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站在視窗。
她低頭看著顧清塵絕美笑顏,看著顧清塵被旱地噴泉噴出的水狀物包裹。
水狀物的身上浮現屬性面板。
池宴眯起眼睛才看清是【錢莊通行車】。
“手真大。”池宴感慨。
她站在樓上看著顧清塵被水球帶著漸行漸遠。
她收回視線,坐回老闆椅上。
她脊背完全貼上去,頭仰視看著天花板。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池宴眼神略微一瞥,就看到助理站在門口:“怎麼又是你。”
助理神情很自然。
她抱著一疊文件走進池宴辦公室。
池宴看著她,說道:“有話快說,我剛剛乾完大事,賢者模式呢。”
差點弄丟金卡了,說出去都會被玩家們嘲笑吧。
助理抱著文件,手指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的嘴張合幾次,還是問出口:“老闆,您要僱傭顧問為星球帶娛樂的正式員工嗎?”
“嗯哼。”池宴肯定,“怎麼,你不願意?”
她看著助理的視線變得危險:“小助理,你不會真有甚麼隱藏的吃醋buff吧?話先說好,你沒長在我審美點上。”
助理連忙否認:“不是的,老闆。”
她將一份文件遞給池宴:“星球帶娛樂的職工種類和人數都是有定性的,不能隨意增加。”
池宴坐直身體,接過文件。
文件上已經滿額的員工工位。
原來是員工招募名額達到上限了?
池宴隨手將文件扔到桌上:“名額滿了,那擴建不就得了。”
她的語氣輕快:“這點資金小事,助理你還是能做主的。”
池宴抬頭與助理對視,看到她為難的神色。
“你還有甚麼問題。”池宴雙手交疊放在下巴下。
助理解釋:“我只是在想,從哪個職位上進行擴容招募?”
池宴與助理對視。
助理等待池宴的回答。
池宴說道:“在工廠不是討論過?你還差一個助理。”
她神情自然:“如果你不差人,我也可以差一個助理。”
助理的神情瞬間僵硬。
她匆忙說道:“您助理這個職位,需要特定的資格證書。”
“哦,技能不匹配?”池宴奇怪,“那就只能是你缺一個助理了,他就是助理的助理。”
她看向助理:“你不會不同意吧。”
助理的表情怔愣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助理抱著文件說:“是,老闆,我會安排好的。”
她低頭說道:“我會對公司的崗位進行重新安排。”
她的聲音略微帶著機械感。
池宴抬手摸著耳朵。
《偶像企劃》的聲音特效包要到期了?一次性用這麼多。
接下來的幾天,輿論得到進一步發酵。
三年前Seasons展現出的制霸能力,擠壓了本就不多的偶像市場,導致各大娛樂公司在這三年並沒有推出新的偶像團體。
Euphoria也乘著師姐團的東風更上一層樓。
她們為期兩週左右的打歌時間內,頻繁受邀參加各大電視臺的打歌節目,斬獲十數個一位,但由於機器裝置的問題,EU-DOWN和EU-UP再也沒有合體打歌過。
各個室內、室外的音樂節也對Euphoria發起邀約。
星球帶娛樂經過商討,將EU-DOWN和EU-UP的演出軌跡進行拆分,以星球帶娛樂大樓為中心,將地圖拆分為南北兩側,讓兩支隊伍主攻不同的地區。
北方乾燥的氣候讓機器人的關節變得僵硬,機器人內部的狂歡因電量的流失而落幕。
南方潮溼的雨季滋養了鮫人們的野心,她們在族內展開一次次狩獵演習。
一部分粉絲雖然對此安排頗有微詞,認為Euphoria只有24人才是一個團體,但大部分粉絲認為12人隊伍制可以讓自己更加專注自己喜歡的偶像。
粉絲們在舞臺下看著團隊在舞臺上的光芒。
她們手中的手機、相機的閃光燈閃爍不斷。
站姐們的長槍短炮出的圖更是霸榜一次又一次的熱搜。
除了演出方面,Euphoria的流媒體成績更是創造歷史奇蹟。
除了音源霸榜以外,兩隻小分隊的MV影片播放量均破10億播放量,上升的勢頭還沒有減緩的趨勢。
成員們的直拍影片最差也是百萬播放量。
團綜、上星綜藝更是讓部分成員得以出頭,尤其是具有【搞笑擔當】的TRT的司辰,憑藉著綜藝中極具藝能效果的演出,讓自身人氣從末尾圈翻到中位圈。
粉絲粘性更是高得可怕,有專業人員對Euphoria的資料起底後發現,Euphoria的粉絲人均月均消費可高達五位數!
