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2)
兩人藉著工廠內的昏黃燈光走上二樓。
從工廠外側看每層樓像是等高的,但池宴明顯感覺二樓的層高比一樓更矮。
她頓住腳步,抬眼看著二樓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隱隱傳來輕微的“噠噠”聲。
“老闆?”助理被迫停下詢問道。
池宴沒有理會。
她俯身從二樓走廊的欄杆處望下去,才看到一樓的池子全貌。
池子外側的液體還能勉強看到池底的瓷磚,但越到中間越是漆黑一片。
池面還有輕微的水波紋。
池宴問道:“收銀員不會淹死的嗎?”
助理也順著池宴的目光看去:“您說笑了,收銀員在員工休息室裡,怎麼會淹死?”
池宴隨意點頭:“原來是下水道的美人魚設定嗎?”
在平平無奇的地方整個隱藏地圖?
池宴再瞄了一眼池子,沒等助理回話,回正身子繼續前行。
二樓和一樓的裝修類似,有許多中夾壁燈的房門。
池宴身後傳來助理的聲音:“老闆,這裡。”
她回頭看到助理推開剛剛路過的一扇門。
走進後,池宴看著房門邊,畫著類似“啞鈴”的門牌,問道:“不是賣鞋嗎?這門牌的意思是鞋子?看不出來。”
助理支支吾吾:“門牌是工廠的巧思吧,裡面是全打通的。”
池宴看著被開啟的房門。
房間內的燈光比走廊更加昏暗些,最內側的牆壁上被洞開許多壁洞。
一些壁洞用玻璃板隔離,裡面裝著各色的燈帶。
燈帶微弱的光芒映照著許多大小不一的虹色獎狀。
池宴眯起眼,看到獎狀的落款部分的長度長短不一。
“工廠很出名嗎?”池宴自然開口。
她站在門口,一步也沒有動。
助理拎著鞋子,沉默地走進房間內。
她的腳步包含著急切的情緒。
池宴的視線跟著她的動作移動。
只見助理徑直走到一面牆壁前,那面牆壁上有一個斜開的抽屜,抽屜上方還有著一張照片。
是助理的照片。
池宴眨眨眼,視線微微偏移,目之所及之處,直到房間完全沒入黑暗籠罩的地方,也沒有看到第二張照片。
助理保持沉默地將鞋子扔進抽屜。
她速度很快,鞋子眨眼間消失在抽屜裡。
抽屜吃下鞋子後,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還伴隨著不停地抖動。
助理這才鬆了個口氣。
她退後幾步,才回神:“不好意思老闆,剛剛走神了。”
她快速眨眼後,解釋道:“名聲不好定義,工廠比較專精,在特定領域的人眼中會很有名。”
抽屜的“咕嚕嚕”聲越來越大。
池宴皺眉:“它要吐了嗎?我不要吐出來的東西,你給我折現。”
助理看著池宴笑著說道:“怎麼會……”
她話音未落,整個塔內伴隨著“咔嚓”一聲,亮如白晝。
池宴耳邊傳來類似開水燒開的聲音。
她的眼睛沒有受到極暗極亮的影響,還能正常視物。
她扭頭朝著獎狀窗望去,在光亮中才發現,此獎狀非彼獎狀。
壁洞內的獎狀的真身是紅白底的感謝信。
池宴一眼就在感謝信中找到眼熟的名字。
鄒曉然。
隨著她的視線望去,玻璃窗上也出現浮名。
【隔離心愛之物的玻璃】
池宴眨眨眼睛,沒有說話。
工廠內的亮度慢慢退去,但也沒回到最開始的昏暗,而是更接近正常燈光的亮度。
池宴看著周身的環境,亮度一致,一時間無法找到準確的燈光來源。
她也不在意,對於遊戲來說,說不定只是場景整體調亮的事,她身為玩家怎麼會掉入策劃找光源的圈套?
她從壁洞移回視線的途徑中,看到助理蹲在抽屜前。
池宴:“你在幹甚麼?”
