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4）
登、登登、登登登……
隨著四樓的出現，池宴腦中彷彿響起經典的戰鬥BGM。
她的心被漸漸密集的鼓點抓住，腎上腺素不斷微操，她的臉逐漸紅起來，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揚。
這不對，不是經營玩家該興奮的時候。
池宴撥出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踏上【安全梯絨布】。
腳下的觸感不舒服，但還能忍受。
“老闆！這是怎麼回事？”
池宴回頭望去，看見助理站在安全梯下面，滿臉焦急地看著自己。
池宴笑著回答：“我去找工廠新品，你不上來就看著我的資產。”
她說完，點了點助理手中的水晶。
助理將水晶攏得更緊了。
池宴沒有再廢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上四樓。
工廠四樓的窗戶略少於五樓，但窗外的陽光讓四樓與一、二、三樓相比顯得格外明亮。
與下面三層樓不一樣的是，四樓的走廊沒有內傾的欄杆，環形走廊包圍著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池宴推測大洞是倒著的塔形狀，末端是之前的中庭。
她盯著四樓中央的模糊黑影，緩步走到大洞旁邊。
池宴的呼吸聲放得很輕，輕到能捕捉到中庭的輕微水聲。
模糊黑影變得清晰，藉著陽光，池宴看到橙紅、暗紅的肉塊交織在一起，各個血塊之間還夾雜著灰褐色的黏液，將所有肉塊拼接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肉機器。
血肉機器身上的血肉不是死肉，它散發著詭異的活力，膨脹、怪異的血肉會藉著黏液緩緩蠕動，發出黏膩的聲音。
在蠕動過程中，血肉間滲透出來的黏液滴入中庭，引起一片爭搶的水聲。
此外，血肉機器還有一張大嘴，大嘴扁平呈淡紫色。
工廠的回收通道從窗戶外直連血肉機器的大嘴，木板經由血肉機器的大嘴壓榨、咀嚼後，木渣滓被吐到走廊上，還掙扎得變化模樣。
在這個過程中，血肉機器產生新的黏液滴入中庭的水池中，讓底下一片沸騰。
池宴還隱約聽到有人說：“真不想接奶奶的班……”
她又盯著血肉機器看了一會兒，血肉機器的屬性板在她眼前浮現。
【工廠回收中樞
HP：？？？？/？？？？
……】
強敵！
池宴暗自認定。
見血肉機器沒有注意到自己，池宴用餘光快速掃了一眼大洞。
大洞深不見底，底部漆黑如墨。
池宴逐漸變得興奮，她將目光鎖定在血肉機器吐出木渣滓的環形走廊。
一塊木渣滓可以創造出許多物品，木渣滓造物已經擠滿了小半個走廊，其中一部分在血肉機器視覺盲區。
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險和百分之一的安全，就是很安全。
池宴得出結論。
她順著走廊挪動到“血肉機器”吐出的木渣滓隊首，看到一個扭曲的木牌。
池宴看不懂木牌上的字，但它的浮名將它暴露得一清二楚。
【下季新品】
【巴士綠植每個綠植可以化作一人座的巴士！可疊加！驚爆價999交易幣！】
池宴摸著下巴，思考工廠的黑心程度和交易屬性。
她沒有問過【一次性工匠】的價格，但對於錢莊來說，釋出會只是超額一點，想來也不貴。
但工廠反手回收就開始剝削，999誰買誰吃虧。
池宴這麼想的，但是手又有自己的意識，摸上綠植的葉肉。
好惡心，好像要。
池宴眯起眼睛看著【巴士綠植】。
有了這個道具，基地的通勤問題也被解決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助理手上的【工廠交易幣】肯定不夠支付二十四盆【巴士綠植】。
池宴思考的時候，她耳邊的咀嚼聲越來越大。
巨大的陰影將池宴完全籠罩其中。
咀嚼聲停下的瞬間，帶著腥臭的呼吸吐在池宴的後背、頸窩。
池宴被刺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是客人嗎……”沙啞難聽的聲音在池宴身後響起。
池宴內心波瀾不驚。
她冷靜地回頭和血肉機器“對視”。
血肉機器只有血肉和嘴，並沒有眼睛。
池宴放棄了對視的想法，無所謂地開口：“是啊，難得過來，沒想到工廠下面沒甚麼好東西，就上來看看。”
血肉機器張嘴笑了笑。
池宴注意到血肉機器牙間被塞滿了不明肉塊和木板。
