尋真岐夜聽罷,便親自去正廳會客。
正廳裡,二人先相互行了個禮,隨後尋真岐夜問道:“不知湘合殿下來訪所為何事?”
湘合見尋真岐夜的表現反而有些不解起來,但也沒有多想,只是暗暗說道:“關於扶闕殿下傀儡之事,尋真醫官怎麼看?”
尋真岐夜淡淡說道:“違逆天道,自是由赤練獄審判處理。”
湘合蹙眉說道:“是嗎?那你呢?”
服下忘浮生的尋真岐夜不解道:“我怎麼了?”
湘合見尋真岐夜一臉不明就裡的樣子,更加疑惑起來,說道:“你現在還安好如此,我不知當中的緣由。但此事確實不該牽連到虞神君和守天神女以及其他人才對。”
尋真岐夜更不解道:“湘合殿下為何同我說這些,莫非此事與我有關?”
湘合說道:“等到赤練獄召你時你就知道了,告辭。”說罷便起身離開。
湘合走後,尋真岐夜更加心神不寧,他內心苦惱道:“我究竟是怎麼了?元神心海生霧看不清往事,隱約間總覺得忘記了甚麼事情。湘合殿下說的話也是奇奇怪怪的,莫非真與我也有干係?到底如何才能見見虞玄子。”
夜裡,赤練獄已經對虞玄子使用了一天的極刑,但虞玄子除了痛苦地呻吟外,並沒有說出任何多餘的話。關押在一邊等待發落的祝萱聽著那聲音,只覺得寒毛直立,好在她確實不知內情,所以並沒有怎麼受苦。
眼看虞玄子如何也不開口,而謫月肉身脆弱,靈力低微,赤練獄不能直接對他使用平常的手段。就在赤練獄即將沒有辦法時,天聽宮透過了赤練獄的請示,得到神諭的神職進來說道:“稟副使,天聽宮已明示,此番要給八方而來的仙神一個交代,已同意使用剖墨之刑。”
肖胤聽罷,冷冷說道:“準備起陣。”
一旁的神職回道:“是!”
清醒的祝萱聽到剖墨之刑時瞪大了眼睛,冷汗直流,全身顫抖不已。還尚有餘息的虞玄子聽到後發出微弱的聲音說道:“不可以……如此……殘忍,我說……我說……真的是我做的……”
這時肖胤冷冷說道:“晚了。”說罷一手抓起謫月的後領把他拖到了赤練獄的極刑法陣臺上。此時負責剖墨的兩名劊子手已經等在了法陣上,其中一名劊子手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空白的畫軸。
隨後有八名護法傳送而來,他們結印召出了法陣,法陣上的靈光道道升起籠罩住了謫月。謫月在法陣上不受控制的漂浮起來,這時肖胤看似囑咐道:“注意點,別把筆畫搞差了,不好認就麻煩了。”
兩名劊子手應道:“是!”隨後,剖墨之刑開始。
謫月開始被褪掉了衣服,他本想問這是幹嘛卻發現張不開口,也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直到劊子手開始動刀時,他才發覺這不是錯覺,他的面板被刮刀一層層剝落,掉在身下的空白卷軸上,然後形成一道道墨筆畫過的痕跡。
這個過程裡,對於謫月來說一切感覺都是真實的,但是他卻叫喊不出一丁點聲音,唯一的念頭只是求死。從裡到外,一點一點,直到骨頭也被刮碎。整整三個多時辰,謫月才變成一幅畫印在那捲空白的畫軸上。
天明時肖胤過來驗畫,看著被封印在畫裡的謫月,肖胤感嘆道:“還真是栩栩如生,仿若真人吶!若是這位驚世天才真的在世,那才是叫世人稱好。如此尊貴之人也是爾等冒犯的,真是不知好歹。”被定在畫裡的謫月已經痛到麻木,但肖胤的話還是在他心上又添了一筆微傷。
這時肖胤仔細打量著畫,皺了皺眉說道:“把畫送去鎮靈塔驗心吧!”
一旁的神職應道:“是!”說罷便把畫取走了。
下午時,天聽宮分別找到了小黎、尋真岐夜以及竹海仙島的湘合。
湘合最先到達的,天聽宮裡畫卷展開,湘合淡定地看了一眼就認出了是驚雨的手筆。
鍾離齊道正經地問道:“竹海仙島湘合小輩,你且看看這畫是否出自鶴歸居?”