她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的冷漠。
平時的助理此時應該跳起來道歉,但現在的助理沒有。
她蹲在抽屜前,雙手合攏向前伸出,面上帶著痴迷。
池宴再度開口:“助理。”
助理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抽屜下方的牆壁上倏地出現一個開口,開口裡像遊戲機的出幣口冒出遊戲幣一樣,不斷滾出水晶。
水晶上浮現出一行大字。
【工廠交易幣】
池宴若有所思。
在她的實現中,工廠的亮度還在不停減弱。
她最後看了“404未響應”的助理一眼,只見助理雙眼痴迷地看著水晶,沒有回頭看她。
池宴幾步走進房間內,停在玻璃窗前。
她離玻璃窗極近,近到感謝信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十分清晰地映入她眼中。
助理、鄒曉然、練習生A、練習生B、練習生C、練習生D……
還挺像自動生成的。
池宴的耳邊也終於響起助理的聲音:“老闆……”
池宴沒有理會,雙腿岔開,保持重心穩定。
她抬手向後蓄力,對著玻璃就是幾拳。
砰——砰——砰——
玻璃上先是出現蜘蛛網狀的碎紋,碎紋不斷擴大。
“老闆!”
在助理的驚聲尖叫中,玻璃窗應聲碎裂。
碎玻璃爆開,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點點光芒。
池宴伸出左手一把抓住裡面的感謝信。
她餘光看到助理捧著水晶過跑來,右手操起一塊較大的碎玻璃,手臂用力甩出,碎玻璃從池宴的手指間飛出,劃破空氣,從助理的臉頰旁邊劃過,割斷幾根髮絲,最終因為重力掉在地上。
噠——噠——啪——
碎玻璃在地上跳躍兩次,又碎了一地。
池宴抓著感謝信,在燈光再次完全昏暗下之前回到房間門口。
她背對著助理,耳側沒聽到助理的聲音,只聽見一些從水中傳來的氣泡聲。
池宴緩緩回頭,看到助理臉頰上因為碎玻璃被劃開的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她的臉頰上的傷口滲出,經由下頜線,匯聚在下巴,凝聚在一起,將墜未墜。
池宴的視線上移,看到助理呆愣的表情。
她的視線下移,看到助理死死抓住水晶不肯放鬆的手。
“你抱著我的東西幹嘛?”池宴開口打破沉默。
工廠內最後一絲水中的氣泡聲也隨之消失不見。
助理這才如夢初醒。
她結結巴巴解釋:“老闆,不是還有我的零點一成嗎?”
“對啊。”池宴坦言,“你現在抱著,手上肯定有它的氣息,那就是你的零點一成。”
助理的表情要哭了。
她的手收得更緊了:“老闆,不帶這樣玩的。”
池宴伸出右手。
她剛剛敲擊玻璃窗的那幾下,除了痛覺,並沒有給她的手掌帶來太多傷害。
經營模擬遊戲真有戰鬥輪、戰鬥反饋才奇怪吧!
縫合遊戲也只有身為骨灰粉的玩家會溺愛了。
不過沒有戰鬥反傷,好評!
池宴在心中腹誹,但手上動作不停,向助理攤開掌心:“好了,把我的東西還我吧。”
助理握得更緊了:“老闆,我幫你帶上去?呃……降負重?”
池宴思量,感覺很有道理,收回手:“我會一直看著你……”
她的視線直勾勾地看著助理:“別想著中飽私囊。”
助理鬆了一口氣:“不會的。”
她抱著水晶的手這才微微放鬆。
池宴沒有繼續糾纏。
她將左手的感謝信一張張疊好,再一次性對摺後收入西裝褲口袋。
助理看見她的動作,大驚失色:“老闆,這是w……工廠的東西。”
“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了。”池宴按住西裝褲口袋,“鞋子賣完了?你買不買鞋子?不買的話就上三樓吧,話說舞臺設計師到底在哪裡……”
她扭頭走向樓梯口。
助理小跑跟上,房間的門在她離開後自動合上。
池宴聽到助理在身後焦急的聲音:“老闆,這真不行。”
“有完沒完。”池宴打斷,“你是token滿了,還是模型引數出錯了,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句?”
