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1）
窗外突然傳來轟隆巨響。
池宴好奇望去，只見場館朝天膨起，膨到數十米高時開啟一個通道。
散架的T臺從中飛出，木板四處飄逸。
一面黑、一面原色和一面白、一面原色的木板交叉地排成佇列。
助理順著池宴的目光望去，解釋道：“我們的租期到了，場館現在在清理物品。”
“好直白的清理。”池宴看著散落的木板，在腦中重構著剛剛的釋出會。
閃爍的鎂光燈中，她坐在正中間。
變成透明的霧面玻璃露出T臺內壁的廬山正面目。
中空的T臺內壁被一分為二，一面是黑色的賽博科技，一面是白色的復古神秘。
按照記者的座位，她們看不見自己一側的塗層，只能看到對面的塗層，兩側交接初延伸的顏色讓她們以為塗裝顏色一致。
高科技遊戲的高智慧NPC竟然會被簡單的物理魔術欺騙。
想到這裡，池宴多問一嘴：“現在木板會被人拍到嗎？”
被揭曉的把戲就沒有用了。
助理理所當然：“工廠的回收通道不會有人注意到的。您可以看到，是因為您是被回收物品的主人。”
“工廠？”池宴覺得很耳熟，“是舞臺設計師在的那裡嗎？”
池宴望向窗外，木板順著看不見的軌道慢慢漂浮。
膨起的場館也慢慢復原。
池宴起身走到窗前。
她推開窗，想要抓住一個木板。
但她的手越接近木板，空氣對她的凝滯作用越加明顯。
池宴感覺自己不像在觸控空氣，更像是將手伸進某種未知的黏液。
她手掌大面積揮動也沒有離開黏液的範圍。
甚至木板的漂浮絲毫不受她的動作影響繼續漂浮。
助理回答道：“舞臺設計師目前也在工廠。”
池宴思考：“工廠甚麼都回收嗎？”
助理沒有回答。
池宴回頭望去，助理的表情十分猶豫：“應該是吧，沒聽說過工廠拒收物品……”
助理歪著腦袋思考：“不過我之前也沒注意過這種事情。”
池宴看著助理的臉龐：“怎麼回收呢？”
“和工廠簽訂合約。”助理下意識回答。
池宴的目光變得興味盎然：“怎麼簽約？”
在她的視線中，助理的額間逐漸沁出冷汗。
助理哆哆嗦嗦回道：“……前往工廠，和工廠談定條件。”
池宴上下打量著助理：“你可以賣嗎？”
早說還有這種途徑啊，Seasons這個煩人的燙手山芋直接放工廠回收不就好了。
助理沒有答話。
幾滴汗珠從她額角滲出。
辦公室內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好半晌，助理才開口：“製作人……我和您是一夥的。”
“又來這一套，觸發關鍵詞了嗎？”池宴無語，“我等下高價賣出，低價買入，差價分你一成。”
助理一噎。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顫抖，轉移話題：“對了，話說回來，製作人您是要去工廠找舞臺設計師嗎？公司新買了車，您可以……”
助理還沒說完，池宴明顯雙眼一亮：“我的坐騎更新了！”
助理鬆了口氣：“是的，安全效能有著十足的長進。”
“那還說甚麼，走了助理。”池宴上前，勾住助理的肩膀，“讓你看看我開宇宙飛船的技術！”
助理一驚：“您會開車嗎？”
池宴拉著助理走到電梯間，看天看地。
助理面色逐漸恢復如常：“製作人，我來開吧。”
“你這是對玩家的學習能力蔑視！”池宴氣鼓鼓。
——“蔑視就蔑視吧。”
池宴躺在車後座，車頂伸下觸手，觸手用水果叉子將鮮切果切一口一口喂到池宴口中：“真香！”
橙子，甜！檸檬，酸！蘋果，無聊！
車頂的大螢幕突然顯示MV導演的訊息。
池宴眨眨眼，觸手想要在給她喂一塊蘋果時，她伸手奪過觸手手上的叉子。
觸手茫然地捲曲後，重新收回車頂，不再遮擋池宴視線。
池宴叼著蘋果，好奇地伸手點開訊息。
“這個時間點，應該是MV導演提交分鏡。”開車的助理抽空解釋。
池宴隨意“嗯嗯”兩聲。
助理的提醒如流水，滑過池宴的大腦。
訊息裡MV導演發來的分鏡十分抽象，池宴看不懂。
但她不需要看懂。