而Euphoria相關IP建設工作也得到良好的建設、發展。
成員小卡只是基礎周邊,徽章、亞克力、相卡、毛絨玩偶等製品層出不窮,早期對Euphoria展開投資的偶像企劃科技有限公司和偶像企劃樂器製造工作室更是賺得盆滿缽滿。
後續還有廣告商前來尋求合作,但池宴讓助理全部拒絕了。
她看著螢幕上不斷進賬的資金,再次感覺到遊戲內的金錢就是一串數字,這賺錢比呼吸還要簡單。
而隨著Euphoria的不斷上升,成員們之間的人氣排名已經初步定格。
人氣成員和非人氣成員之間的鴻溝變得越來越大。
具體可以表現為,線下演出的時候,有部分成員在茫茫粉絲海中找不到一個為自己而來的粉絲,目之所及之處,全是隊友的粉絲。
而這種情況在EU-UP隊尤為明顯,路星河和鄒曉然的粉絲佔據線下九成九的粉絲。
部分成員的心思開始變了。
有的混吃養老,有的划水走神,她們的心思不再放在舞臺上,而是放在別的地方。
這些成員既看不到資料,也看不到誠意。
更看不到出道前的渴望。
池宴也不斷重新整理自己的賺錢記錄,截止到6月14日,新一批周邊釋出的時候,池宴賺一個億隻需要33秒。
呼吸都賺錢的滋味真不錯。
但池宴不滿足於此。
高自由度的遊戲,不應當只能做到這些。
玩家花的每一分錢就要展示出一百塊錢的模樣!
時間來到6月14日早晨。
池宴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池宴抬頭看去,是助理帶著顧清塵來彙報工作。
助理將文件擺在池宴桌上,說道:“老闆,星球帶娛樂已與偶像企劃酒店達成合作,在頂樓預訂好宴會廳,會場佈置也按您的吩咐佈置好,到場人員預計兩百人,資格……”
池宴的視線先是落在文件上。
她耳邊有一搭沒一搭聽著助理的回報,最終視線落在顧清塵身上。
顧清塵的頭髮被重新打理過,顯得更加清爽。
他今天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襯衫釦子被扣到第一顆,從領子可以看出是偏休閒款式的襯衫,布料比較薄,在陽光下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膚色。
NPC轉職了就不一樣,連穿著都更禁慾了。
池宴這麼想著,她的視線上移的時候,正好和顧清塵對視上。
顧清塵的視線偏移,落在助理身上。
池宴的視線跟著他轉移,與助理對視。
哦,原來劇情過完了。
池宴對著助理笑著說:“安排得不錯。”
助理看著池宴嘆氣。
她繼續說道:“老闆,您的男伴還沒有選擇,我這邊推薦是和海藍娛樂的……”
池宴腦中閃過一個M字禿頂男的立繪。
她嫌棄後退:“我不要。”
助理像是早有預料,直接給出備用選擇:“總裁這個層面沒有其他選擇,但還有……”
池宴打斷助理。
她手舉起來,直直指向顧清塵。
顧清塵被指得緊張得肩膀僵硬。
他抬手指向自己:“我嗎?”
助理順著池宴的手指看去。
辦公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顧清塵身上。
池宴看向助理,助理的神情先是皺眉,後又平靜下來。
“也是。”助理贊同,“顧助理的外表確實優越,可以給老闆增光。”
池宴點頭:“那他的禮服?”
“定製來不及了。”助理的語氣平靜,“不過星球帶有一些備用的衣服,顧助理可以試一試。”
助理話音落下,對池宴鞠躬:“老闆,我先出去找一下衣服。”
池宴點頭。
助理抱著文件走出辦公室。
池宴看著顧清塵還是猶豫不決的模樣,向他伸出手。
顧清塵沉默地抬起手,回握住池宴的手。
池宴的指腹摸到顧清塵的手掌心。
他手心的厚繭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在場館內的錯覺。
池宴問道:“你的手?”
顧清塵雙臉緋紅,他目光閃躲不敢看池宴。
好一會兒,他才解釋:“以前為了賺錢,幹過一些苦力活。”
“那你的生活還挺苦的。”池宴表態道,“但你的手指還很漂亮。”
顧清塵的手背在陽光的映襯下,膚若凝脂,不像是苦力工作者的手。
即使是佈滿繭子的地方,也沒有常見的皸裂問題。
顧清塵的聲音帶著一些遲疑:“可能是基因問題?”
