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盤腿坐在池宴的睡眠機器上,看著在睡眠機器內被情感抑制藥劑填充滿的池宴。
她面色平靜,看不出在睡眠機器中正在經歷一場大戰。
司命撇撇嘴,手指在睡眠機器上胡亂點著。
倏地,池宴在睡眠機器中睜開了雙眼,與司命對上視線。
司命被猛地嚇了一跳,渾身一抖。
她剛想開口罵人,就聽到AI小星的播報聲:“恭喜池宴候選人,本次情感抑制達到%,為歷史最佳成績。”
聽到AI小星的播報,司命的神情帶上了酸溜溜的羨慕。
她說:“真好啊,第一,第二十六任戰士非你莫屬了吧。”
池宴躺在睡眠機器裡,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剛從睡眠中醒來,四肢痠痛乏力,語速也變得很慢:“謝謝你,司命。”
“我可不是在祝賀你。”司命還是坐在池宴的機器上沒有動彈,“我只是在想……”
天資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她的妹妹司辰的歷史情感抑制度能有89%,所以被選為殲滅α蟲母的戰士。
顧清塵因為父母重創過α蟲母和一代蟲族網路,α蟲母對他十分關注,所以即使他情感抑制度一塌糊塗,他也能被選為殲滅α蟲母的戰士。
而她,平平無奇的差生一枚,情感抑制度不上不下,所以不能作為戰士去親手將妹妹救出來,就只能在這裡提前買股可能的第二十六任戰士,試圖作為她的輔助來參與戰爭。
池宴躺在睡眠機器中,看著機器上變得傷春悲秋的司命,開口說:“我能出去嗎?”
司命回神,拍了拍睡眠機器的罩子。
罩子被她拍得啪啪作響。
池宴聳了聳肩:“那我就不出去了,你不如給我講講前面幾任戰士的事情?”
她作為戰士候選人被選中參與培訓的時候,見到的第一個輔助就是司命。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池宴發現司命對前幾任戰士的瞭解真的非同一般。
司命也回了神。
她哼了一聲,看起來十分不情願,但還是開口說:“第二十五任戰士,顧清塵,少年雙親離世,後由星球帶1號主帶撫養成人,成年之前,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檔案館,但令人意外的是,他成年之後就沒有去過了,同時,有幾份檔案被封存,沒有甚麼朋友,但聽說還是漫畫家,代表作有著名爛作《火柴人大戰哥斯拉》……”
池宴緩緩聽著,並不對司命的闡述做出評價。
她在腦海中構建出一個或許帶著些許文藝氣質的孤僻少年的形象。
少年面容模糊,池宴想象不到他的容貌和神情。
她想得出了神,問:“按照你說的,他是有著突出貢獻的烈士的遺孤,國家會撫養他,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吧,為甚麼和上面強烈要求去對抗α蟲母呢。”
“你的思想很危險啊,池宴候選人。”司命不滿,“人各有志,他就想做這個怎麼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會不會有甚麼可以殺死蟲母的方法?
但這個方法,只有他能做到。
還有,他的父母是怎麼重創α蟲母和它的一代蟲族網路的?明明按照目前已知的資訊,α蟲母是十年前在被顧清塵父母重創後,被星球帶1號主帶的一名探索員捕獲的,它且也是目前唯一一隻被人類捕獲的蟲母。
經過研究員多年的研究、發明,將其特殊處理後禁錮在一款名為《偶像企劃》的古早遊戲中。
而後續在α蟲母的針對性研究中,它物理攻擊手段很少、且攻擊力很低,幾乎沒有主動殺人的手段。
而它的恢復速度極快,一發炮彈下去,它就可以以人類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直接復原,人類對此毫無辦法。
物理手段停滯住了,那麼……
精神手段呢?
……
記憶中和現實中的池宴幾乎都是在幾秒鐘之內想到了這一點。
她看著顧助理說:“你的父母,是英雄。”
“不,我只有媽媽……”顧助理下意識反駁,但很快,他意識到了甚麼,喃喃道,“我的父母?英雄?”
“是的。”池宴選擇放手一搏,“你仔細想想,你記憶中的三個火柴人究竟是畫在哪裡的呢?”
她說完這段話,心裡也在打鼓。
顧清塵並沒有將他自己的全部打算告訴任何人,但是憑藉著司命知道的只言片語,池宴也可以拼湊出一個大致的方法。
這個方法,要讓所有可能的第二十六任戰士都能想到。
那麼這個方法就存在於輔助告知的只言片語中。
顧助理順著池宴的問話,回憶起記憶中泛黃的書頁上畫的三個火柴人。
他看不清泛黃的輸液上寫的甚麼,但他記得,他合上書頁之後,將一整本資料仔仔細細包裹了起來,並在資料的每一條邊、每一個角上面都蓋上了章。
然後,他將這份材料抱起來,和另外兩份看起來更厚一點的材料一同放在一個櫃子裡面。
顧助理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記憶中的他,將櫃子上鎖之後,轉身走出帶著黴味的房間。
他的姐姐在門口等他。
“姐姐”看起來十分乾練:“都放好了嗎?”
