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企劃酒店外。
池宴和顧清塵兩人站在酒店門口。
他們面前的酒店樓頂因【巴士綠植】的原因缺了一個角。
池宴看著助理在和酒店經理交涉賠償，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顧清塵站在她旁邊，整個人顯得格外沮喪。
池宴偏頭看向他，他臂彎中抱著釦子報廢的西裝外套。
她挑眉：“中debuff了？”
顧清塵沒有說話。
一陣沉默後，池宴聽到一宣告顯的吸鼻子聲。
她側身扭頭看去：“真哭了？”
顧清塵別開臉，他的眼眶很紅，但是並沒有落淚。
他沉默一陣，悶聲問道：“為甚麼？”
池宴疑惑：“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要毀了Euphoria？”顧清塵的質問的聲音進一步提高，“Euphoria不是你的心血嗎？為了全力支援Euphoria，你連Seasons都放手給別人了……”
池宴：“原來從第三者視角看是這樣的啊……”
她的語氣帶著好奇和恍然大悟。
顧清塵身體一僵，慢慢轉頭看向池宴。
池宴看到他的眼睛裡泛著紅血絲。
好漂亮。
池宴想到。
難怪在二次元裡，火紅眼是七大美色之一。
池宴仔細打量著顧清塵的眼睛建模，紅色的眼睛裡還泛著不可思議、脆弱。
一層水汽將他的眼睛包住，變得更加透亮。
顧清塵再次質問：“難道不是嗎？”
池宴看著他的眼睛，抓住他眨眼的瞬間，抬手按住他的左眼眶。
顧清塵的眼皮很薄，池宴可以感受到指腹下傳來的眼珠子轉動的觸感。
顧清塵被迫單邊眼睛看著池宴。
池宴感到指腹下傳來一陣溼意。
他哭了。
這情緒建模還挺循序漸進的。
池宴感慨道。
而顧清塵只是安靜地看著池宴。
他苦笑一聲，繼續說道：“你又要用你的方法證明給我看嗎？”
池宴的注意力從指腹下的眼珠轉移到顧清塵睜開的右眼。
那隻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祈求。
在池宴的注視下，顧清塵閉上右眼：“我要回想甚麼嗎？”
“回想”兩字說出口後，池宴明顯感覺顧清塵身體微微顫抖。
池宴輕笑一聲，問：“你想要我證明甚麼？我用你的執行邏輯倒推一下。”
“又是這樣。”顧清塵的身體不再顫抖，他的聲音變得沉重，“製作人，這裡是現實，不是遊戲。”
“是遊戲哦。”池宴嘟囔著，“你們NPC都喜歡強調這點，次數多了就沒意思了。”
“一直強調是因為你不願意睜眼看世界。”
“我兩隻眼睛都睜著哦，倒是你一直閉著。”
“我不是那個意思。”
“善變的男人。”池宴感慨，“你之前還說你是我的金卡。”
顧清塵的雙眼瞬間睜開。
他掙開池宴的手，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池宴。
“那是因為，我那時看錯你了。”顧清塵猛烈地喘氣，“你已經變了，你和三年前真的一點也不一樣。”
池宴笑道：“是嗎？”
她空下來的手在身側輕微晃動。
顧清塵點頭：“別人都說你變了，我一直反駁別人，說不是這樣的。”
他的眸色暗沉：“原來，只有我沒認清過你。”
池宴看著顧清塵，伸出手來：“那重新認識一下？我是玩家池宴。”
顧清塵的視線落在池宴伸出的手上。
他問道：“製作人，那你能解釋一下，為甚麼Euphoria的概念是大逃殺嗎？”
他的聲音顫抖非常，視線死死釘在池宴手上沒有離開過。
池宴的視線上移，落在顧清 99上。
她回答的語氣輕快：“當然可以，因為好玩啊。”
顧清塵猛地抬頭。
他對上的是池宴明顯朝上的視線。
顧清塵看著池宴，抬頭看自己頭頂。
夜色沉靜，繁星點點，酒店漏風。
他頭上並沒有特別的。
顧清塵苦笑出聲。
池宴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顧清塵身上。
她問：“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可以重新認識了嗎？我是玩家池宴。”
顧清塵搖頭。
他說：“池宴，你真是個瘋子。”
池宴不悅：“怎麼遊戲還拐彎抹角罵玩家呢？”
顧清塵張嘴，剛想再說，助理的聲音適時插入。
“老闆，和酒店的賠償談妥了。”
池宴的視線偏移，落在助理身上。
她抱怨：“助理，你好慢啊。”
“對不起老闆。”助理快速道歉，“我送您回星球帶娛樂吧？”