池宴還想追問,助理就帶著衣服重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她的氣息平穩:“老闆,這就是星球帶娛樂的備用衣服。”
她手上抱著一套完整的男士正裝。
池宴感慨:“助理,你好快啊。”
像是沒有下樓。
但星球帶娛樂的九樓只有一個更衣室。
池宴的專屬更衣室。
池宴回想起一眼望不到頭的更衣室,無數件重複的襯衫、西裝褲和西裝外套,以及手指傳來的襯衫釦子錯位的觸感。
她看著助理的目光帶上審視:“你在我的衣櫃裡藏東西了?”
助理被池宴的目光嚇了一跳。
她說話略微磕巴了一下:“不是,是同事的備用衣服。”
“但是星球帶的男同事,就小顧一個人吧。”池宴看著助理將衣服遞給顧清塵。
助理幫顧清塵抖開西裝外套:“是同事的老公的衣服。”
“哦——”池宴的聲音拖得很長。
顧清塵手忙腳亂地穿上西裝外套。
扣上最後一個釦子後,顧清塵不自在地活動身體:“還挺合身的。”
西裝外套像為顧清塵量身製作的,整體不擁擠、不寬鬆,也無多餘褶皺,肩線剛好對齊肩膀自然轉角,衣領合身。
池宴的視線聚焦在袖子和衣長。
袖子和衣長的長度也恰到好處。
池宴吹了個口哨,看著顧清塵的臉慢慢變紅。
她看向助理:“哪個同事的老公身材也這麼好?”
顧清塵的身高,即使在遊戲裡也不常見。
助理猶豫:“這是人家的隱私。”
“行。”池宴沒有糾纏這個問題,她的視線重新落回顧清塵身上,“明晚記得出席。”
“嗯。”顧清塵點頭答應。
6月15日夜晚。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
到場的各位都是各界的名流,連記者也是經過篩選的正經記者。
慶功宴為了保護名流們的隱私,不對外開放,安保力量更是充足,有效防止狂熱偷偷潛入會場。
顧清塵挽著池宴進場後,池宴就受到來自各位賓客的敬酒,以及暗搓搓地打探。
池宴新奇地看著推來的酒杯,有點找到玩控制浮標落在正中區間的小遊戲的感覺。
她推一杯接一杯,來賓看起來都很滿意。
香檳的口感很綿密。
池宴將自己的五感完全沉溺到香檳中。
遊戲視野花作一團。
她看著水晶光燈落在紅色地毯上的光斑,看著被【巴士綠植】團團圍住的Euphoria的成員們。
池宴一步一步地走上舞臺。
在寂靜的空氣中,她抬起手臂,在燈光下宣佈:“女團Euphoria……大逃殺開始!”
【巴士綠植】在池宴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展示出自己的真面目。
它們不斷膨大,迅速變形,形成一個巨型巴士,帶著Euphoria的24個女孩飛向空中。
她們的目的地是早就準備好的基地。
不停閃爍的鎂光燈配上寂靜的氛圍,顯得格外地獄。
在鎂光燈中,顧清塵跑上舞臺:“池宴!你醉了!別亂發酒瘋!”
池宴感受到舞臺傳來的震動,轉頭看去,顧清塵已經被保鏢制服在地上。
那格外合身的西裝釦子因為顧清塵的動作被崩開。
池宴看著 99,看著差點遺失的金卡。
她眯起眼睛笑了。
池宴一步步走向顧清塵,蹲在他的面前。
他的神情震驚而又憤怒。
多麼扭曲的表情,多麼美麗的臉蛋。
池宴與他對視:“下不為例。”
顧清塵皺縮的瞳孔倒映著瘋狂的池宴。
她抬手推了推眼鏡,那道冰冷的、熟悉聲音響起:“不能脫掉眼鏡。”
池宴的手頓住,神色冷下。
她很確信,這副眼鏡就是自玩家一進入遊戲就擁有的裝備。
它平時默默無聞,甚至可以說沒有存在感。
它不妨礙池宴的動作,池宴也沒有想過摘掉這幅眼鏡。
半晌,池宴將手舉得更高,摘下眼鏡。
池宴捏著眼鏡,看著這幅她沒有仔細打量過的眼鏡。
眼鏡很輕,因為鏡片是平光鏡,幾乎沒有重量。
她的視線緩緩抬起,落在顧清塵身上。
一樣的美麗。
她的視線微微轉移。
紅色的絲絨地毯,絲絨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褶皺。
顧清塵身上的兩個保鏢變白了。
……變成了兩個巨大的白色蠕蟲。
蠕蟲的身體隨著它們的呼吸而慢慢蠕動。
池宴的視線偏移,落在宴會廳上。
宴會廳的牆壁黑得月光也照不亮。
原本人來人往的宴會廳中,人群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蟲群。
瑩白的軀體交織在一起,像是電鍋中燒開的牛奶般翻湧。
它們光滑的體表在蠕動中相互摩擦,發出溼滑的粘膩聲響。
在它們的身下,程式碼層的星星點點的瑩瑩綠光將它們的蟲身建模變得更加詭異。
池宴目光不變。
她抬手揉了揉、又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場景沒有絲毫變化。
她的目光又回到顧清塵的身上。
還是熟悉的漂亮的面孔。
她揚起一個笑容,重新戴上眼鏡。
該死的《偶像企劃》。
池宴在心裡暗罵道。
難怪不能摘眼鏡呢,原來《偶像企劃》用的都是《蟲族入侵》的建模,在上面搞貼圖那一套是吧?連程式碼層都不藏好!
