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顧助理沒有回頭。
他站在池宴辦公桌前,聽到身側的辦公室門被關上的聲音。
金屬軸承隨著大門的關上發出微微的吱呀聲。
真是美妙極了,這種被人選擇的感覺。
顧助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顧清塵在哪個他看不見的角落惹了池宴不高興,池宴近日來找顧助理的時間比往日多了一些。
這個發展讓顧助理高興,再加上池宴將顧清塵手繪的三個火柴人交給他,這簡直是雙喜臨門。
而這個發展也讓蟲母高興。
蟲母高興,顧助理的日子就好過許多。
顧助理回憶起每天夜晚降臨時,他如睡在母親子宮裡的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心安。
蟲母輕輕“摸著”顧助理的臉龐:“好孩子……”
這聲誇讚,在顧助理耳中如聞仙樂,但在外人耳中,則如寂靜夜晚中,清風颳過帶起的一絲微動。
顧助理回蹭了蹭蟲母的“手心”。
“媽媽……”他喃喃,“我想要池老闆成為我們的家人。”
“會有的。”
“我不想看到顧清塵那個複製人。”
“好的。”
顧助理高興了。
他躺在蟲母的懷抱中,慢慢閉上了雙眼,嘴裡還含著模糊的話語:“媽媽……你真好。”
“那你和媽媽說,你想要這個幹甚麼呢?”
蟲母冰冷的話灌入顧助理耳中。
顧助理猛然睜開雙眼,抬頭望去,只見他壓在書下,畫著三個火柴人的紙張飄在空中。
“好孩子,告訴媽媽。”
顧助理感到脖頸間傳來柔軟的束縛感。
他張了張嘴,但只有喉口發出的艱難嗚咽聲。
三個火柴人在顧助理的眼前,如同泡騰片一般翻湧、沸騰著,最終變成細微的粉末融入空氣中。
顧助理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
他只是看著三個火柴人消散的位置,瞳孔因失焦慢慢渙散。
“好孩子,乖,不要和人學壞了。”
顧助理感到一陣溼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有種要被蟲母吃掉的感覺。
但那怎麼可能,那可是媽媽。
又過了一會兒,顧助理感到喉嚨的束縛感慢慢消散,他一眨眼間,嘴角又掛起笑容:“媽媽,我怎麼會和人學壞~”
他句末的尾音像極了在撒嬌。
“我只是,有點討厭顧清塵。”顧助理撇撇嘴,“他怎麼能有媽媽精心編織的夢想。”
他上前一步,對著空氣、對著高懸的明月說道:“如果媽媽當初把當導演的夢想給我,我現在就已經是一個享譽全球的大導演了!”
“好孩子。”蟲母頓了頓,“往後你想當甚麼都可以。”
“但是現在,我們的任務是讓池宴成為我們的家人。”
“這可是你自己選擇的。”
話音落下,顧助理就感到那被包裹的感覺蕩然無存。
他站在原地,沒有走動,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從三個火柴人消散的地方掃過幾圈。
媽媽……
顧助理內心有些酸澀。
“你怎麼了?”池宴不滿,“不工作就在我辦公室發呆嗎?”
顧助理猛然回神,看向眼前的池宴。
池宴還是往日的模樣,熟悉的正裝加上眼鏡,即使被鏡片擋開,顧助理也能清楚地看到池宴眼中的不滿。
他收攏了一下自己的心神。
和媽媽久違的見面固然讓人開心,但是媽媽說的對,他的任務是將池宴帶回成為他們的家人,他玩物喪志太久了,把池宴帶回去之後,還不是他想當導演當導演,他想當製作人當製作人?
顧助理整理完思緒,立刻說道:“老闆,小林幸按照您的吩咐,已經送往醫院就醫,醫院方面說是跟腱斷裂,需要進行手術,具體甚麼情況……”
池宴打斷顧助理:“淘汰者的訊息就不要說了,剩下的幾個人呢?”
顧助理回憶了一下剩餘的其他人:“路星河、度妍令、方沅、凌汛四人的情緒有些低落,其中方沅最自責,一直在說她明明發現了,但沒有上心,導致小林幸的傷勢沒有得到及時救治。”
池宴對此不置可否:“那其他人呢?”
“司辰好像在買新的塔羅牌,蛇羽和亓琯最近在公司一起訓練,秦一康……”顧助理說到秦一康,難得面露難色,“秦一康……在體驗生活?”