“工廠沒給你買洗漱用品嗎？”池宴嫌棄，“這就是工廠的待客之道？”
血肉機器愣了一下。
好半晌，它才說道：“對待客人，我們自然是客客氣氣的。”
它進一步向池宴靠近：“但是客人，這是工廠的內部重地，您闖進來了，就不是客人了。”
幾道強烈的水聲隨著血肉機器的話音落地響起。
“有食物了？”
“聽起來好像是。”
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和收銀員很像，但明顯更加年輕一點。
她們的聲音尖銳，讓人不經想起捕食者。
看起來像是觸怒了地圖BOSS。
池宴視線微微下移，快速掃了一眼漆黑大洞。
她沒有慌亂，只是冷靜地看著血肉機器：“不是客人？工廠都沒下定義，你優先順序比工廠還高？”
池宴雙腳微微岔開，保持平穩。
她雙腳紮實地站在地上，一絲輕微的晃動也沒有。
血肉機器前進的動作明顯暫停。
池宴眯起一隻眼睛，單手做手槍狀，瞄準血肉機器：“工廠就是這麼趕客的？”
地面仍然沒有異動。
池宴在三樓口出狂言的時候，可是明顯感覺到工廠震顫的。
血肉機器的笑容變淡。
它面朝著池宴，威亞進一步提高。
“客人是否是客人，您我說的不算，工廠也無法確認。”它說道，“客人，這要看您的價值。”
“我的價值？”池宴嗤笑一聲，“你們資料不互通嗎？收銀員還說我很有價值呢。”
她語氣輕描淡寫，毫不畏懼：“那你再鑑定，快點。”
池宴最後的語氣帶著催促。
血肉機器見池宴的態度強硬，思考後向後飄了幾步，讓池宴半身露在陽光下。
血肉機器看著池宴，對漆黑大洞說：“誰上來再看看一下？”
“上面好亮，不想去，姐你去。”
“不是食物的事情就不要叫我了。”
“今天值班的是奶奶吧？奶奶都說很有價值了，那應該錯不了。”
……
池宴聽著漆黑大洞傳來的嘈雜的聲音，以及相互擁擠、推諉的聲音，扯起一個笑容。
她不曾將手放下，更向前走了幾步：“Skip。”
瞬間，整個工廠都安靜下來了。
池宴看著血肉機器，說道：“能不能賣，給個準。”
血肉機器回答：“客人，本季新品已經售罄……”
“我要下季的。”池宴抬手，用大拇指指向身後的【巴士綠植】。
血肉機器重新笑起來：“那要看客人的價值了。”
“我不付款還能逃不成？”池宴皺眉。
“那祝客人購物愉快。”
血肉機器向後飄去，重新接回通道。
這次，它的大嘴始終直面池宴，唇齒間咀嚼著木板，血肉間滲出的液體滴入中庭，引起陣陣水聲。
池宴不爽：“你對客人的身心造成了極大的創傷，就這麼草草了結了？”
血肉機器咀嚼的動作一頓：“客人想要甚麼？”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危險：“工廠不喜歡獅子大開口的人。”
池宴摸著下巴：“沒甚麼地區成就，勢力好感度變化嗎？”
血肉機器一噎，沙啞的聲音裡都帶著一絲嫌棄和無語：“沒有。”
它身體一扭，徹底背對著池宴。
沒有就沒有，玩家自己去拿。
池宴眨了眨眼睛，看著血肉機器的背影，指出：“你不能因為太暗就隨便長啊，會影響工廠的風評的。”
“你！”
血肉機器猛然轉頭，池宴不看它，直接轉身挑選【巴士綠植】。
【巴士綠植】長得如出一轍。
池宴上手抱起第一個綠植。
綠植的葉片肉嘟嘟的，擠在一起令人不適。
盆栽也與正常的盆栽不同，格外蓬鬆柔軟，但手感還在池宴能夠忍耐的範圍。
池宴將第一個綠植和第二個綠植抱在一個臂彎裡。
她感到臂彎一陣震動，低頭望去，兩個綠植融為一體，葉面上出現大大的“×2”。
“原來可以疊加啊！”池宴挑眉。
血肉機器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客人是新客？”
“哪有。”池宴否認，“以前我不吃複數的。”
血肉機器不依不饒：“那客人這次怎麼吃複數了？”
池宴側目看它，不滿：“工廠沒教你顧客就是上帝？”
血肉機器噤聲。
它仔細看著池宴說道：“客人帶的出去就行，下了四樓的物品不退換。”
池宴瞬間明白血肉機器的意思。
它不認為池宴有足夠的價值。
那麼就有兩種可能，要麼她留在工廠，要麼綠植留在工廠。
池宴勾起唇角：“不牢你費心。”
血肉機器再次退開。
池宴很快收好二十四個綠植。
她下樓的時候，血肉機器還送別她：“歡迎下次光臨。”
池宴沒有回應。
她走上【安全梯絨布】，再次從陽光中走向黑暗，將血肉機器的咀嚼聲和【一次性工匠】的尖叫聲隔絕開來。
池宴看到助理抱著水晶滿臉焦急。
“老闆！”助理神情驚喜。
池宴看到助理的視線落在她懷中的【巴士綠植×24】的時候，神情瞬間凝固。
助理聲音訥訥：“老闆……這是甚麼？”
