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宴順著通道逃跑,她懷中抱著綠植,嘴上還哼著歌。
星球帶娛樂大樓和工廠之間開車有很多限制,但走通道就不一樣了。
池宴不一會兒就來到星球帶娛樂附近。
大樓在她的腳底下,辦公室的窗戶還開著。
池宴直接從通道上跳下,單手卡進辦公室的窗沿。
她蛄蛹著,將半邊身體擠進窗戶。
池宴看著窗外的場館,場館已經恢復初始化。
池宴嘟囔道:“這資料更新得還挺快。”
她翻身進入辦公室,口袋中的感謝信散落一地。
池宴抱著綠植,低頭看著腳邊的感謝信。
此時辦公室沒有人,池宴總算有功夫檢視感謝信的面板。
【最後的自願】
【……當你看到這封信,你已經無法再自願。】
池宴饒有興趣地彎腰撿起一張感謝信。
【助理:
感謝您的引導,我長進許多。感謝您的引導,我長進許多。感謝您的引導,我長進許多。感謝……
鄒曉然】
感謝信得話語被重複數十次,字跡由工整變得歪曲。
最後的“然”字一點力透紙背,被延得很長,直到信件外面。
池宴翻過背面,一個簡筆畫短髮小人躍然紙上。
池宴撇撇嘴:“裝神弄鬼。”
她扔開鄒曉然的感謝信,又撿起練習生A的感謝信,內容與鄒曉然的感謝信只相差一個落款。
但字跡很工整。
池宴照例翻到感謝信背面,一個簡筆畫小人搭配著“春天”兩字。
池宴皺眉。
春天?
她有點記不得春天的初始名了,不過好像確實很長。
“老闆。”
助理的聲音驟然響起。
池宴抬頭望去,助理站在辦公室門口,她身形憔悴、面色蒼白。
助理臉上的傷口已經被止血,染血的衣服也得到更換。
池宴說道:“你好慢。”
她將懷中的【巴士綠植×24】放在地上:“你找個地方給我存起來。”
助理張嘴沒說出話。
池宴不滿道:“你又宕機了?”
她捏著感謝信起身,想要再試試萬能修復大法。
助理猛然退後兩步。
她避開池宴的視線,聲音乾澀:“老闆……為甚麼這麼做?”
“甚麼為甚麼?”見助理已經回神,池宴扔掉手上的感謝信,坐回位置上。
池宴感受到老闆椅的舒適,再度喟嘆:“果然,我的腿不是用來走路的!”
她感慨完,看到助理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地上。
她盯著感謝信出神。
“助理。”池宴聲音瞬間變得嚴肅。
助理神情有些茫然。
在池宴的叫喚下,她身體先於精神一步反應過來,面向池宴。
池宴單手撐著下巴,打量著助理,語氣帶著不耐:“甚麼為甚麼?”
助理的眼神重新聚焦。
她偏頭,視線側移,落在窗外可能還未散去的通道上。
她的語氣變得飄忽:“老闆,為甚麼逃跑呢?”
“哪有逃跑?”池宴疑問得理所當然,“你說通道?那不是你和我說的嗎?”