“好哦，快點，明天還有一大堆事情呢。”池宴雙手撐在腦後，跟著助理回到車上。
池宴在後排落座。
她看到顧清塵坐上副駕駛。
助理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好半晌才憋出：“顧助理也回星球帶娛樂？”
“嗯。”顧清塵扯出一個笑容，“對不起，衣服弄壞了。”
他將破損的西裝外套展示出來，上面的扣子少了一個。
助理啟動車輛，快速掃了一眼西裝外套：“沒事，我等下走公司報損給同事賠償就好。”
“謝謝。”顧清塵禮貌回覆，然後輕輕靠在副駕駛上。
池宴從後視鏡看到顧清塵疲憊的雙眼。
她挪到副駕駛後面，伸手捏住顧清塵的髮絲。
顧清塵沒有動彈。
池宴問道：“你剛剛想說甚麼？”
顧清塵的視線在後視鏡中與池宴對上。
他輕輕搖頭：“沒甚麼。”
“你絕對有事情在瞞著玩家。”池宴不滿。
顧清塵嘆氣道：“製作人，等下到了公司，我有東西給您。”
池宴挑眉：“所以剛剛劇情過了？有劇情獎勵？”
顧清塵的眼神變得更加疲憊。
他合上眼睛，開口：“製作人，您可以這麼理解。”
“好耶！”池宴將顧清塵的頭髮在手中繞了個圈，“你的頭髮好短。”
顧清塵沒有再說話。
黑夜沉沉，車上大燈也打不透濃厚的黑夜。
但助理開車技術很穩，三人路上沒有遇到甚麼波折。
在池宴無聊地單手給顧清塵的頭髮綁了第四個小辮子時，三人也回到星球帶娛樂大樓下。
助理直接駛進地下停車場。
顧清塵睜開眼睛，開啟副駕駛車門，走下車。
他抬手梳理了幾次頭髮，池宴綁起來的辮子就完全被解開，只有幾根還翹著的頭髮昭示著這裡的頭髮被人綁起來過。
池宴看著他的頭髮，碎碎念：“不懂欣賞，不解風情。”
顧清塵仍然保持沉默。
三人從地下停車場乘坐電梯達到星球帶娛樂九樓。
九樓雖然沒有工作人員，但池宴去慶功宴前，將九樓所有的燈光都開啟了。
此時的星球帶娛樂九樓燈火通明，不像深夜，更像是白天。
池宴問：“你要給我甚麼？”
顧清塵深深地看了池宴一眼，回到工位。
池宴看著助理。
助理識趣地走開了一段距離。
池宴看著助理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看向這邊。
她的餘光看到顧清塵拿著東西走進，視線立刻轉移到顧清塵身上。
顧清塵手上拿著一個原木色的相框。
他將相框背面朝上遞給池宴。
池宴伸手捏著相框，沒拿動。
她的視線落在顧清塵因用力而發白的大拇指上。
“製作人，感謝您的知遇之恩。”
這話聽得像Bad Ending。
池宴抬頭與顧清塵對視。
顧清塵低著頭，池宴看不清顧清塵的神色。
“我剛才想了很多，還是不能接受您的想法。”顧清塵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可能我在藝術方面是個守舊派，我還是無法接受這麼暴力、這麼追名逐利的概念。”
一滴淚水落在他的襯衫衣袖上。
白襯衫被淚水浸溼的地方，顏色變得深沉。
池宴盯著圓形的襯衫塊，一言不發。
劇情還沒過完嗎？
好煩，不能接受，有甚麼不能接受的？
下次登出遊戲，一定要讓《偶像企劃》策劃別用這麼老的AI模型了。
池宴的眼神沒有因為顧清塵的淚水又任何變化。
顧清塵繼續說道：“製作人，你能回到三年前嗎？我還記得Seasons的概念是‘一年四季，生生不息；四季不止，夢想不歇’……”
“哦。”池宴乾巴巴接道。
策劃甚麼時候才能懂得，沒有非看不可的劇情呢？
她的視線變得遊離的時候，捏著相框的手感覺到力的天平被打破。
她回神看向相框，顧清塵的手已經鬆開。
池宴看著顧清塵，他還是沒有抬頭。
她的視線還和助理對上。
池宴口型對助理說道：‘排名。’
助理前進的腳步頓住，對池宴點頭後，回到工位開始工作。
“製作人。”
顧清塵沉悶的聲音再次響起。
池宴和他的視線對視上。
“哭完了？”池宴問道。
顧清塵沉默。
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明天記得上班。”池宴抬腳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兩人擦身而過之際，顧清塵問：“沒有其他迴旋的餘地了嗎？”
池宴偏頭看向他：“又不是甚麼壞事，為甚麼要回旋？”
顧清塵看向池宴的眼神更加破碎。
他說：“好的，我會來上班的。”
池宴回正視線，沒有再管顧清塵。
好漂亮的數值，好難搞的性格。