她抱緊了手中的水晶，笑得比哭得還難看：“應該不是工廠的……”
“是哦。”池宴打斷。
隨著池宴的腳落回三樓的地面，【安全梯絨布】癱軟下來，堆成一團。
三樓天花板被洞開的洞口瞬間癒合。
三樓變得更加昏暗，池宴看不清助理的神情，只能聽到她的嗓音變得乾啞：“老闆，我們的錢不夠。”
池宴聳肩：“方法總比困難多。”
池宴看向助理。
助理看著池宴。
池宴順著助理的視線看去，發現她在看自己的衣服、褲子。
池宴抬頭挑眉：“你還打我衣服褲子的主意？”
助理咽口水的聲音很明顯。
她的聲音變得沙啞沉重：“老闆，您的一切都能賣錢。”
“哇！”池宴抬腳走到樓梯口，“你的發言很危險哦，這不是全年齡向的遊戲嗎？連十八禁的MOD都沒有，到不了不著片縷那一步吧。”
助理一驚：“老闆，但是這比欠工廠……”
池宴剛走下一樓梯，就挺住腳步，好似突然想起來甚麼。
她打斷助理的話：“助理，我是不是忘記和舞臺設計師說裝置塗裝問題了？”
她回頭看向助理。
助理一愣，回答：“是沒有。”
“哎呀太不小心了。”池宴的語氣上揚，“Euphoria的初舞可要好好設計，不然怎麼打響百億債務第一槍？”
她腳步一轉，回到上樓的樓梯上。
池宴腳步輕快，口中還哼著歌。
助理忍不住提醒：“老闆，工廠……”
話音未落，池宴再次打斷助理的話：“助理，你來星球帶娛樂多久了？”
她側頭眉目含笑地看著助理：“好像這些年，除了工資，也沒給你甚麼機會。”
助理看著池宴，微微吸了吸鼻子。
她低下頭，悶聲悶氣回答：“我剛畢業就來星球帶娛樂了，應該快四年了。”
“四年啊……”池宴感慨，“那就是第一批元老了？那個時候Seasons都還沒出道吧，時間過得真快。”
助理眼眶泛紅：“老闆，別這麼說，都是為了星球帶娛樂更好的發展。”
“你平常主要工作是甚麼？等下回去給你招個助手分攤一下工作？”池宴問道。
“我平時甚麼都做一點吧，不過和財務的關係好一點，所以星球帶娛樂的財務工作做的多一點。”助理回道，還嘆了口氣，“能回去的話……”
眨眼間，兩人就來到五樓。
池宴也落下最後一句：“也是，上次見你們一起把小顧抬進來。”
舞臺設計師聽到池宴的聲音，抬頭看向池宴：“怎麼了製作人？”
五樓的陽光讓舞臺設計師手上逐漸成型的機器變得格外壯觀。
池宴抬腳在五樓慢慢走著。
池宴看著機器在不同的光線角度下展現出不同的效果。
她來到了熟悉的視窗前站定。
池宴轉身看向舞臺設計師，臉上的神情因為背光看不清楚。
舞臺設計師和助理不約而同嚥了口唾沫。
與她們緊張的態度不同，池宴輕快的聲音響起：“我剛剛想起來，我忘記和你說裝置的塗裝了。我要冷色調的五彩斑斕的黑和暖色調的五彩斑斕的白。你能做到吧？舞臺設計師。”
舞臺設計師愣神：“啊？”
池宴皺眉：“做不到嗎？”
舞臺設計師面露猶豫：“我試試，但是可能會花更多錢。”
“這我不管，助理你看著安排，資金這方面你一向是負責。”池宴扭頭面向助理。
助理遲疑點頭：“是。”
池宴看著兩人，笑了。
她再次轉身背對兩人，一隻手搭在窗沿，另一隻手抱著【巴士綠植×24】。
斜前方的星球帶娛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池宴感慨道：“星球帶娛樂有你們，真是三生有幸。”
話音未落，池宴單手按著窗沿，翻身跳下窗戶。
“老闆！”
助理的驚叫聲被工廠的警報聲掩蓋。
池宴從空中墜落，身上衣服也變得很輕。
她帶著笑容落到通道上，雙腳深陷進去，但踩不到通道內部，也沒有滑下去。
一切比預想的還完美。
池宴能明顯感覺到身後的上升氣流和腳下凝滯的腳感。
她試著抬腳在通道上奔跑，吃力，但能跑動。
池宴快速跑出十幾米後，才漸漸慢下速度。
她抱著【巴士綠植×24】，笑著回望工廠。
工廠不再是原先灰白色的圓塔型，它膨脹變高，周身環繞著紅光。
四樓、五樓的窗戶被幾道無形的空氣牆隔開，在紅光的襯托下，變成淡紅色的質地。
助理在五樓的視窗前，絕望地拍打著窗戶。
池宴看到她的口型：‘老闆。’
池宴笑著和她揮手，從口袋中拿出五張感謝信。
感謝信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
助理拍窗的手僵硬住。
池宴將感謝信再次收好，抬手對助理敬禮後，就頭也不回地順著通道逃跑。
關卡難度太高，玩家脫戰啦！
池宴伴著工廠的警報聲和紅光，一蹦一跳地遠離工廠。
下次來工廠，就會有勢力好感變化了吧。
池宴的笑意漸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