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終在物理意義上安全抵達星球帶娛樂大樓的樓頂。
“製作人……”顧清塵臉色慘白。
他捏著攝像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喘了兩口氣之後繼續說道:“下次,我自己走回來就好了,飛行器還是太高了……”
顧清塵扯起一個笑容:“您可以先回來處理Euphoria的事情。”
池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Euphoria有甚麼事情好處理的?不都在基地裡?基地外的劉芳也剛剛見過,我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記憶?”
她還沒問完,就被助理的聲音突然打斷。
“製作人,我幫您把飛行器收好?”
池宴轉頭看向助理。
她的髮絲在樓頂的風的作用下稍顯凌亂,看起來等了許久,但她不應該重新整理在樓頂,她應該在辦公室。
池宴挑眉連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樓頂?在我身上安了跟蹤器?還是點了跟隨?”
她思考:“不過NPC能跟隨玩家嗎?這說法好像有點奇怪。”
助理的表情自然,伸手將被風吹飛的髮絲整理到耳後才繼續說道:“沒有,製作人。”
她拿出手機,將一副照片展示給池宴:“剛剛海藍娛樂的老闆在社交媒體上,更新了您的飛行照片。”
池宴接過手機。
螢幕正中央,池宴坐在錢幣飛行器上,單手拉著顧清塵的畫面略顯幽默。
但她肆意的笑容和顧清塵緊閉雙眼依舊美麗的面容清晰可見。
池宴的目光上移,看到文案。
【原來我司和星球帶娛樂之間的差距是,我不能單手拎起一個成年男性#tmi】
原來是偷拍男加成年男性可以徒手製服老虎的人設。
但男人至死是少年。
池宴的目光再次上移,移出螢幕,和麵前助理對上視線:“然後呢。”
助理:“我想您需要收納飛行器,所以我就上來了。”
“那你做的還不錯。”池宴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將助理的手機收進口袋,徑直離開。
在她身後,兩道不同的腳步聲幾乎同時響起。
在沉默的天台中,幾聲腳步聲交錯響起後,池宴走到了天台的金屬門前。
在天台的金屬鐵門的反光中,池宴看到一道亮光一閃而過。
她回頭,微微抬起看到了向下傾斜黢黑的鏡頭。
鏡頭後面是顧清塵被遮住了半張的臉。
他的耳根沒有被遮擋,已經悄悄紅了起來。
而在他的身後,助理的身影已經消失,看來沒有走樓梯。
池宴盯著鏡頭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這就開始訓練你的導演能力了?”
“嗯。”顧清塵回答道,“我不會辜負您的期待的。”
他的語氣略帶著不好意思。
“但玩家有甚麼好拍的,而且你這樣拍,我的身高優勢完全不能展現。”池宴抬手擋住鏡頭,“況且,在遊戲裡,玩家不應該沒有來時路、沒有故事,是個無屬性個體嗎?你這樣隨意拍拍,真的能漲技能嗎?”
顧清塵的手頓住。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的邊緣,一隻眼睛從攝像機邊緣露出,和池宴直接對視上。
池宴看著他露出來的眼睛專注看著自己。
他眼裡閃過千絲萬縷的頭緒後,他才說:“您在我的故事裡是反派,不是沒有來時路的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池宴捂住鏡頭的手,將鏡頭向下調整,和池宴的臉幾乎等高。
池宴也順著顧清塵的力道,調整著捂著鏡頭的手。
她想到他畫的,在聚光燈下的玩家。
她勾起嘴角:“那算你有天賦,記得給我拍得有氣勢一點。”
她鬆開手,主動湊到鏡頭前。
顧清塵呼吸一滯。
攝像機很小,幾乎不能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造成甚麼阻擋。
池宴看著鏡頭:“大家好,我是反派池宴。”
“製作人,反派是不知道自己是反派的。”顧清塵下意識說出口,“而且您太……”
他的耳尖的緋紅更加明顯。
池宴皺眉:“好麻煩,不拍了,我回去結算了。”
她轉身推開金屬門,走進樓道。
身後沒有傳來腳步聲,池宴也沒有在意。
她坐回位置上後,又開啟Euphoria基地的監控。
監控裡的氛圍有些詭異,但劉芳的離開似乎沒有帶給其他練習生太大的影響。
周佳立坐在食堂裡掩面哭泣。
她的周圍圍繞著三三兩兩的練習生。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我的分part給劉芳帶來了這麼大的壓力。”周佳立雙手捂面,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十分內疚。
偷縈淺抬手打了個哈欠,眼中閃著生理淚水。
她滿不在乎地開口:“早說了,part都給我不就好了……”
她話音未落,就再次被周佳立激烈的舉動打斷。
周佳立猛地抬頭,她起身抓住偷縈淺的胳膊:“縈淺,我不能再害了你,下次……”
“你聽不聽得懂人話?”偷縈淺甩開了周佳立的手。
周佳立猛然坐回食堂的位置上。
她的背部和金屬的桌面相撞發出極大的撞擊聲。
亓琯上前扶住周佳立。
她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而周佳立臉上則是兩行清淚落下。
她落淚的時候並不是從眼頭或者眼尾落下,而是從眼睛中部開始落下,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她喃喃:“我怎麼甚麼都不行……”
亓琯面無表情,只是輕輕嘆氣說道:“明天開始就放假了,現在先把劉芳的事情告一段落吧。”
她的話語很平靜,只是在闡述事實。
周佳立沉默一瞬,默默地點頭。
偷縈淺嗤笑一聲,離開食堂。