今晚已經花費了好多時間在這個NPC身上，還得想想明天的淘汰人選。
池宴想到淘汰人選就想笑。
那個練習生的TRT和她的計劃真是天作之合。
池宴低聲自言自語：“這樣就可以順勢推出我的復活賽了……”
她回到辦公室，將門合上。
辦公室內的發財樹還是一如既往茂密。
池宴順手摸了兩把發財樹的葉子，回到椅子上。
她先拿出顧清塵剛剛遞過來的相框。
相框內裝裱有一張兩寸的照片。
是兩個人的大頭合照，其中一張臉，池宴很熟悉，是她的。
另一張臉池宴也不陌生，是錢莊代表的。
但兩張臉擺在一起，就讓池宴十分陌生。
她皺眉：“我還和錢莊代表有交集？”
是《偶像企劃》補全的遊戲內的三年時光嗎？
她看著照片，奇怪的感覺充滿整個心間。
“我好高啊！”池宴感慨。
這張照片，就算是策劃補完，也不符合遊戲一貫的作風。
池宴的視線變得深沉。
她還記得剛進入遊戲，直面錢莊代表“開技能”的那一刻。
她坐在這張椅子上，完全被錢莊代表的身體陰影包裹。
她還能感受到，錢莊代表踏出的那一腳，帶給她的巨大的震盪。
她和錢莊代表的身高差，可不小。
池宴看著照片。
在顧清塵給她的這張照片上，她竟然和錢莊代表一個高度。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如果她站在臺子上，錢莊代表就站不過去的距離。
而從錢莊代表的肩頸肌肉用力程度來看，錢莊代表也並沒有做出屈膝、彎腰等動作。
池宴將相框背板拆開，從中取出照片。
兩寸照片落入手中後，池宴心中奇怪的感覺更加濃烈。
她看著照片，抬手摸著自己的脖頸和下頜。
良久，池宴在心裡暗暗想到：手感不對。
照片中的“池宴”的頭和脖頸的比例，不應該是她摸到的質感。
難道是《偶像企劃》的經歷補完，到了連玩家的模型尺寸都會弄錯的程度？
在辦公室的一片寂靜中，池宴突然說道：“小顧怎麼有我的照片？暗戀我？也對，玩家的魅力就是這麼大。”
她嘴上說著，手上動作一點也不慢。
她將照片朝向倒轉，重新塞回相框中。
照片的背面朝著相框玻璃，照片的人像被相框背板完全遮住。
池宴將相框重新立起來，看著照片背面點頭：“這才對，玩家又不自戀。”
她伸手將相框按到在桌上。
池宴開啟電腦，登入論壇，檢視今晚的“大逃殺”輿論風波。
Euphoria再次刷屏論壇，但論壇的情緒明顯導向震驚、憤怒等負面情緒。
池宴隨手開啟一個帖子檢視。
【爆！】慶功宴變驚魂夜！池宴宣佈Euphoria的真實概念是大逃殺？！12次淘汰制？！
1樓 樓主娛樂前線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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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場，手都在抖！池製作人在宴會廳中央宣佈——Euphoria的真正概念是【24人，22周，12次淘汰】的生存計劃！全場都傻了！Euphoria當場被巴士帶走了！
2樓 路人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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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玩意兒？！大逃殺？！我是不是聽錯了？！這不是慶功宴嗎？！
3樓 樓主娛樂前線速報
點贊
大逃殺據池製作人所說，就是一次商業性選秀……池製作人還是那麼會搞話題，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巴士，媒體想跟都不知道從哪裡跟！
4樓 現場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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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場作證。整個過程像預演過，非常迅速，那巴士真是太詭異了，詭異得讓人發笑。