“甚麼……!”助理的語氣因驚異破音。
“你說的,通道很安全,我走一走不是很正常?還能跳過遊戲垃圾時間。”池宴笑眯眯地回答,“好了,工廠副本結束了,我們該重新做女團了。”
助理著急:“但是工廠的錢……”
“你不是付了嗎?”池宴笑著看向助理,“掌管星球帶娛樂資金的、助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池宴的半邊身上,將她的半邊身體藏在黑暗中。
池宴微微挪動椅子,將自己完全置身於黑暗中。
她注視著助理,提醒道:“感謝信。”
助理瞳孔皺縮。
“不是自己的東西,拿到也很不安心吧,還特地找個地方存放,多不方便啊。”池宴說道,“那乾脆把冰涼的感謝信,換成溫暖的綠植好了。”
她的手指指向【巴士綠植×24】:“記得收好。”
助理的喉嚨乾澀:“……是。”
池宴看著助理抬腳走向綠植。
她的四肢與以往相比有些僵硬,蹲下再站起的反應速度也慢了許多。
池宴摸著下巴,開口道:“那是我的道具。”
抱著【巴士綠植×24】的助理身體一僵,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的道具。”
池宴再次重複。
她的聲音帶著隱隱威壓。
助理的手開始顫抖。
她將藏在手心裡的感謝信取出,放在池宴桌上。
五張疊放的感謝信被助理捏得皺皺巴巴。
“原來你還真的圖謀不軌。”池宴看了看桌上的感謝信,又看了看助理的屬性。
【……TRT:忠誠……】
這也沒有新的屬性變化啊。
“下不為例。”
池宴的眼神釘在助理的身上:“我會永遠看著你。”
“……是。”助理的聲音變得低沉。
她抱著【巴士綠植×24】退出房間。
池宴看著桌上的感謝信,又開啟電腦上的監控畫面。
助理帶著【巴士綠植×24】坐著電梯直達二樓,將【巴士綠植×24】放在儲物間裡。
池宴又將監控畫面切換,她在四樓影院門口的監控看到目標人物的身影。
即使隔著電腦螢幕,池宴也能看到她揮不開的疲憊。
池宴笑著起身。
“好想看爛片。”她自言自語,“那就去四樓觸發一下吧。”
池宴腳步輕快地下樓,來到影院樓層。
星球帶娛樂四樓是私人影院,經過內部預約會播放一些有版權的電影。
今天沒有人預約電影,四樓顯得格外冷清寂靜。
影院外間的燈光只交錯地開了一半,顯得影院不敞亮。
四樓也幾乎沒有人。
池宴推開四樓的樓層門,隔著玻璃門,看到監控裡的短髮女生坐在影院外間。
她疲憊地躺在沙發上,雙眼閉起,雙腿伸直,兩手抱著溫水,眼睛下沒有熬夜的黑眼圈,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明顯散掉。
池宴拉開門,走進影院。
她踩在四樓的地毯上,腳步聲被地毯吸收,走路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站定在短髮女生身前。
池宴的陰影投射在短髮女生的眼皮上,擋去了所有燈光。
比短髮女生睜開的雙眼更先出現的是她的面板。
【姓名:鄒曉然
:78
VOC:82
DAN:85
RAP:85
PER:85
MEN:65
POT:65
TRT:全能;回鍋肉;疲憊】
數值和特徵的搭配讓池宴挑眉。
鄒曉然也睜開雙眼,茫然地看著池宴。
她眨了眨眼睛,猛然起身九十度向池宴鞠躬:“製作人好。”
她的聲音沙啞且疲憊。
這遊戲的聲音特效都一個模板的嗎?
池宴漫無邊際地思考。
今天聽了太多沙啞的聲音,感覺耳道就算不變光滑也要審美疲勞了。
池宴抬手揉了揉耳朵:“怎麼不訓練?”
鄒曉然的腰彎得更低。
池宴看到她握著的水杯裡的水泛起陣陣漣漪。
“製作人。”鄒曉然的語氣顫抖,但堅定,“我想要C位。”
池宴回憶著隊伍分配,語調不自覺拉長:“誒……岔開話題嗎?”
她看著鄒曉然僵硬的脊背,問道:“你們隊伍的C位是路星河吧?”
沒等鄒曉然的回答,池宴自顧自說下去:“你其實不想當C位吧。”
“製作人我想的。”鄒曉然的語氣著急。
“那你覺得你比路星河好在哪裡?”
