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冥冥之中,顧清塵感覺到了危險。
他如今已經被淹沒到咽喉,眼睛卻還透過停滯的雨滴看到了朝著兩人飛馳而來的觸手。
他一咬牙,想要將池宴丟擲去。
池宴反手握住顧清塵託舉她的手。
她翻身從顧清塵的手上滾落。
橫躺著的她比顧清塵還要快地被星球帶娛樂大樓吞噬。
“為甚麼……?”
顧清塵咬牙問到,情緒激動之際,他陷落的速度加快,幾乎幾秒間,池宴就只能看到他的頭頂和兩隻高舉的手。
池宴收回目光,感受著兩人交握的雙手。
她動了動,在觸手到來之前,將自己完全淹沒在星球帶娛樂大樓的天台地面中。
池宴感受到自己被甚麼東西擠壓著,雖然難受,但這擠壓也不至於讓她無法呼吸。
她嘗試在這份柔軟中睜開眼睛,過程比想象中更加順利一點。
池宴能將眼睛睜開一道縫隙,她順著自己的右手看去,看見自己緊握著的顧清塵的手。
她拉著顧清塵的手,將自己的身體朝著顧清塵的方向伸去。
在擠壓中,池宴看到顧清塵緊閉著雙眼,蜷縮起身子的樣子。
她試探著向顧清塵方向伸出左手,在他鼻息間探了探,卻發現這個面板還溫熱的人,卻沒有鼻息。
死了?
池宴的大腦空白一瞬。
但她很快看到顧清塵因為憋氣而不斷變紫的臉色,這才意識到顧清塵在這裡忘記了呼吸。
她在內心失笑一瞬,但還是接著顧清塵的力氣,將自己更加靠近顧清塵一點。
兩人捱得極近,但這次,池宴感受不到顧清塵的呼吸。
池宴看著顧清塵如蝴蝶振翅般震動的眼睫,壞心眼地在他眼皮上吹了一口氣。
“呼……”
溫熱的氣流噴灑在顧清塵的眼皮上的時候,顧清塵下意識後退了一下。
但池宴禁錮著他的手,沒讓他真的後退了。
顧清塵一怔。
他想起來他抓著的手是誰了。
他試著睜開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池宴。
極近的距離讓他紅了臉,顧清塵再次閉上雙眼。
“可以呼吸哦,睡美人……”池宴輕聲說道,“還不睜開眼睛,是想要池王子吻醒嗎?”
顧清塵抿了抿唇。
他嘗試按照池宴所說的話進行呼吸。
些許空氣進入肺部的瞬間,顧清塵感覺整個人都再次活了過來。
池宴看著他不斷起伏的胸膛,笑著按在他胸口。
顧清塵被嚇得呆住,不敢再有動作。
好半晌,他才細聲囁嚅:“……我們已經分手了。”
是啊,他們已經分手了。
每一任派來殲滅α蟲母的戰士,都會進行兩個必須的流程:其一,刪除所有記憶;其二,壓制所有情感。
此外,每一個戰士都會在之前的戰士的經驗教訓的基礎上,再進行一些定製化的設定,例如:池宴將自己的手指紋磨沒了,就是因為顧清塵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看著自己手上的繭子,數次差點將失去的記憶提前找回。
而在這個狀態下,每個戰士都會變得冷漠。
池宴也是二十六任戰士中最冷漠的一個。
司命評價她就是為了擊殺α蟲母而生的,池宴也不反駁。
現在全部記起的池宴回憶起自己“物化”顧清塵的點點滴滴,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總體上來說還是不後悔的。
一切都是為了任務。
但她確實也是見了顧清塵就歡喜。
思索半天,池宴還是先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她說:“我們先出去吧。”
顧清塵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場景。
灰粉色的肉塊將他們擠壓,還間雜著一些橙粉色的、聚集在一次的肉塊顆粒,讓人見了作嘔。
顧清塵起了一個胳膊的雞皮疙瘩,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他緊緊握住了池宴的手。
池宴拉著顧清塵的手,朝著肉塊深處游去。
兩人下潛得越深,顧清塵看到那密密麻麻的橙色肉塊顆粒就越多,五六分鐘之後,就幾乎都是那種顆粒,但也多了一些白色的、堅硬的物質。
池宴看著這些物質,心裡感慨找對方向了。
純失憶的顧清塵自然不能向她提供甚麼線索,那麼出逃蟲母體內的方法就只能靠著她在這方世界裡面的所見所聞來尋找。
她一醒來就認為自己是來做玩家的。
她一醒來就是在星球帶娛樂大樓。
工廠如之前推測大概是消化系統;錢莊那乳白色的泡泡有點像肺泡,那就假定是呼吸系統;新聞社那密集的橢圓型物體也有點像線粒體,那就假定是能量系統;血紅色眼睛數次找不準具體方向,池宴也猜測它是仿造瞳孔的,一個由幾丁質穹頂覆蓋、內部填充血色淋巴液和紅色素細胞的腔室,主要用於威懾天敵,換句話說,就是蟲母沒有視覺。
那麼星球帶娛樂大樓承擔甚麼作用?
