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練習生搖頭。
池宴笑著說:“今天就是最後一次淘汰賽了,要好好表現啊。”
她說著,坐到後臺的沙發上,看著化妝師為每名練習生做最後的準備。
顧助理也聽聞池宴的到來,連忙從前臺來到後臺。
他看向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池宴,坐到她的身邊:“老闆,我可是在期限中獎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他語氣驕傲,看起來對自己的能力十分自得。
池宴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在邀功的顧助理,和他身後戰戰兢兢的助理。
池宴敷衍:“那確實很不錯。”
“那有甚麼獎勵嗎?”顧助理眼前一亮,趁機討要更多。
“賞你個巴掌要不要。”池宴舉起手,作勢就要打。
她現在腦海中一片混亂,陌生的記憶和熟悉的星球帶老闆、Seasons製作人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中打架,讓她無暇去管顧助理的耍寶。
顧助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見池宴的巴掌沒有落下,他又壯著膽子說:“老闆,反正今天之後,我們的關係就會發生改變。”
他抬手握著池宴高懸在半空的巴掌。
池宴感到手上傳來的溫度,沒有說話。
她知道,顧助理說的關係改變是甚麼——顧助理到現在還認為,蟲母會將池宴作為他的新家人帶到他的身邊。
她看著顧助理的深情演繹,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顧助理不知道池宴的所思所想。
他握著池宴的手,將自己的臉貼在池宴的手心:“老闆……今天之後,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池宴沒有應答。
她冷漠地將自己的手從顧助理的臉和手之間抽出。
她看著顧助理的眼睛慢慢暗淡下來,但她內心沒有甚麼感覺。
——因為她記起來她為甚麼這麼無情且會對顧清塵感到敬佩了。
一個金屬的狹小房間內,只能放得下一個睡眠機器。
池宴躺在睡眠機器中,緊閉雙眼。
睡眠機器中填充的氣體讓池宴的情緒被壓抑到了極點,而在睡夢中,池宴只記得自己殺敵的任務。
她拿著長刀,劈砍著不斷湧上來的蟲子,心裡只覺得噁心——哪怕這些蟲子在她眼前露出極其類人的祈求的表情,她也只是長刀一揮,將蟲子腰斬。
一分為二的蟲子爆開極其黏糊的粘液,灑落在池宴身上。
但池宴沒有時間清理自己,源源不斷的蟲子從四面八方湧現,如果她停下,她就會被蟲子淹沒,隨後埋骨於此。
但她的體力是有限的。
她最不擅長的就是體術。
在睡夢中,池宴抹了一把臉頰邊滑落的汗珠。
她氣喘吁吁,已經到達了極限。
就在蟲子即將將池宴淹沒的前一秒,池宴身上光芒一閃,她重新回到現實。
現實中,池宴猛地睜開雙眼,看向自己身前睡眠機器的玻璃屏障。
又一種氣體被注入池宴的睡眠機器,讓她的瀕死感受漸漸消退,也止住了她不住顫抖的雙手。
過了一會兒,池宴的睡眠機器被開啟,池宴得以坐起來。
房間內的喇叭響起機械女聲:“池宴候選人。”
“在。”池宴低聲應道。
“本次您的情緒抑制結果為,%,歷史平均抑制結果為%,位於歷史第一。”
機械女聲播報著池宴的測試結果。
池宴對此並不驚訝。
但今天,她突然好奇有沒有歷史倒一。
“小星。”池宴聽到自己喊道。
“星球帶1號線AI小星為您服務。”機械女聲很快應答。
池宴問道:“我能知道這項測試有歷史倒一嗎?”
“有的。”小星迴答道,它又思索了一陣之後,繼續說道,“是顧清塵戰士,歷史平均抑制結果為%。”
“這也能被選上?”池宴詫異,“這不是給α蟲母送菜去了嗎?”
小星沉默了一陣。
“按照資料顯示。”小星的聲音響起,“顧清塵戰士的父母是目前唯二重創過α蟲母及α蟲母的蟲族社會網路的戰士,α蟲母對顧清塵的氣味有著明顯的反應,在顧清塵戰士的強烈要求下,我們將其選為復甦計劃的第二十五名戰士,進入蟲母。”
“其他的……等到池宴候選人您成為第二十六名戰士後,自然會有人向您解釋。”
回憶結束。
池宴一巴掌推在顧助理的腦門上。
猝不及防之下,顧助理被推得一個趔趄,幸好他身後的助理眼疾手快給顧助理一個支撐,不至於讓他直接摔到地上。
池宴看著顧助理無辜的眼神,說道:“舞臺要開始了,你該出去準備了。”
望著顧助理一步三回頭的身影。
池宴感受著後臺工作人員的小心打量。
她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支撐在沙發的扶手上,撐著下巴,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α蟲母……應該就是蟲母吧。
情緒抑制?