“我更有經驗。”
“那不是好,那是老油條、滾刀肉,雖然你還沒發展處這樣的TRT……”
“我唱跳很好。”
“路星河也好啊。”
“……我舞臺上更出色。”
“真的嗎?”池宴捏著下巴思考,“但是路星河的數值比你高。”
鄒曉然徹底沉默了。
池宴看到她的MEN在慢慢掉落。
“你的POT還沒見底,但是好像數值沒有甚麼長進?”池宴看著鄒曉然的面板說道。
她最後一錘定音:“所以你不想。”
鄒曉然肩膀一抖,做出最後的掙扎:“我有粉絲基礎。”
“Euphoria的誰沒有呢?”池宴語氣輕快,“要是沒有粉絲,我的宣傳錢不就打水漂了嗎?不過這樣算BUG嗎?我投訴遊戲公司可以得到賠償嗎?”
鄒曉然徹底沉默了。
池宴從思考中回神,看到的就是鄒曉然的低垂的髮絲。
髮尾略微乾燥,像感謝信末尾潰不成軍的字跡。
池宴看著鄒曉然,說出最後的話:“還是沒甚麼長進啊。”
她在“長進”兩個字上微微加重語調。
鄒曉然沒有被“長進”觸動。
池宴等到的只是她長久的沉默。
池宴的視線移動到她耳側的黑色長夾子上。
長夾子將鄒曉然的頭髮別起,露出好看的外耳廓。
池宴注視良久,伸手將夾子順著頭髮取下。
長夾子夾著鄒曉然的髮絲,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池宴看著落入手中後,變得軟綿綿的長夾子,熟悉的面板升起。
【疲憊髮夾身體負重+10%】
她的視線落回鄒曉然身上。
鄒曉然單手捏著水杯,另一隻手捂著頭髮,仍然沒有起身。
池宴將夾子收起,笑著說:“看在道具的份上,你遭遇詐騙甚麼的都可以找我哦。”
“畢竟我現在是Euphoria的製作人嘛。”
她伸手拍了拍鄒曉然的肩膀,感受著手下的僵硬。
池宴看著鄒曉然,說道:“能出道,為甚麼不感謝我的引導呢?”
她不再理會鄒曉然的反應,轉身走出影院外間。
身後傳來幾道急促的呼吸聲。
池宴沒有理會。
她看到站在玻璃門後的助理。
助理的視線落在池宴身後。
“你工作做完了?”池宴推開門問道。
助理回答道:“老闆,我來給您放電影的。”
她走進影院:“這邊的操作比較複雜……”
“我看過了哦。”池宴直接走到樓梯口,側目看著助理,“我看了一個爛片。”
助理神色僵硬。
她看了看池宴,又看了看鄒曉然。
“沒錯。”池宴認可,“都看不到當初高價挖來的價值了,真是一筆賠本買賣啊……”
她想起鄒曉然是她在電腦遊戲階段,為了Seasons的發展,從別的公司團體中挖角的概念核心。
她在那個團體中的數值可比現在好看多了。
怎麼一串程式碼的資料還掉這麼多?
是因為職責從練習生NPC變成解密遊戲的功能性NPC嗎?
她一邊想著,一邊搖頭。
池宴鬆開扶著樓道門的手,樓道門重重落下的聲音,將門內門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她哼著歌回到辦公室。
桌上的感謝信還是她離開之前的模樣。
池宴倒在老闆椅上,翻開剩下三份信檢視。
除了鄒曉然,練習生A、練習生B、練習生C、練習生D的感謝信更是如出一轍,一樣的重複、一樣的工整,區別的只有字母和背面的簡筆畫。
而這四個名字,好像是Seasons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的原名。
池宴思考:“遊戲設定是助理從最初就開始謀劃的嗎?”
助理好像還很害怕她接近鄒曉然?
池宴自言自語道:“算了,經營遊戲而已。”
玩家是來當皇帝,不是來當偵探的。
她將感謝信和其他道具一起收好。
Euphoria出道日逐漸近了。
池宴突然想起:“我是不是還沒給一隊和二隊取名?”
她在電腦上搜了一堆單詞,都不朗朗上口。
“算了,一隊就叫EU-DOWN,二隊就叫EU-UP吧。”池宴將這兩個名字發給助理。
助理的“收到”很快抵達。
池宴滿意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