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說的話，只能選擇性地聽。
池宴挪了挪屁股想到。
她閉上了雙眼，助理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卻又出現在腦海中。
助理說，因為池宴的身份尊貴，所以她作為池宴的助理，所以獲得了在工廠中儲物的資格，那工廠為甚麼不直接將這個資格給池宴呢？明明池宴才是尊貴的那一個人，而在助理介紹之前，池宴完全不知道其中彎彎繞繞。
池宴想到工廠中庭的池子，裡面冒出來的收銀員雙眼失明，但還能用嗅覺堅定地朝向池宴方向。
她說：“……價值……”
池宴有點不爽。
玩家身邊的助理變成了“座上賓”，而玩家卻成為了別人眼中的“食物”，她一雙皮鞋在工廠中被吞噬之後，換來了不少【工廠交易幣】。
池宴又想到了猛地變臉的助理、劉芳等人。
她們神情從原先的下位者變成平位者，乃至於上位者這一點，讓池宴更加不爽。
在遊戲世界裡面，遊戲的天除了玩家還有甚麼？
……還有被策劃偏愛的大BOSS吧。
在劇情、機制、戰鬥能力等方面都被策劃完全偏愛的大BOSS，還會承擔吸引玩家氪金的任務。
而這個大BOSS的被偏愛，將會維持到被玩家打敗或者出現下一個大BOSS為止。
就算是玩家池宴，也不得不承認，遊戲策劃在逼氪這一點上還是有一些手段。對戰鬥爽玩家使用“究極打不過大BOSS”；對劇情黨玩家使用“陷入重重迷霧”；對戀愛黨玩 99”……但可惜，策劃碰到的是經營玩家。
池宴在心底哼哼了兩聲，全息版本的《偶像企劃》對別的玩家或許是特攻，但對池宴來說，就只是普通攻擊，池宴選擇打出一張“閃”。
而全息版本《偶像企劃》的經營部分做得一團亂，在遊戲前期，貨幣系統已經紊亂，偶像團體吸金能力太強，金錢對玩家來說只是一串數字，遊戲也只剩下一點自由的經營機制值得說道。
但也就這一點自由值得說道了，玩家留下來也就是因為它的自由機制，而其他內容？只是遊戲過程中的一些彩頭。
池宴想清楚之後，心裡就難得安生了一段時間。
但安生不了多久，池宴就感覺心裡癢癢。
要不……就玩玩免費的劇情？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池宴內心就更加安定了一點，思緒也更加通暢了，在記憶中存放的一些細節就如黑夜中閃耀的星星一般耀眼。
池宴的記憶開始倒退，回到了和助理一起去工廠的那一天。
她們走到二樓的時候，助理的房間門口上的門牌“啞鈴”一樣的圖案映入池宴腦中。
那真的是啞鈴嗎？
池宴想到了另外一個比啞鈴更符合那個“上下並列的兩個圓形，中間一道直線連線兩個圓”的圖案的說法。
“族譜”。
一些死去的記憶開始死灰復燃。
池宴在某個模擬人生的遊戲中，曾經為了製作“物競天擇”的劇本模式中，瘋狂去父留子，擁有了數百個孩子。
而在這個過程中，遊戲角色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池宴控制的角色的族譜就和助理的門牌圖案十分相似。
結合這個既視感，再加上之前的一個推測，即在助理、劉芳之上，有一個上位者的存在，她們都曾經被這個上位者以某種形式“降臨”過，和池宴對視、對話過。
這個上位者或許就是族譜的“母節點”。
而更加細分的話，上位者降臨助理和降臨劉芳的後果又有細微的不同。
劉芳消失了，助理只是有些不舒服。
在這個前提下，助理的地位或者能力或許高於劉芳。
但是劉芳在遊戲設定裡面又是一個有名字的NPC，而池宴進入遊戲後見過的有名字的NPC除了顧清塵，就剩下Euphoria二十四個成員，Seasons的四名成員的名字與其說是名字，不如說是藝名，和真正的名字還有些差別，剩下的NPC就是職務稱呼。
策劃難道在這裡做了兩個不同的體系？而助理是族譜體系中的第一個孩子。
池宴感到思緒開始堵塞。
她已經將能想起來的線索用得七七八八，更加深層的真相或許還要再收集一些線索才能想明白。
池宴吸了吸鼻子，感到頭疼。
她再度睜開眼睛發現已經快要抵達星球帶娛樂大樓。
“老闆，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馬上就到了。”助理從後視鏡中看到池宴睜開眼睛，立刻問道。
池宴吐槽：“都快到了，還休息，你負責把我抗上去？”
助理縮了縮脖子，訕笑著不說話。
池宴看著她的神情，又想到了一個疑點。
