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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1.17

2026-05-24 作者:魚平

旅途很長。

但崩潰的一瞬間來得又急又快。

池宴看著眼前的度妍令臉上、身上的縫隙越來越多,黑氣越來越濃,最後觸手像是包裹著顧助理一樣,將度妍令包裹起來。

觸手包裹著的縫隙裡,滲出一些膿液。

“夠了。”虛空中,傳來蟲母的輕聲呢喃,這聲呢喃逐漸夯實,變成一聲怒喝,“我說,真是夠了!”

“人類、人類總是這麼狡猾!”

“我只是想要和你們做加家人!為甚麼你們……”

蟲母的話戛然而止。

池宴看到二十五個黑氣發散點,不斷擴散黑氣,首當其衝的是場館內還存在的數萬只蠕蟲,雪白的蠕蟲在黑氣的侵染下,被染上黑色。

幾個安全官從黑暗中現身,它們想要吃掉沾染黑氣的蟲子,但終究寡不敵眾,被黑色的蟲子反汙染成黑色的史萊姆。

一時之間,所有黑色的蟲子和黑色的史萊姆在苦苦掙扎著。

“媽媽媽媽……”

蟲子們嘰嘰喳喳的“媽媽”不絕於耳。

蟲母的血紅色眼睛看著場館中的蟲子,那一直不聚焦的眼睛寫滿了……哀傷?

池宴看著這個場景,有所明悟。

顧清塵或許早就知道蟲母和它的孩子之間的關係。

他抱著必死的決心成為第二十五任戰士,就是用自己對蟲母的特殊性,將自己作為餌食,讓蟲母將自己吞食,成為蟲母的一個孩子。

而他腦海中,那三個對人來說一目瞭然、對蟲來說莫名其妙的火柴人,將會在第二十六任戰士到來之時,被徹底引爆——即使第二十六任戰士沒有想到蟲母的弱點在精神方面。

顧清塵完全信任第二十六任戰士。

身為第二十六任戰士,池宴感受到這份信任了。

池宴看著蟲母的觸手越來越多,但更多的觸手被黑色的物質侵染,出現道道裂縫。

這裂縫看著都疼。

但蟲母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還在分著觸手去攏住那些黑色的蠕蟲。

蠕蟲在蟲母的觸手中化為膿液,但很快又再生,再生的蟲子能保持一段時間的清醒,但很快又在黑氣的侵襲下淪陷。

第二代蟲族網路眼見就要毀於一旦。

池宴低頭看向顧清塵。

現在的他將池宴高高舉起,而兩人份的重量讓下墜變得更加迅猛,他的胸膛已經陷入地面,很快就要到他的脖子、嘴、鼻子、眼睛……

池宴猜測著顧清塵下落的速度。

而見池宴看過來,顧清塵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但還是說道:“我沒事。”

但其實他感到呼吸困難了。

但他看不懂池宴現在在做甚麼,只能感覺到,池宴在面對一個他未知的、強大的存在,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打擾到池宴。

而強大的存在,找準弱點也很脆弱。

池宴移開落在顧清塵身上的視線,重新看向觸手。

世界的異化程度更深了。

研究員的研究把α蟲母困在了《偶像企劃》中,但隨著一代代戰士的進入,截止到池宴進入為止,根據研究員的觀察,蟲母的精神力在不斷增長,幾乎已經到達了臨界值,只差最後臨門一腳就能逃脫《偶像企劃》的桎梏。

而這臨門一腳,正是第二十六任戰士,池宴。

池宴是星球帶1號的普惠10號支線的軍校生,她在校期間,就感受到自己和周圍同齡人之間的差距。

明明大家都是一樣的上課,但池宴的肌肉就是不怎麼見長,依賴肌肉量的格鬥技只能讓池宴在同班同學的攻勢下苦苦支撐。

她在思索未來的出路。

如果不加入軍方勢力,只做一個普通人的話,池宴的能力不說優秀,也是及格線之上的。

但沒有一個軍校生是抱著做一個普通人的想法進入軍校的。

池宴思考著思考著,就聽聞星球帶1號主帶的復甦計劃。

既然在軍校的路不好走,不如早早換一條賽道。

於是池宴抱著最後的希望,在恰逢兩帶上的飛行裝置距離最近的時候,她順著交換裝置從星球帶1號的普惠10號支線來到星球帶1號主帶,參加了復甦計劃。

復甦計劃,是為了復甦被蟲族攻陷的母星。

池宴在復甦計劃裡第一次完全挖掘了自己的潛力。

她的精神力充沛到了極致,甚至外化在她的身體上,導致她的肌肉無法透過正常的訓練增長。

而這份精神力,也正是蟲母喜歡的、賴以晉級的食物。

在這份精神力面前,蟲母可以放棄唾手可得的顧清塵,轉而讓顧清塵、顧助理、錢莊代表、路星河等人傾巢而出全力留下池宴,也讓蟲母更是願意一次次縱容池宴肆意妄為直到今天,只為能夠完全同化、得到池宴。

但事實證明,能夠將自己情感幾乎完全壓抑的戰士,只要蟲母給了她機會,就會直到甚麼是“後悔”。

池宴看著扭曲的世界。

世界在一層層揭掉它的偽裝。

臨門一腳逃脫的蟲母是甚麼概念?

池宴看著肉色的天空,看著已經完全扭曲、異化的世界。

原來這裡已經不是《偶像企劃》遊戲。

現在這裡已經變成了蟲母,池宴在蟲母的體內待了數百天。

但這一切早有預兆,就像工廠,像極了消化系統,中庭水池中的收銀員,也像極了消化系統中的寄生蟲,怕光又怕幹。

蟲母真身找到了。

蟲族社會網路在崩盤。

那顧清塵父母都擊潰了一代蟲族社會網路,為甚麼蟲母還能捲土而來呢?