湘合淡定說道:“是,出自鶴歸居守鶴聖子驚雨之手,一萬多前,畫被贈予了守天神女。”
肖胤說道:“竹海仙島也參與其中嗎?”
湘合說道:“肖副使還是等一切水落石出吧!”
正在這時,小黎也被帶來了天聽宮,她一路上都是大大的疑問,看見湘合時她準備打招呼,但還沒開口便被大殿裡的氣氛憋了回去。
小黎站在殿內行了行禮,隨後便被一個神職拿著針碗過來紮了指尖取了幾滴血。小黎不解道:“這是幹嘛?”
肖胤解釋道:“只是想證實一下畫傀的復生之血是否出自守天神女。”
小黎說道:“甚麼?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肖胤回道:“馬上就可以知曉了。”說罷便把小黎的血滴在了封印謫月的畫中。
這時眾人仔細看著,血慢慢滲入了畫裡消失不見,肖胤見狀說道:“果然是守天神女之血。”
就在眾人異常的看著小黎時,那滴血又浮了出來,肖胤見狀突然不解道:“不對,怎麼會這樣,莫非不是守天神女?以時間推算,畫傀誕生之時可取之血只有守天神女,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時莫隱說道:“鶴歸居的不潔刃是扶止神尊的元神血鎮壓的吧!那裡也可以。”這時眾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湘合。
湘合說道:“不潔刃鎮壓在鶴歸居,從未取出過。”
這時尋真岐夜被帶到了天聽宮,他帶著沉重的疑惑而來,進來後行禮道:“拜見大祭司、諸位神尊、護法。”然後又向小黎和湘合點了點頭。
這時肖胤展開畫軸浮在空中對尋真岐夜說道:“這畫傀受了剖墨之刑,現在被封印在了畫中。經鎮靈塔秘術審問,它的心裡裝有‘尋真岐夜’這四個字,此事尋真醫官可有關係?”
尋真岐夜看著那畫像,那面孔忽然讓他心中一顫,他呆滯了一瞬只覺得難受至極,但是卻想不起關於這張臉的任何線索。
肖胤見尋真岐夜神態異常,便說道:“尋真醫官可有甚麼要說的。”
尋真岐夜實在想不起任何關於這張臉的一點記憶,於是說道:“我不知道……不認識……”
湘合聽罷,眼神掠過一絲訝異,隨後又恢復平靜。
這時小黎看了看尋真岐夜,心想道:“啊?怎麼回事?他們倆不是認識的嗎?”
肖胤看了看尋真岐夜,說道:“是嗎?那你可敢驗一驗。”
尋真岐夜說道:“可以。”
說罷,肖胤便對尋真岐夜使用了問心術法,發現尋真岐夜的記憶裡確實沒有關於畫中人任何線索。
結束後肖胤對鍾離齊道行禮道:“稟大祭司,尋真醫官的確沒有關於畫傀的記憶。”
隨後鍾離齊道說道:“既如此,就先退下吧!肖胤留下。”
隨後小黎、尋真岐夜和湘合行了個禮,開始離開天聽宮。
這時還飄浮在空中的畫突然顫動起來,肖胤見狀施法查探道:“好強大的執念之力,是兩道相互抵消的執念,這畫傀已經長出了自己的心智了。”
就在這時,謫月從畫裡剝落了出來滾在地上,極刑過後的他看起來虛弱至極,他趴在地上顫抖地向離去的尋真岐夜喊道:“主君!主君不記得謫月了嗎?為甚麼……為甚麼要忘記謫月……為甚麼!”他的眼神充滿了悲痛和憤怒,隨後吐出了一口血。
這時三人緩緩轉過身來,尋真岐夜見狀還有些好奇,直到謫月緩緩地抬起頭來,當對上那雙悲傷至極的眼睛時尋真岐夜再無法逃避。一瞬間,忘浮生的藥力從尋真岐夜身體裡爆散開來,元神心海迷霧散開,關於那張臉的記憶瞬間從迷霧中變得清晰起來。
想起一切的尋真岐夜瞬間癱軟跪在地上,他忽然崩潰道:“不!不!扶闕殿下……扶闕殿下!”說罷三兩下爬到了謫月身邊一把將他抱起。
這時眾人明白了過來,肖胤見狀冷冷說道:“看來是用了些手段忘記了此事,現在總算找到正主了。”
這時鐘離齊道搖了搖頭,嘆息道:“押下去吧!相關之人皆依法審判。”
隨後,謫月和尋真岐夜被押回了赤練獄,小黎和湘合也出了天聽宮。
途中,小黎從湘合那裡得知了全貌,她吃驚道:“天吶!怎麼辦!怎麼救他們。”
湘合說道:“那畫傀不能留在世間,是必死無疑的。尋真醫官此番也是難逃大劫了,這場神罰不僅是對尋真醫官的懲罰,也是對世人的警鐘。自古以來,無人能在違逆天道的神罰之下生還。”
小黎急忙問道:“尋真醫官是與池神族的人,你覺得與池神族會救他嗎?”
