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神節結束後,大比的結果也被公佈了出來,很多人都在談論著這一屆大比中出類拔萃的人才。加上又遇到尋真岐夜一事,很多人不免又惋惜起那位隕落的天之驕子。
短暫的熱鬧和歡愉過後,尋真岐夜與謫月的事情也迎來了最終的判決。
天城校場上,十萬之眾仙神齊聚於此,有的好奇,有的緊張,有的沉重,有的隔岸觀火。天城海地各處神職都聚來了此處,共同見證著這場判決。小黎作為守天神族家主,在這樣的時刻也來到了現場。
小黎坐在守天神族家主的位置上,許多雙眼睛也在等待著她對於此事的態度。小黎戴著面紗斗笠低頭看著身前的玉桌,心情忐忑又沉重,心中掙扎著能否借用這個身份為尋真岐夜做點甚麼,但是想了想又不能,於是只得這樣低著頭沉默著。
這時提常羽拿著神諭卷軸從天而降,他宣讀道:“眾仙共睹,諸神見證。經天城赤練獄查實,玄清神域與池神族後代尋真岐夜,以執念丹青轉生術復生玄清神域守天神族已故之人扶闕,此事觸犯天規,違逆天道,有辱故人。涉及之人,虞家虞玄子,祝家祝萱。”然後高聲喊道:“帶尋真岐夜、虞玄子、祝萱臨場!提畫傀!”
這時尋真岐夜被兩個神職押了出來,他眼神渙散赤著腳,還披散著發,雙手雙腳都被枷鎖套著。從尋真岐夜傷痕累累的樣子來看,他已經被赤練獄折磨了一番消掉了可以反抗的靈力。昔日風光體面的尋真醫官此刻徹底淪為了一個階下囚,狼狽地展示在眾人面前。
人群裡的尋真墨書痛心疾首又恨鐵不成鋼地說道:“真是愚蠢至極!”其餘親人也是一臉無奈又痛惜。人群裡還有柳音的身影,她看著狼狽的尋真岐夜,淚水默默流了出來,她輕聲念道:“竟然是扶闕殿下嗎?原來你愛的是他。”
接著虞玄子也被押了出來,他受的嚴刑拷打最多。雖沒有枷鎖附身,但看起來最是虛弱,頭髮也披散著,滿身的血痕,衣衫破爛不堪。虞家一眾人等看了揪心不已,心裡對尋真岐夜也生出了許多埋怨。
最後押上來的是祝萱,她還算好,看起來還算整潔,只是眼裡充滿了許多惶恐。人群裡祝萱的兄長祝靈看著她也是擔憂至極,只期盼著她最後受到的懲罰能輕點。
三人被相繼帶到校場靈臺中央後,提常羽繼續念道:“經天聽宮、赤煉獄及與池神族家主共議,判尋真岐夜處以神罰,生死不論,革除神職,收回本家分地梧桐池,逐出與池神族族譜。尋真岐夜,可有異議?”
小黎聽得心驚膽戰,她實在無法面對尋真岐夜要經歷這些,不自覺地捏緊了拳微微發抖著。
這時尋真岐夜伏跪在地說道:“岐夜認罪。今日在此,岐夜愧對守天神族扶闕殿下,愧對與池神族,也牽連了無辜。無以彌補,願承此罪。”
隨後提常羽繼續念道:“虞家虞玄子,包藏傀儡,遮掩主犯,無視天規,明知故犯。經天聽宮及赤練獄共議,判虞玄子革除天城醫官神職,罰放南潯,三日後離開玄清神域,萬年一歸。虞玄子,可有異議?”
虞玄子伏跪在地說道:“虞玄子願承此罪。”
此時尋真岐夜看著虞玄子,心中湧起無盡的內疚和自責,眼裡的淚水懸在眼眶裡,他輕聲說道:“虞玄子,對不起……都怨我。”
虞玄子則擔憂地看著尋真岐夜說道:“我們是甚麼關係,都現在了,不必說這些了。”
此時坐在青光神族家主位置上的鐘離鳶若看著自己的兩位朋友,痛心無言地搖了搖頭。
接著提常羽繼續說道:“祝家祝萱,不辨是非,公然違抗神職捉拿疑犯大打出手傷及守衛,經天聽宮及赤練獄共議,判祝萱五萬年內不晉神職,神職報酬減半兩萬年,打神鞭三十下。祝萱,可有異議?”
祝萱伏跪在地顫抖地說道:“祝萱……願承此罪。”
人群裡的虞姬子看著虞玄子和祝萱,紅了眼又落了淚,只剩下心痛無奈。
最後提常羽說道:“上打神鞭!罪人祝萱受罰!”