萬事都有先後順序。
池宴結合蟲子的結構,合理懷疑那是連線著蟲子的口器的儲物袋,畢竟二十六任戰士都在星球帶娛樂大樓。
而在一個生物的體內,想要出逃,無非就是從生物的口腔或者洩殖腔出去,比起位於工廠,裡面還有收銀員看著的洩殖腔,池宴更加願意選擇口腔。
兩人又下潛了一會兒,兩人就來到了一片較為空曠的地帶,還有著輕微的水聲在這裡流動。
此外,池宴剛站定,就看到了純白的兩道“閘門”。
那是牙齒。
池宴眯著眼睛,試著揮手給牙齒來上一拳。
但蟲母的物理防禦系統再弱,也不是技能渣的池宴能一拳打碎的。
池宴只感覺一陣反作用力作用在自己的拳頭上,指骨生疼。
她後撤一步,站在柔軟的地面上甩了甩手。
顧清塵見池宴失利,皺眉問道:“是要將這裡打碎嗎?”
池宴點了點頭:“嗯。”
話音剛落下,池宴就只覺得眼前有一陣風颳過,顧清塵消失在她的身側,她眼前的牙齒前面多了一道灰色的身影。
顧清塵助跑一段,在蟲母牙齒前直接原地起跳,藉著慣性來了個迴旋踢。
他腳踢上去的瞬間,牙齒應聲寸寸斷裂。
不愧是戰士的孩子,也無愧於他那一身肌肉、厚厚的繭子和曾經看過的那金燦燦的戰士屬性面板,這體術、這數值可真不錯!
池宴眼前一亮,但她很快想起蟲母的物理特性,害怕蟲母的傷勢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恢復了,牙齒也變得更加堅硬,於是池宴立刻跑步前進,推著還在半空中的顧清塵,將蟲母的斷牙一起推出去。
在兩人跌出蟲母體內的瞬間,兩人身後的蟲母牙齒幾乎是瞬間癒合。
池宴彷彿能聽到虛空中傳來蟲母的悲鳴:“不——!”
但這已經和兩人沒關係了。
而回到了現實世界的池宴拉著顧清塵直接在地上翻滾著,最終齊齊撞在金屬牆壁上,發出一聲劇烈的“咚”的響聲。
伴隨著響聲想起來的是一陣警報聲。
紅藍光交織在一起,在房間內閃爍著。
池宴摸著腦袋,從顧清塵的身上爬起來,她看向四周,紅藍光照射的地方是她熟悉的、進入蟲母之前的房間,房間中間有一個大型的封鎖機器,旁邊插著一個老古董磁帶,磁帶的上面應該畫著漂亮美少女還用新潮但老土的字型寫著“偶像企劃”。
磁帶插口旁邊還貼了一張白紙,上面寫著池宴熟悉的研究員貼的紙張。
【嗚嗚嗚嗚黑心老闆剝奪我心愛的《偶像企劃》做苦力,天下游戲磁帶千千萬,為甚麼非得是我討回來的小珍藏?我的命好苦啊QuQ!!!】
真的回來了……
池宴長舒一口氣,熟悉的環境讓她倍感安心,但也讓她有一種大夢初醒的不真實感。
雖然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失去記憶,把自己當成純玩家的狀態,但那將近兩百天的封鎖場景讓她感到疲憊,蟲母趁她閉眼的時候偷偷舔了她腦袋的事情她可還記得!工傷!絕對是工傷!
噠噠噠噠……
房門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池宴被嚇得渾身一僵。
熟悉的AI小星聲音響起:“池宴戰士,建議您先從顧清塵戰士的身上……”
它話還沒說完,在池宴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見旁邊的大門“滴”的一聲被人開啟,她視線一花,就聽見耳邊傳來“啪”的一聲,禮花在她頭頂上炸響。
“恭喜我們的池宴戰士光榮回歸!”
數道熟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為池宴的回歸慶祝。
池宴在金色的禮花雨中,還看到了一個簡陋的蛋糕。
那蛋糕約莫只有她一個巴掌大小,看起來也十分簡陋,只是在上面塗抹了一層不均勻的奶油。
捧著蛋糕的人是司命。
但此時,司命表情看起來有些一言難盡。
她看了看池宴,又看了看被池宴壓在身下的顧清塵,嘆了口氣:“歡迎回歸,希望記憶提取流程沒把你的智商、記性一起提取走,你最好還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那你現在是先吃蛋糕?還是先……”
在場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被池宴壓在身下顧清塵。
池宴這才想起,雖然因為蟲母精神力的臨界值,本次只能派出一個戰士,但其他人都可以作為輔助,在這個房間以上帝視角來看她的行動,並在特定情況下,啟用一些諸如【檢視】、【司命占卜】的功能來幫助她完成任務。
換句話說,她調戲顧清塵、輕浮顧清塵、物化顧清塵、親吻顧清塵的動作,是被全程直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