“放好了。”顧助理回答道。
“姐姐”的面容隨著他的靠近變得清晰。
那是……
助理。
助理!
¥%……&*???
助理怎麼會來!!
顧助理的世界瞬間變得扭曲,指甲劃過黑板的尖利叫聲、小提琴的斷絃聲、椅子拖過地板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他的耳膜發漲、發痛。
世界在頃刻間顛倒。
助理怎麼會來?助理怎麼會是他的姐姐?助理怎麼會是那種神情?
他是蟲!他是蟲!他是……媽媽的孩子!!
顧助理精神混亂,看似密不透風的記憶被人拉開了一道口子,一個驚人的真相擺在顧助理的面前。
——他好像,是人?
顧助理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凝視感,有一個存在在和他貼臉。
“孩子。”蟲母的聲音響起,“你要做壞孩子嗎?”
顧助理說不出話,有甚麼東西在他的體內蓄勢待發。
“呲。”
顧助理的臉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中,白花花的身影在蠕動,但瞬間被染上黑色。
“孩子、孩子。”蟲母頓住,一向平靜的聲音裡面帶上了慌亂。
包裹住顧助理的觸手不斷膨大,直到包裹住整個顧助理。
在觸手中,顧助理不斷化成一攤膿水,但很快,觸手上生長出新的芽體,顧助理從芽體中重新生長出來。
但每一次重生,顧助理的臉都死氣沉沉。
他臉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
池宴看著這一切發展。
顧助理臉上的異樣很快發展到觸手上,一道道裂縫出現在蟲母觸手上。
池宴扭頭看向度妍令。
度妍令完美的臉上,也慢慢產生了一道裂縫。
那道裂縫橫亙度妍令的腦門。
度妍令似乎沒有感覺到,還是定定地看著池宴。
池宴注視著她。
在時間靜止的世界裡,一切聲音都在無形中被放大。
池宴說:“Euphoria的出道曲的真實改編是,《ARCHIVE》是人類對蟲族的入侵做出的初步反擊,《VERTICAL》中以鮫人為意象的蟲族不管再怎麼猖狂,都無法將人類真正地打倒,兩首合二為一,代表人類與蟲族的戰爭,不死不休。”
觸手似乎意識到池宴想要說甚麼了,也意識到池宴從一開始就開始佈局!就等著現在全面收割!
星球帶娛樂大樓的天台也逐漸開始異化,它的天花板慢慢變軟。
池宴對此毫不意外。
在這個特異道具都有著蟲子外表的世界,擁有地段加成的星球帶娛樂大樓怎麼可能只是一棟簡單的大樓?
池宴感受著自己的腳慢慢陷入大樓的地板。
她身後的顧清塵看著彷彿事不關己的池宴,一咬牙,頂著柔軟的地面,走上前。
這地板似乎有甚麼魔力,顧清塵感覺自己越用力,陷得越深。
等走到池宴身後,顧清塵的小腿已經大半沒入地面中。
池宴察覺到身後的顧清塵的動作。
但他是人,沒關係的。
池宴這麼想著,就感覺到腰上傳來一股力量,她被顧清塵直接拔出天台變軟的地面中!
池宴驚訝一瞬。
她低頭看去,就看到顧清塵的膝蓋已經完全沒入天台地面中!
“不管你要做甚麼。”顧清塵咬牙說,“等你做完,一定要和我解釋!”
這奇異的場景,讓他無法將一些問題在此刻問出口。
池宴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額角的汗珠。
失去了記憶、失去了人生的顧清塵,卻有著戰士般閃閃發光的本質。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將早就準備好的發言稿繼續說出:“《Land》寫的是,蟲族對人類的侵略越來越放肆,甚至一度將人類趕盡殺絕……”
“夠了!”
蟲母的聲音響起。
池宴看到灰色的天慢慢裂開,露出一隻血紅色的大眼睛。
眼睛裡面的眼珠子轉了幾圈,最終鎖定在池宴身上。
池宴沒有停下,繼續說:“《immortality》代表人類在經過蟲族的殺戮後,還能保證自己的有生力量,韜光養晦,最終,在《Future Stars》中,成為人類文明的火把,在《Final Song》中,不斷壯大起來,將蟲族趕盡殺絕。”
池宴看著度妍令越來越亮的眼睛,和臉上不斷增多的裂縫,裡面逐漸發散出一些黑氣。
遙遠的管道中,池宴看到,裡面也出現了和度妍令臉上冒出的黑氣相似的東西。
池宴最後說:“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本質就是人類的讚歌,Euphoria基地,就是人類精神的祭壇,正因為有無數個前赴後繼的勇士,人類才能生存下來。”
她和度妍令對視著。
度妍令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低聲說:“敬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