隨後,尋真岐夜和虞玄子被架去兩邊給祝萱受罰讓出位置。祝萱被鐵鎖吊在兩棵枷柱之間,隨後在她前面出現了一個傳送法陣,赤練獄的行刑人提著打神鞭從法陣中緩緩冒了出來。
那行刑人戴著令人生畏的儺面,大步威嚴的走出幾步,看著就像一個吃人的閻羅。眾人見了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沒有任何預兆的,一鞭就已落下。
隨即,祝萱一聲淒厲的吶喊劃破了天際,不等眾人反應,接著又是一鞭 。如此不間斷且不留情的揮鞭狠狠震懾住了眾人,叫人更加不敢起違逆天道的念頭。小黎在面紗斗笠下緊緊閉著雙眼不敢直視如此酷刑,祝萱慘烈的叫聲也一下下撞擊著她的內心。
等三十鞭徹底落下後,那行刑人才緩緩向鍾離齊道方向的眾人行了個禮,然後沒入傳送法陣裡消失不見。而此時的祝萱已經傷痕累累,身上的血液也染紅了衣衫。隨後祝萱被赤練獄的人從枷柱上放了下來,押在虞玄子和尋真岐夜的一邊等待籤罪證書。
接著提常羽沉重地說道:“十二護法召神罰大陣引七道誅神天雷!罪人尋真岐夜受罰!畫傀同受!”
提常羽的聲音迴盪在天城之上,眾人聞之變色,尋真岐夜也知難逃一死。隨後,鎮靈塔和合天神島的其中十二位大護法一齊傳送至校場靈臺中央,圍著兩棵枷柱形成一個大圈,只等著尋真岐夜和謫月進入其中。
這時赤練獄副使肖胤手持封印有謫月的畫軸從人群裡立身浮來到中央,只見他無情地將畫軸一端向下鬆開,畫軸展開後謫月便被放了出來。經過剖墨之刑的謫月變得虛弱無比,全身軟痛無力地匍匐在地上。
等謫月慢慢趴著抬起頭來時,見過扶闕的人皆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若不是知道他只是一個畫傀,根本就不能辨別出那是不是本人。而聽過關於扶闕傳說的人見到了此等世間少有的驚世容貌時,都露出了無盡的惋惜之情。
有人議論道:“原來扶闕殿下是這等的相貌啊!真是令人讚歎!不愧是扶止神尊與絮緣仙姬共同孕育而出的殿下。即便是傀儡,氣度也出落得這般非凡。”
有人應道:“這等人物若不是巫靈仙島之難,不敢想會是何等的造化。”
隨後,赤練獄的神職分別押著尋真岐夜和謫月向枷柱走去。
這時虞玄子向尋真岐夜無力的吶喊道:“岐夜!啊!岐夜!不要!啊!不!”
尋真岐夜沒有停下的餘地,也沒有回頭,但還是回應虞玄子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們,也沒能救下上羽……”
謫月失去了自主站立的能力,被赤練獄的神職拖著跟在尋真岐夜的身後,他看著尋真岐夜的背影虛弱地喚道:“主君……主君……”
尋真岐夜沒有勇氣去回應他,他無法直視那張臉,也無法原諒自己害了他。
兩人分別被鎖鏈束縛於枷柱之下,赤練獄的人退下後,提常羽宣佈道:“召陣!引誅神天雷!”
隨即,十二位大護法一起結印唸咒道:“巍如山勢,眾靈雲集,敬告諸天,凌與神罰!敬告諸天!凌與神罰!敬告諸天!凌與神罰!”
隨後,一個強大的法陣在校場靈臺上逐漸顯形。在眾護法的運作下,一道強大的光柱從法陣上直抵雲霄。頃刻間,此間的天空上驟然暗雲集結,雷霆閃電也從暗雲裡慢慢生長出來。一刻鐘後,暗雲越來越大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在法陣之上,雷霆閃電也漸漸成傾塌之勢。
校場之上的眾人見狀不免心中惶恐起來,唯恐此番厲害會誤傷了自己。
謫月無力地仰著頭看向頭頂的天空,心中瞭然在劫難逃,然後又看了看惶惶的人群,最後又看了看尋真岐夜,他向尋真岐夜問道:“主君……岐夜……尋真岐夜!你告訴我,為甚麼?我做錯了甚麼!我究竟是誰!對你來說!我究竟是誰!”