5樓 匿名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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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內部訊息：所有人都簽了【培訓與生存真人秀】合約，最終優勝者以“Euphoria最終形態”出道！就是個出道綜藝，概念玩得狠了一點！
5-1 Euphoria粉絲站 點贊
拒絕選秀！只接受24人完整團！“Euphoria最終形態”就是“24人的Euphoria”！她們可以是不同概念的EU-DOWN和EU-UP，但不能少一個人！池宴還我妹妹們！[崩潰]
6樓 理性派
點贊
如果真是簽了協議的綜藝，偶像應該是配合演戲……現在話題度爆表，你正主賺得盆滿缽滿還輪得到你哭？
而且官網都更新了新的功能連結>>>>>[Euphoria終極生存計劃]
估計就是新的賺錢方法……
……
論壇上對“大逃殺”的態度議論紛紛。
但這正和池宴的意思。
她剛關掉論壇，就聽到敲門聲響起。
“進。”。
助理抱著平板走進來：“製作人，這裡是Euphoria出道至今的各項資料統計。”
池宴伸手接過平板。
她隨手點了幾個資料，Euphoria的成員排名就因為資料選定的不同而發生變化。
她挑眉，剛想說些甚麼，就聽到了輕微的磕碰聲。
池宴視線輕移，看到助理擺正相框的手。
她順著助理的手向上看，和助理尷尬的眼神對上視線。
“你現在不滿足當助理，當工賊，還想轉職小偷？”池宴笑道，“你還是好好當助理吧，小偷我另有人選。”
助理的神情尷尬：“對不起製作人，我只是看相框倒了，想扶正一下。”
助理低頭繼續調整相框位置。
池宴看到她的視線落在相卡的背面，神情僵硬。
“噓。”池宴輕吹口哨，“小顧的定情禮物，怎麼能讓外人看到呢？”
“你說是吧助理？你也不願意讓我看你的內褲顏色吧？”
池宴的語氣輕佻，眼神卻很冷冽。
助理立刻道歉：“對不起，製作人。”
“你道歉越來越熟練了。”池宴說，“可惜不能看你的技能面板，不然你的道歉技能等級絕對是EX的。”
助理的手遠離了相框。
她低著頭再次道歉：“對不起，製作人。”
池宴看著她的發頂說：“Euphoria的生存計劃對外公佈後，你的工作量也上升了吧？給我再招一個助理吧。”
池宴的語氣越來越輕。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資料上。
她的手指在幾個資料上點了幾下，一個名字悄然無聲落到最末尾。
池宴將平板交還給助理：“這個就是第一次人氣排名。”
池宴看著助理，看著她的尷尬，看著她的不知所措。
池宴：“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了？”
她微微直起身，將平板塞到助理懷中。
助理抱著平板，聲音沙啞：“是，製作人”
“您的助理要求比較高，我會盡力找的，可能要花費一點時間。”
她的語氣更加低沉：“我會做好交接工作的。”
池宴問：“交接工作？我這麼沒牌面？只能擁有一名助理？”
助理點頭：“星球帶娛樂的規模還不夠大，我會在公司內擔任別的職務，如果您有需要，我也可以繼續為您服務。”
池宴看著助理的眼神。
助理的眼神變成了一潭死水。
池宴一字一頓道：“哦高的，最好和小顧一樣。”
她想起金 99，總感覺《偶像企劃》步入全息階段後，自己收集到的員工、練習生數值都低了一檔。
助理停頓一瞬，應聲道：“是。”
她看著助理遠去的背影，被帶上的房門即將合上時，視線落到顧清塵空蕩蕩的座位上。
池宴的眸光深沉。
她回憶起落下辦公室裡落下的百葉窗，還有昏暗的辦公室。
她的虎口隱隱發燙，好似在告訴她，照片中的“池宴”的頭頸比，她摸過。
池宴的右手大拇指不自覺摸著右手食指指節。
看來策劃還設定了隱藏劇情，想要拿到獎勵還需要這個NPC。
看來明天還要挽留一下他。
還要迎合他的想法，想一套說辭。
池宴的眼神落在窗外的黑夜中。
黑夜沉沉，一眼望不到底。
策劃的小巧思也太多了，《偶像企劃》的全息版本，真的是經營模擬遊戲嗎？
不過經營模擬遊戲一旦成功就會變得無聊，策劃引入其他遊戲也是情理之中。
池宴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螢幕出神。
雖然玩家不喜歡，但遊戲買都買了，退又不能退，只能打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