還有……該怎麼脫身呢?

忽然,池宴敏銳捕捉到了異化世界中的微弱呼喊。

這個呼喊不同於只會機械叫“媽媽”的蟲群,顯得十分有理智。

“媽媽,媽媽!”

一聲呼喚高過一聲。

池宴順著聲音看去,看到了從蟲群中爬出的助理。

助理的臉也開始慢慢裂開,但她的狀態明顯比其他人好很多。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對著血紅色的眼睛喊道:“媽媽!走吧!就像之前那樣!不要管我們了!”

血紅色的眼睛靜靜地高懸在天邊,沒有任何動靜。

“媽媽!”助理的聲音變得更高了一些,她的淚水混雜著黑氣落下,滴在蟲群中,“太多了……太多了!您無法全部救下來的!或者……或者再讓我當您的助理吧!我可以幫您……”

只見助理話音落下,一根單獨的觸手朝著她飛來。

助理面上一喜,想要上前抓住觸手。

但觸手還沒有碰到她,就在她面前寸寸破裂開來,露出裡面滿是血汙的顧助理。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

奇異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助理臉色一僵,看向顧助理的神色帶上了不善的意味。

她喃喃:“但是他都沒有盡到助理該盡的職責,反而成為第一個被精神汙染的蟲。”

觸手在助理面前輕微晃動了一下,好似在否認助理的說法。

“也許是,天都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蟲母發出嘆息。

十年前。

顧清塵父母深入蟲族網路深處。

在那裡,顧清塵母親找到了她的姐姐。

“姐姐……”顧清塵母親脫口而出,但很快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下一雙眼睛含著淚水看著望過來的,和自己姐姐擁有相同面容的那個人。

下一瞬間,那個人的臉在短暫怔愣之後,瞬間裂開,裂開的縫隙裡冒出的黑氣亦如今日。

第一代蟲族網路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蟲母伸著觸手,想要再生自己的孩子,但發現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

它沒有物理傷害,也不吃物理傷害,但對精神傷害的防禦極低,一旦一個蟲崩潰,它的精神汙染就會瞬間蔓延到整個蟲族網路。

蟲母有自行切斷蟲族網路的能力。

但它捨不得。

這可是它一口、一口吃掉,再一個、一個出芽生出來的孩子啊!

蟲母只是裝飾用的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滿含淚水。

它不知道這發生了甚麼,但它知道,它的孩子們要死了。

而且還不只是普通的孩子,而是外來的孩子。

蟲母很孤獨。

它能透過自身出芽繁殖子孫,但子孫的思維模式與資訊基底與蟲母同源。

蟲母和這類子孫溝通,無異於自言自語。

但吃掉的人類不同,哪些被同化的人類意識,是蟲母獲取真正記憶與情感樣本的唯一渠道,它可以和他們交流外面的事情,感受新鮮的情緒,讓蟲母覺得自己真正地“活”了起來。

雖然代價是讓網路變得脆弱。

但這些都是小事情。

它要留下這些孩子,這算是“母愛”嗎?……還是新來的孩子們腦海中所說的“自私”呢?

蟲母只願意承認“母愛”。

它費力包裹著自己的孩子,想要拯救每一個孩子。

鏘——

一聲異響混雜在蟲群的哭鬧聲中。

鏘——鏘——鏘——

這些異響的頻率逐漸變快,蟲母再也不能裝作聽不見。

她扭頭看去,一個矮小的身影,渾身沾滿粘液。

那個矮小的身影,單手捂著自己身上冒出來的黑氣,另一隻空著的手作利刃狀,切開了它的孩子們和它的連線。

“助理!”蟲母厲聲斥責,“你在做甚麼?”

被喊作助理的人手上動作一頓。

她偏頭沒去看蟲母,只是專注在手上的事情。

“助理!!”蟲母重複道。

這次它的聲音尖銳刺耳。

助理置若罔聞。

她只是切掉了最後一個連線點。

蟲母目眥欲裂,它感覺不到它的孩子了!

而斷開連線的蟲族網路還在排斥著蟲母。

蟲母看著自己和蟲族網路的距離愈來愈遠,助理這時轉身看向蟲母。

她不再捂著自己身上的裂縫,只是安靜地朝著蟲母的方向跪下。

她低著頭,髮絲散落在眼前,不敢抬頭看蟲母。

這就是蟲母對第一代蟲族網路的最後印象。

蟲母看向眼前的助理。

她和第一代助理長得一模一樣,她的性子也和第一代助理相似。

這是它被“放逐”之後,屈辱地被人類關在這裡的時候,從它體內精心分離的第一個孩子。

她是最像它的孩子,她也是最愛它的孩子。

她很天真,但這沒有甚麼不好,如果可以,它會庇佑它的孩子們一輩子天真——而助理的事情太繁雜,不應該讓這些事情變成孩子們的負擔,所以它趁勢重新選擇顧助理為助理。

蟲母看著助理,她流淚的樣子讓它想起了那天,第一代助理朝著她跪下的樣子。

蟲母朝著助理伸出觸手。

觸手帶著顧助理的汙染碰到了助理,在一瞬間加快了助理的異化。

助理吃痛,眼皮像是抽筋了一樣閉上了一隻。

她喃喃:“媽媽……”

蟲母:“等下就好了。”

池宴,是它萬年來見過的精神力最強的人。

精神力控制得一塌糊塗,也不會利用的人類群體中,竟然會有天生就會精神防禦的瑰寶。

它吃了她,就是能得到十足的長進。

它不會像一代那個時候那樣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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