張婷婷還是沒忍住勸慰周佳立道:“佳立,這種事情的發生也是意外……”
她深深嘆了一口氣:“可能是劉芳沒有這個運氣吧。”
周佳立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謝謝婷婷。”
她努力獨自站好,對其餘眾人說:“我會好好開解自己的。”
眾人在她的話語落地之後,開始陸陸續續走出食堂。
最終,食堂裡只剩下周佳立和陳兩個人。
陳上前握住周佳立的手,她握著周佳立的手稍微用力,周佳立手部的面板因為陳的用力輕微塌陷。
周佳立順著陳的力道,抬頭與她對視。
在兩人對視之間,陳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周佳立勉強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變得更加真誠,也帶著一絲瘋狂。
池宴饒有興致地再次開啟【檢視】介面。
【檢視】介面中,凌汛、周佳立、陳三人的沙漏分量進一步減少,功能啟用也進入了倒計時。
扣扣扣——
池宴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敲響。
她視線落到門口,是作曲家。
作曲家手中抱著幾份文件,走到池宴身邊。
“製作人,這是根據您的要求,為Euphoria的小分隊二單做的新曲子。”作曲家從懷中抱著的文件中抽出兩份遞給池宴。
池宴伸手接過。
不大的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歌曲的曲譜和靈感畫面。
“具體的邊去內容已經發至您的郵箱。”作曲家說道,“還有,Seasons的夏天前些時候參加比賽的時候,獲得了……”
“Seasons你全權負責就好。”池宴一邊低頭檢視著作曲家遞過來的曲譜,一邊打斷作曲家未盡之言,“你現在才是Seasons的製作人。”
她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眼珠向上一動,牽著眼皮,使得自己的視線落在眼前來人身上。
沒有眼鏡片的阻撓,一片雪白的蟲體建模又讓池宴順著眼珠的轉動完全抬頭注視著作曲家。
差點忘了,這該死的遊戲只是貼圖。
池宴再次在心中問候《偶像企劃》的策劃和建模師。
她面上分毫不顯,只是平靜地說:“你應該懂得製作人該做甚麼吧。”
作曲家的呼吸亂了幾分。
她捏著文件的手更加緊了:“……是,製作人。”
池宴滿意地繼續檢視曲譜。
作曲家的作曲思路和之前有著較大的出入,看來是Euphoria的初舞臺給了她靈感。
來自遠古的鮫人走上岸,從海洋開始征服大陸。
池宴盯著曲譜看了一會兒,曲譜上緩緩浮現曲子的評分。
【95】
而賽博社會的機器人在破敗成為機器山後,被送入回收廠,重新制作出一批新的機器人,達成了賽博科技下的“電子永生”。
普通的機械迴圈概念,和鮫人曲子從海洋邁上陸地去征服的概念相比略遜一籌。
一個是開疆擴土,一個是故步自封。
池宴不出意外地看到曲譜的評分比另外一首歌略遜一籌。
【85】
這個評分甚至沒有達到作曲家本身的90的水平。
池宴先是皺起眉頭,但又很快放鬆了眉頭。
“製作人……?”作曲家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忐忑。
池宴抬眼注視著作曲家。
作曲家繼續解釋:“製作人,我不太擅長這類曲子的製作,如果您能找到上次的作曲,對這首曲子……”
“誰說你不擅長了?”池宴的語氣怪異,“你可太擅長了。”
她笑著將兩首曲子的曲譜收進抽屜。
作曲家的表情變得怪異。
她張嘴幾次,最後還是閉上。
池宴:“你去製作Seasons吧。”
“……是。”作曲家的語氣變得低沉。
她轉身慢慢退出辦公室。
池宴辦公室重新變得靜謐起來。
她看著【檢視】介面中的沙漏倒計時,重新開啟【監控】介面。
經過第一輪的淘汰,想必Euphoria剩餘的二十二名練習生能更加明白“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的殘酷性。
池宴看著監控中攢動的人頭,緩緩笑了。
二十二名練習生的身影化作無情的數字,在池宴腦中拉開一個具體的人氣排名。
大體上,人氣排名看不出甚麼端倪。
但EU-UP隊,透過初舞臺,鮫人戰勝機器人的結局,普遍取得了更高的人氣。
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體現了市場對曲子的偏好。
在這個基礎上,如果告訴練習生們,第三次淘汰與歌曲整體的成績相關,此次鮫人和機器人的曲子評分差異又高達10分,過往經驗又告訴練習生們,鮫人曲比機器人曲更加受歡迎。
在高壓下,練習生們的選擇清晰可見。
池宴打通了助理的電話:“第二輪淘汰的直播後,就公佈第三輪淘汰的規則吧。”
“是,製作人。”助理的聲音因為訊號問題顯得斷斷續續的。
池宴皺眉:“助理,你的訊號好差,遊戲裡也有訊號設定嗎?”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沉默。
“啵——”的一聲吼,助理的聲音變得清晰:“老闆,我剛剛去存放飛行器了。”
“哦。”池宴的語氣平靜。
她想起錢莊代表從牆壁中抽出錢幣飛行器的畫面:“所以你進牆了?”
“可以這麼說。”助理的語氣變得急促,“老闆,第三輪的規則是?”
池宴:“你轉移話題的辦法好生硬,下次模型更新的時候記得更新一下。”
“是。”
“第三輪,那當然是二單。”池宴理所當然,“自由選曲,你提前做好預案。”
池宴在“自由選曲”和“預案”幾個字上加重讀音。
隨後,隨著話音落下,池宴不等助理反應就結束通話電話。
她全身放鬆靠在老闆椅上,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練習生們只要選擇就好,玩家要考慮的可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