湘合說道:“不能救,也無法救。他違逆天道,需要有不在天道內的理由才能救。若是執意要救,就是與天道為敵,與神明居為敵。”
小黎問道:“甚麼叫不在天道內?”
湘合說道:“這世間不在天道內的東西很多,比如情之一字,愛之一事。”
小黎無奈道:“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理由設定,就不能看在尋真醫官勤勤懇懇付出這麼多的份上輕饒他嗎?他醫術那麼高,又是難得的天才醫官。”
湘合說道:“功是功,過是過,這世間總要有規矩,不能因為他是誰做了甚麼,就可以功過相抵的。”
小黎聽罷痛心道:“哎!尋真醫官真是糊塗啊!”
湘合說道:“按理說,尋真醫官不僅冒犯了扶闕殿下,此事也是冒犯了守天神族,守天神女不怪他反而還在為他著想嗎?”
湘合的話讓小黎轉了個彎,她並不認識扶闕,也不理解這樣的事情不對在哪裡,只是無措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又不認識扶闕,我只認識尋真醫官,只記得他給我很多幫助,多次救我於垂危。我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並不感同身受,我只希望尋真醫官能活下來。”
湘合說道:“確實。不過這畢竟是在神明居,這些事不能因為個人意願而改變。”
這時小黎回想了一下裝有扶闕與扶雪來往信件的寶箱內容,說道:“我想,要是扶闕真的能活過來,他一定不會怪尋真醫官的,即便他認為尋真醫官是錯的。”
這時二人到了分別路,湘合告別道:“竹海仙島的一眾人還在等我處理事情,湘合先告辭了。守天神女若是得空,可以前去閒聊一二。”說罷行了個禮。
小黎頷首應道:“那你先去忙吧!回見。”
和湘合分開後,小黎帶著沉重的心情回了清雲神島,霽荷聽說了事情便著急地和小黎瞭解了一番情況。
小黎說道:“我就是覺得心好亂,真的沒有甚麼辦法能救尋真醫官嗎?他人那麼好,要是真的被……那啥了,我覺得好難過。可能我不是扶雪,那個扶闕也不是我哥哥,我不太明白他們說的冒犯了故人就要接受神罰。我這樣說,是不是有些愧對守天神族啊!畢竟我……哎……現在也是一份子。”
霽荷回道:“主君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等赤練獄審出經過緣由之後,按理咱們守天神族是要向與池神族追責的,想必過後與池神族也要派人來賠罪,主君可有心理準備。”
小黎無力道:“霽荷姑姑安排吧!”
霽荷回道:“是!那主君切勿多思,安心休息。”
不一會,有仙侍來稟告虞姬子來訪,小黎讓去了悅雲殿。
悅雲殿裡,虞姬子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一邊是為她的堂兄虞玄子,一邊是為她的好姐妹祝萱,她抽泣道:“這下堂兄雖不至死罪,但在那赤練獄裡想必不知脫了幾層皮。等到出來的時候,恐怕連神職都要保不住了,還不知道要被髮配去哪裡呢!他們怎麼那麼糊塗啊!明知不可為,卻還要如此行事!”
小黎不知如何安慰虞姬子,只得輕輕拍著她。
虞姬子繼續說道:“還有阿萱,辛辛苦苦一路奮鬥到了醫德大殿,眼看就要晉升了,卻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擔了個協助逆犯的罪名,這輩子恐怕是沒甚麼機會了。”小黎輕輕扶著虞姬子的肩膀聽她訴說,一邊給她遞著手絹。
虞姬子趴在桌上邊哭邊無奈道:“尋真醫官糊塗啊!不僅冒犯了扶闕殿下,還連累堂兄和阿萱。神女你都不知道,我家現在因為這事都亂一鍋粥了。”
小黎輕輕拍著虞姬子,說道:“事已如此,我們就想想以後怎麼辦吧!”
這時初夏的雨輕輕落到悅雲殿裡來,天陰沉著,事也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