池宴挑了挑眉,示意顧助理繼續說。
顧助理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坦誠:“秦一康在乞討。”
“不過據我觀察,秦一康的化妝技術和演技還是很不錯的,至少沒有被人發現,不會影響公司的形象。”顧助理說著,老毛病又犯了,他上前一步,問道,“就和我的演技一樣,老闆您要不要……”
池宴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就看 99在對她眨著眼睛。
顧助理身上溢位來的油將他金光閃閃的數值保養得油光發亮的。
池宴表情無語:“三天不打你了是吧。”
她操起一旁的滑鼠,作勢就要砸。
顧助理瑟縮一下,但還是嘴硬:“老闆,我這是提前演練兄妹情深,媽媽都想你了。”
“但你這是骨科。”池宴婉拒,“你媽媽想我也沒用,她自己說的11月17日來找我,提前一天我都不見客。”
“那不是客人,那是媽媽。”顧助理下意識反駁。
隨後他意識到池宴口中的“11月17日”是他沒聽蟲母說過的日期,忍不住好奇問道:“老闆,11月17日是甚麼意思?是媽媽要來親自接您成為我們的家人嗎?”
池宴看去,就看到顧助理亮晶晶的雙眼。
她向後靠去,整個人陷進老闆椅中,敷衍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插嘴。”
“那老闆,您能讓我成為大人嗎?”顧助理順勢上身前壓,想要翻過辦公桌來到池宴身前。
好麻煩的人。
生殖隔離了解一下?人和蟲是沒有可能的。
池宴心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就看到顧助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手指尖微微用力泛白,就要翻桌而過。
“你又閒著沒事幹了。”池宴出聲打斷顧助理的動作,“閒著沒事幹,就去給蘇打餅乾打孔,給火龍果安籽,給奶貓倒牛,給牛貓倒奶,給世界添亂……”
“給老闆做貼心小棉襖。”顧助理順著池宴的話說道。
看著顧助理一臉騷氣地說著胡話,池宴笑了。
她抬起右手,對著顧助理招了招手。
顧助理眼前一亮,上身前傾得更多了:“老……啊!”
只見池宴在顧助理前傾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身,她大拇指按住中指,迅速切迅猛地一個腦瓜崩彈在顧助理的腦門上。
“咚——”
一聲清脆的腦瓜崩的聲音在池宴辦公室響起。
“好聽嗎,好聽就是好瓜。”池宴比了個吹槍的姿勢,“閒得沒事就去Euphoria基地裡準備下一輪直播的鏡頭,安排下一輪直播的流程。”
“是——!”顧助理聲音拖得很長。
他的腦門已經紅腫一片,雙眼淚汪汪,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老闆,下一輪直播幹甚麼。”顧助理問道,“公司已經發布公告,小林幸作為第九輪的淘汰者,那下一輪的直播是第九輪淘汰原定日的直播,還是第十輪淘汰的原定日直播?”
“第十輪,直播……給小塵選角啊。”
池宴望著她說完這段話之後,顧助理猛然收縮的瞳孔。
她笑了一下:“小塵的電影劇本都寫好了,現在當然要幫他選角。”
“Euphoria的大家,又年輕,又漂亮,又有流量,還是自家人,如果能在小塵的電影裡飾演角色,會幫小塵的電影迅速啟動吧。”
池宴慢慢說著自己的規劃,還一邊看著眼前的顧助理的神色越來越冷。
“是那個《烏托邦》嗎?”顧助理冷聲問道。
原來是在乎這個?
池宴心想:這個《烏托邦》靈感究竟是怎麼了?也沒看出甚麼特別的,但是一個兩個都對這個靈感這麼在意。
她沉思了一會兒:“是啊,成本還挺高的。”
顧助理不會去問顧清塵拍甚麼電影,選角也是對劇本保密的情況下進行,那就隨她騙。
只見池宴應下之後,顧助理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黑了。
他落在身側的雙手握成拳,隱忍半天,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
他生硬地說了一句:“那就祝他成功吧。”
說罷,顧助理轉身不去看池宴:“老闆,我先去準備了。”
池宴看著顧助理的背影,上一秒還在思考顧助理這個反應意味著甚麼,下一秒,她的視線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占據。
顧清塵揹著手,抿唇站在池宴辦公室門口。
池宴眨了眨眼睛問道:“怎麼了?”
她已經完全將剛才說的,談完工作幫顧清塵看劇本的承諾忘記了。
顧清塵抿唇不說話。
池宴的視線描摹著他略微有點生氣的眉眼,心裡還覺得有點奇怪—— 99,怎麼顧清塵的建模就好像更好一點呢?
她正想著,顧清塵就開口說:“最近……你好像和顧助理走得很近?”
原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池宴聽完顧清塵的話,腦海中只剩下這一行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