看來她之前猜的沒錯,蟲母對情緒確實有特殊的感知手段。
顧清塵……
池宴食指在臉頰上慢慢點著,想到他無數次紅了的眼眶和順著臉頰落下的眼淚。
他和她,真是情緒的兩個極端。
但如果記憶沒有問題,他和她,就是迎戰α蟲母的兩個戰士。
顧清塵在情緒抑制有問題的情況下、在蟲母明顯對他有特別反應的情況下,還是選擇自告奮勇去迎戰蟲母。
這是為甚麼?
池宴想到記憶中,AI小星說過,顧清塵的父母是唯二重創過α蟲母的人類。
那他的父母呢?
池宴有些猜測:多半已經身亡。
這樣一來,所有的線索都已經串聯起來。
為甚麼蟲母對顧助理十分在意?或許就是因為顧清塵的父母重創過它,未嘗一敗的蟲母對重創自己的人類十分在意,想要吃他的情緒達到了頂峰,扭曲的情緒被蟲錯誤感知成了……愛。
而顧清塵和顧助理同時存在、顧清塵還是一個人,昭示著蟲母受到未知的事情影響,還沒有真正將顧清塵吃完。
在如此苦大仇深的背景下,顧清塵選擇迎戰蟲母,絕對是有所圖謀的。
這個圖謀,或許能幫助池宴戰勝蟲母。
正當池宴還在整理自己慢慢載入出來的記憶、思考顧清塵的準備的時候,場館的前臺傳來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池宴睜開眼睛,看向後臺的六個練習生。
她們已然化好妝、換好裝,準備上臺表演。
按照表演順序……第一個是路星河。
池宴的目光落到路星河身上。
她一襲黑裙,軀幹看起來比往日更加臃腫一點,但四肢一如既往地纖細。
她面無表情,看起來面對的並不是決定她是否能出道的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的第十二輪淘汰。
——雖然從池宴的角度來說確實不是。
但路星河理論上來說不應該知道這一點。
作為練習生的她,她身邊的工作人員看起來都比她緊張一點。
伴隨著前臺的顧助理喊出“路星河”的名字,路星河就慢慢抬腳走出後臺的化妝間。
池宴也起身,跟著路星河走出後臺。
路星河一路上碰到許多人,但都沒有人能讓她停下腳步,她直接走到前後臺的交界處,走上舞臺。
舞臺的燈光,將她身上的金粉照得熠熠生輝。
池宴在後臺的樓梯前站定,看著路星河在所有聚光燈下做出的準備動作。
風雨欲來的天空灰濛濛的,倒契合了《蛻變》的前奏。
舞臺正中央的路星河在做出準備動作的一瞬間,耳邊所有粉絲的歡呼聲都消失不見,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此外,她還能聽到體內血液的奔騰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要破體而出了。
路星河咬著自己的舌尖,希望用舌尖傳來的疼痛壓制住身體的關節的癢意。
她眼睛也慢慢變得模糊,觀眾席消失的瞬間,路星河動了。
沒有激昂的鼓點,也沒有華麗到像炫技的編曲。
《蛻變》的前奏只有幾個零落的音符,這些音符在寂靜中響起的時候,路星河在舞臺中央慢慢旋轉著。
“我走過太長太長的夜……”
她的嗓音十分輕柔。
一改往日在舞臺上給人的高音工具人的形象,路星河此時的嗓音像是在給粉絲們講述一個在黑暗中前行的孤獨的人的故事。
她旋轉著,抬起眼睛,捕捉到天上的攝像頭。
鏡頭推近,大螢幕上出現她的臉,她眼底的寂寞、渴求,讓場館中的粉絲慢慢噤聲,只能看到舞臺上路星河孤獨的表演。
“忘了出發時,也忘了何時歸。”
旋律一直在低音區徘徊,路星河的身體跟著音樂微微蜷縮,肩膀內收,步伐沉重而緩慢,她的手臂無力地垂著,只有指尖在微微顫動。
觀眾席上的人屏住了呼吸。
“像潮水漫過我的腳邊……”
這時,人們才發現,路星河她沒有穿著鞋子。
她赤腳在舞臺上踩著,像是一個迷途的孩子。
而隨著音樂的繼續,歌曲逐漸變得激昂起來,像是破繭成蝶的蝴蝶。
而路星河的舞蹈也在這一刻變得激烈起來!
——不,不是激烈,是扭曲。
池宴在後臺,摘掉了眼鏡。
她看著舞臺上的路星河,她不是蟲。
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