池宴在剛才追問助理為甚麼不想離開她身邊的時候，助理的表情十分為難，並且多次沉默不說話，說話的時候也有大量時間顧左右而言他，實在糊弄不下去的時候，就開始吹捧池宴，發表溢美之詞。
而這些溢美之詞在被池宴打斷後，助理並沒有迅速給出解釋，而是在池宴舉例工廠之後，助理才順著池宴的話，將話題引導到工廠的儲物空間上，給出一個看起來合理，仔細一想卻錯漏百出的解釋。
池宴這才發現自己的在助理的猶豫的外表下變得著急了，詢問的方式變得不理智了，在無形之中被助理引導了。
池宴意識到這點，但心裡也不怎麼焦慮，而是路遇強敵的興奮感。
助理在引導甚麼呢？
池宴調整了一下坐姿，使得自己的坐姿更加正式。
一股戰慄感從池宴的尾椎骨開始攀升起來，被“窗框”束縛住腰間的感覺再次被喚醒。
池宴深吸了一口氣：遊戲，果然還是要有一點挑戰性才好玩啊。
她注視著助理的表情格外認真。
助理在池宴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池宴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收縮完脖子後，問道：“製作人？”
她手上動作沒有停，車輛越過示威卡車，駛入星球帶娛樂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池宴視線先是昏暗一瞬，又立刻明亮起來。
池宴：“新助理準備來了的時候叫我一聲。”
助理是家族的第一個孩子，或許不是因為池宴而成為池宴助理，而是因為是助理而成為池宴助理。
那麼助理疊代期間，助理的權力發生變更，這段時間會發生甚麼？
池宴想到工廠，想到助理收納錢幣飛行器時，想觸碰卻已經不再敢觸碰的手。
助理在工廠的儲物房間或許會有一些異變，這個時候就是探索工廠的最好時機。
而聽到池宴話語的助理的表情變得猶豫。
池宴不滿：“我是偉大的星球帶娛樂老闆誒，我就想看看自己的助理也不行嗎？要是你找了個歪瓜裂棗給我怎麼辦？”
“不會的。”助理這次反應迅速。
池宴看著她：“哇哦，你好確定。”
助理的表情變得懊悔，好像在懊悔自己不應該說得這麼快且肯定。
她低下視線不再看著池宴：“老闆，新助理來的時候我會提前告訴你的。”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開始裝聾作啞了。
池宴看著助理，彷彿看到了她的程式碼的底層邏輯。
她冷哼一聲，也不再言語，就直接開門走下車，穿過星球帶娛樂大樓的地下停車場進入電梯。
池宴看到助理站在汽車旁邊不敢跟過來的樣子，也沒有等她的意思，直接關閉電梯，按下九樓的電梯。
電梯轎廂的冰冷的金屬鏡面倒映著池宴的面容。
池宴看著鏡面中自己百無聊賴的神色，開始有點犯困。
忽地，電梯轎廂內傳來“叮咚”一聲。
池宴一愣，沒反應過來這是甚麼聲音。
好半晌，她才後知後覺這是自己的手機提示音。
她從口袋中將手機拿出來，訊息提示介面彈出一條遊戲官方的遊戲更新訊息。
【遊戲最佳化：
1、現在手機也可以使用【電腦】功能啦。
2、新增【天氣】模組，幫助小偶像們更好安排行程。
3、更新了【競爭】板塊，遊戲將會隨機生成偶像團體進行競爭。】
池宴看著訊息，嘲笑一聲：“玩家無聊了，直到挽留了。”
她在手機上操作兩下，就看到原本屬於【電腦】上的一些功能，她點開【論壇】，帖子的排版已經完全適應了手機的螢幕，明顯不是短時間之內可以做出來的。
“原來你還防了玩家一手。”池宴感慨。
電梯正好也抵達九樓，池宴順勢一邊看，一邊走回辦公室。
倏地，池宴被人叫住：“製作人。”
池宴抬頭望去，只見顧清塵從工位上站起來，表情不是池宴預想中那種認為池宴褻瀆了藝術的不滿，取而代之的是感慨：“製作人，您今天的淘汰方式真出人意料。”
池宴感到驚奇，將手機鎖屏，認真地注視著顧清塵。
他獨一無二的建模也是美得驚心動魄。
池宴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眼角，冷不丁來了句：“你底層程式碼被人改了？”
顧清塵臉色變得疑惑：“製作人怎麼這麼說？”
池宴看著他，感覺他身上出現了一層濾鏡。
這一層濾鏡，不屬於他，也不應當出現在他的身上。
那是助理在逐漸變得“平平無奇”之前給人的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