池宴戴上眼鏡後,視野又恢復正常。
池宴看著重新變回名利場的宴會廳,心思已經跟著巴士開走了。
她輕聲嘆氣:“明天,淘汰誰呢?”
【事件回溯:凌汛的私教課】
“拜託拜託。”周佳立雙手合十,對著凌汛求情,“汛汛幫幫我吧,我真的舞蹈苦手。”
凌汛看著面前的周佳立,瑟縮著脖子向後退了一步。
她的腳跟在後退的過程中碰到了牆壁。
她已退無可退。
陳的聲音響起:“佳立,蛇羽的舞蹈也很好。”
周佳立偏頭看著陳說:“但是凌汛的舞蹈是最好的啊!”
她面容清純可人,眼中淚水搖搖欲墜。
她再次轉頭看向凌汛的時候,眼中淚水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拜託了!汛汛!”
她雙手合十,彎著腰低下頭來:“我真的太想進步了!”
凌汛脊背完全貼在練習室的牆壁上。
她看著周佳立近在咫尺的指尖,努力忽視掉心中的那點不舒服。
她開口說道:“你不要這樣,我們是隊友,我會幫你扣好動作的。”
周佳立瞬間抬頭,臉上帶著漂亮的笑容:“謝謝你!”
她抓住凌汛的雙手,長長的美甲在凌汛手上留下一道白痕。
周佳立看著凌汛的手上的白痕,立刻鬆開:“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凌汛搖頭:“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小:“時間不早了,我們先開始吧?”
她扭頭看向陳:“你要一起來嗎?”
陳搖頭後退:“我們隊有人帶著扣舞。”
凌汛點頭。
深夜的練習室,只有她們三人。
凌汛幫周佳立扣動作。
陳站在門口,將房門堵得嚴嚴實實。
【事件回溯:翻滾的鮫人】
音樂節上。
路星河再次被託舉的時候,她感覺到右腿的不對勁。
她藉著威亞向上吊起的力道,看到右邊託舉她的劉芳送了開了手。
劉芳甩了甩手,好似手腕十分疲憊。
她神情放鬆,完全不像在舞臺上。
她的身影被趙白完全擋住,觀眾無法看到她的動作,但路星河接下來的動作需要她託舉,完成在空中的進一步升高。
劉芳感覺到路星河的視線。
她與路星河在空中對視,連忙重新用力託舉路星河。
但為時已晚。
進一步高舉的時機即將錯過。
路星河收回視線,她屈膝,雙腳踩在劉芳、趙白的肩膀上,核心用力,將自己送出大部隊,在空中完成翻轉,達到最高點。
閃光燈不停閃爍。
臺下觀眾驚呼聲此起彼伏。
路星河看到熟悉的站姐的直拍機位,對著鏡頭展示出捕獵者的野性。
一次舞臺失誤成功被消弭。
臺下。
劉芳找到路星河:“你甚麼意思?”
她拉下肩膀的衣服,肩膀上是被路星河蹬出來的印子。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身上沒有威亞,我就會直接被你蹬下去?”劉芳喋喋不休。
路星河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劉芳的話語停下來了。
路星河才注視著她說道:“那你呢?在舞臺上放鬆?”
“鏡頭又照不到我。”劉芳理所當然,“而且只是一個音樂節。”
“但臺下是遠道而來的粉絲,你辜負了她們的期待。”路星河指出,“而且你放手的那一刻,就是在說,我可以用各種手段完成這個舞臺。”
“那是我的粉絲嗎?那是你的粉絲!”劉芳大怒,“製作人把資源都傾斜給你了,我們這種小透明偶像就得每次累死累活訓練、累死累活地表演,卻沒有一個粉絲願意注視嗎?”
她的怒喝聲,路星河已經沒有再管。
趙白站在轉角處,路星河對她欠身:“抱歉。”
趙白看著路星河,沒有說話。
路星河獨自回到化妝室,卸去臉上的妝容。
臺上的鮫人,變成平平無奇的路人,除了眼睛,毫無記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