助理的聲音驟停。
池宴耳邊沒清淨多久。
她一隻腳邁上樓梯後,又聽到耳邊傳來聲音:“老闆,至少留幾張……”
池宴刷地扭頭,視線死死釘在助理身上。
助理的動作隨之定在原地。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下巴上的血珠早已順著脖子劃入衣領中,並從內往外滲透出來。
助理不死心,還在嘗試開口:“老闆,工廠勢力……”
“你真的覺得能用工廠嚇到我?”
池宴的眼神冷漠。
助理這才完全安靜下來。
池宴的話語的尾音在工廠內迴響。
除此之外,工廠內是死一樣的寂靜,連開水燒開的聲音都停了。
寂靜的空氣,帶著冰涼的水汽觸碰到助理的外耳廓,助理的外耳廓因此輕輕顫抖。
池宴咧開嘴角:“知道了吧?”
助理吸了吸鼻子,低頭:“是……我知道了……”
“拙劣的謊言。”
池宴再看了她幾眼,才繼續上樓。
安靜的工廠沒有安保前來。
若是感謝信的主人,工廠怎會沒有安保?玻璃又怎麼會顯示【隔離“心愛”之物的玻璃】呢?房間裡又怎會有、且只有助理的照片呢?
一切的線索都匯聚在助理身上。
池宴在上樓過程中,狀似不經意開口:“你和工廠合作多久了?”
助理的聲音猛然拔高:“老闆,我沒有!”
“噓。”池宴的腳步不停,頭也沒有轉動,聲音冷淡,“再說謊,就把你的程式碼回爐重造了。”
“老闆,這裡不是遊戲,我也不是npc,沒有程式碼……”
助理的辯解還沒結束,兩人已經達到三樓。
三樓的層高比二樓更矮一點,其餘佈置和一、二樓並無太大區別。
池宴站在三樓的樓道口,四處張望:“舞臺設計師在這裡嗎?”
助理一噎,還是很快回答:“舞臺設計師在五樓設計裝置。”
池宴點頭,抬腳邁上前往四樓的樓梯。
助理這才補充:“但是交易幣只能在三樓使用。”
“不早說。”池宴收回上樓的腳,“我現在有充足的時間了,你把你和工廠的愛恨情仇詳細說說?”
助理嘆氣:“老闆,我只是讓工廠儲存我的物品。”
池宴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終於承認了?感謝信又是甚麼?”
助理語塞。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說道:“老闆,是我個人的愛好。”
池宴對此不置可否:“那你的愛好挺獨特,喜歡拿這種私人的物品展覽。”
助理急了:“那裡平時只有我……”
“但是你說二樓的房間是打通的。”
池宴平淡的語氣指出助理的前後矛盾。
助理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池宴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看來是你的專屬房間?你和工廠合作這麼深入啊……讓你在千萬年薪之餘還兼職給工廠打工?”
她可還記得,助理拎著鞋子著急忙慌進房間的樣子。
看來工廠說不定還有回扣設定。
“還是說,你被工廠硬控了?”池宴走在走廊上,漫不經心地提出其它可能性。
助理沉默。
兩人一路走到第一個門前。
助理上前幾步,側身用肩膀頂開房門,有氣無力介紹:“老闆,二樓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話音未落,一個黑影擦著她臉龐飛向池宴。
助理未痊癒的傷口裡的血珠一併飛起。
池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錯愕。
“哇哦。”池宴笑起來,“你的解釋就是直接刺殺嗎?有意思。”
她在口袋裡掏了掏,伸出手。
池宴胳膊一甩,指縫間一道寒芒閃過,黑影被寒芒帶著原路返回,最終被釘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