閃電雷霆下,謫月拼盡全力的吶喊突然問住了尋真岐夜,這時尋真岐夜緩緩抬起雙眼看向謫月,看到了那張他無法迴避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哀傷、愁怨、痛苦、不甘,還有點點生出的愛意。
萬千話語哽咽在喉,尋真岐夜痛苦無力地搖著頭,一滴滴淚水緩緩落下,他開口道:“你是我的執念……是我心海刻名卻以為愛而不得的一切。扶闕殿下,對不起,我愛你,卻犯下了如此滔天大罪……”隨著雷霆之勢的積蓄,尋真岐夜仰天吶喊了出來:“啊!”這一聲吶喊,藏著他太多無法訴說的一切。
謫月聽罷,無言地看著對面的尋真岐夜,他哽咽著搖頭,淚水從眼眶洶湧流出,默默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切。
小黎坐在位置上看著變幻的風雲瑟瑟發抖著,天空上強大的力量感直直壓迫著她的神經,那種要親眼目睹兩條鮮活的生命碎裂的驚慌和恐懼幾乎吞沒了她。
眼看著誅神天雷即將成形,虞玄子看著尋真岐夜無助地吶喊道:“不要!不要啊!岐夜!誰救救岐夜,誰救救岐夜!求求了!誰救救他!”他試圖掙扎,卻掙扎不過赤練獄的力量只得無助地痛哭著。
圍觀的眾人並不敢理會這等哀求,與池神族的眾人也只靜悄悄地隱忍著,不敢也不能去救一個違逆天道的罪人。
小黎看著尋真岐夜又看了看謫月,在一切緊張和惶恐中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下他們。小黎握著拳頭放在胸口上緩解著緊張,顫抖中她忽然想到了扶雪的憶靈鏡,她看著匯聚雷霆閃電的雲眼,身體的行動比大腦反應得更快。
只見小黎在十餘萬人的眼睛下一躍飛起,直接來到了謫月的身旁。
這時肖胤大喊道:“守天神女!這是幹甚麼!誅神天雷即將發動,速速離開!”
鎮靈塔和天聽宮的一眾神職見狀亦是擔憂不已,因為他們知道小黎的身軀和靈力根本挨不過一道誅神天雷。尋真岐夜見狀也說道:“守天神女,快離開!你不行……你不能在這裡。”
此時小黎的內心亦是驚恐不已,但她還是冒著生命危險儘量保持冷靜對謫月說道:“如果你真的是扶闕,你一定可以用它做些甚麼!即便是讓我失去些甚麼也沒有關係!”說罷便開啟憶靈鏡放出了扶闕的那縷元神精氣。
這時鐘離齊道在遠處焦急大喊道:“速速帶她離開!”
淵斬正在開陣根本不能停下,只得焦急地看著她。這時雷霆即將發動,近處的神職根本無人敢靠近。
肖胤眼見第一道天雷即將落下,直接一躍飛向小黎的地方,試圖將她帶出天雷範圍。但他還是晚了一剎,誅神天雷的威壓直直擊在枷柱範圍,狠狠逼退了肖胤。
天雷落下的火花飛濺在法陣之上,即便有法陣相隔,地上也被炸出陣陣碎石。就在眾人以為小黎必死無疑的時候,卻只見謫月手中凝聚了一個強大的靈盾蓋在了小黎身上,替她擋住了第一道天雷的威力。但是尋真岐夜和謫月則全力承受住了這道天雷的力量。
一道天雷下來尋真岐夜人已半死,預計再來兩道天雷,定是必死無疑。反觀謫月,一道天雷已下,他不僅沒有如預想般灰飛煙滅,反而看起來只是受了些內傷。
這時肖胤見狀驚訝道:“怎麼可能!畫傀竟能抗下一道天雷?甚至還能召喚如此強大的靈盾擋下第一道天雷麼!怎麼回事?”隨即,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靈力威壓,那威壓便是來自謫月。他定睛看去,眼前的謫月已經變了個人般,神態和氣度與此前簡天壤之別。
這時眾人也在議論紛紛,對眼前的景象驚詫不已。
小黎在天雷落下時閉上雙眼抱頭蹲地,她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卻在一聲巨響後發現自己並未被波及。小黎緩緩睜開了眼睛向上看去,看見謫月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小黎能明顯的感覺到眼前的謫月和她方才見到的並不一樣。
謫月掃視了一圈校場靈臺,然後轉臉看了看尋真岐夜,又看了看四周眾人,最後又看向了小黎。謫月的眼神目光如炬,有無盡且堅定地力量,隨後只輕輕結印,束縛他雙手的鎖鏈便立即斷裂。謫月飛身下來,俯身輕輕拉起抱頭蹲地的小黎,看著小黎受到劇烈驚嚇的模樣,他滿眼心疼地說道:“我的小妹……怎麼變成這樣了。”
小黎看著謫月顫抖地說道:“我的天吶!是……是……有用了嗎?你……你……是不是扶闕,你能不能救救尋真醫官!”
這時謫月看了一眼尋真岐夜,尋真岐夜這時也在看著謫月,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些。尋真岐夜的呼吸一滯,他顫抖著,一臉的不可置信。垂死之中,尋真岐夜顫抖道:“我是……在做夢嗎?扶……扶闕……殿下!你是……扶闕殿下……”
這時在場的一切仙神皆是驚歎不已,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