她在螢幕上簡單畫幾筆，出現兩個橫向的平行長方形。
池宴在中間相同的位置畫了個正方形，並在正方形中間畫了個圓。
池宴滿意地看著自己大作，給MV導演發過去。
【助理：[圖片]】
【助理：你把路星河和凌汛的臉放圓裡，時間軸對齊一下，放兩首歌中間共有的安靜的那幾秒裡。】
【MV導演：收到。】
池宴滿意點頭。
她敲了敲駕駛座的椅背：“這導演真上道。”
“您喜歡就好。”
助理並沒有回頭，她的聲音裡帶著愉悅。
一路綠燈通行，也沒看到多少人出行。
兩人很快到達工廠。
池宴開啟車門，站在工廠“塔”下。
工廠呈圓塔型，下寬上窄，共有五層，由灰白色轉頭修砌而成。
它的每一層樓中間都被一圈細小的環紋隔斷，窗戶的分佈並不規則，五樓格外多，其次是四樓，再往下則沒有窗戶，只有一樓有一扇門。
而且……
池宴上下打量著工廠：“星球帶娛樂是不是太矮了，怎麼工廠都比它高。”
工廠算上塔頂和地基，比星球帶娛樂還高出兩三層。
池宴不滿：“我竟然沒有達成《偶像企劃》第一高樓的成就？”
助理停好車後走到池宴身邊，解釋道：“星球帶娛樂大樓是小而精。”
池宴回頭望著助理，不滿更甚：“不會說話別說。”
助理低頭：“對不起。”
池宴“哼”了一聲：“我的星球帶當然是天下第一大，改天我就找人推了重建，修個百八十層……”
她嘟囔的聲音還沒有落地，就看到漂浮的木板晃晃悠悠地來到工廠。
“好慢。”池宴吐槽，“工廠怎麼這麼沒效率？”
助理震驚地睜大眼睛：“老闆，我們還在工廠的地盤上。”
“怎麼？還有地域BOSS？”池宴回道。
“這種遊戲設定怎麼會存在現實裡……”
飄在空中的木板上的油漆已經變得斑駁。
工廠四樓的窗戶自動開啟。
木板順著管道排隊飄進工廠。
“啊——”
熟悉的尖銳的驚叫聲響起，那叫聲淒厲綿長。
池宴抬頭望去，第一次從木板的身上看出“恐慌”。
木板前進速度很慢，每個木板進去都發出熟悉的工匠驚叫聲。
“工匠不是一次性的嗎？”池宴問道，“這聲音哪來的？那我研究永久工匠不就沒有創新點了。”
助理被池宴的腦回路噎住。
她思考一會兒才避重就輕地回答：“工廠的專利技術，一次性工匠可以回收做其他的物品。”
“這麼環保。”
池宴隨意感慨後，抬腳走進工廠。
工廠大門是兩扇頂天立地的玻璃門。
池宴上手推開門，才發現門意外輕。
玻璃門和風鈴碰撞，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嘻嘻嘻嘻……”
池宴抬頭望去，看見擺得整整齊齊的一排風鈴。
紅粉色的風鈴帶著星星點點的鏽跡。
助理從池宴身側快速進入。
池宴瞥她一眼後，鬆開手。
大門落合的一剎那，“咔噠”一聲，門板發出輕微晃動。
池宴皺眉，她伸手推去，門板已經完全鎖死。
“老闆，工廠有最低消費時間，三十分鐘。”助理小聲解釋。
池宴睜大眼睛：“你是說這種遊戲垃圾時間還有半小時？”
助理尬笑兩聲，聲音壓得更低：“工廠……還是很有意思的。”
池宴癟嘴：“怎麼有意思？冒險闖關？”
她一邊說一邊往工廠內部走。
助理在她身後解釋：“有很多有意思的製品。”
工廠入門的一段路的天花板是傾斜的。
兩側的壁燈閃爍著微弱的、昏黃的光芒。
在天花板逐漸壓迫到兩人頭頂時，兩人走到工廠的中庭。
中庭打通四層，四周設計了不同的房間，每個房間的房門之間還有微弱的壁燈，二、三樓的走廊都有傾斜的欄杆，四樓的佈置被掩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從外面看工廠呈上窄下寬，到中庭則變成上寬下窄。
“好暗啊，在這裡工作久了，眼睛會不會瞎掉。”池宴一邊走一邊打量周身環境。
倏地，她的腳“陷入”地面中。
“咦，好惡心。”池宴低頭將腳拔出來。
鞋面上沾滿不明水漬，她用力甩了甩，將水全部甩掉。
“老闆……”助理來不及制止，就見池宴的鞋子被甩飛，不偏不倚正中一個老婦人的面龐。
池宴抬頭望去，只見半身泡在池子中的老婦人頭上浮現“收銀員”。
池宴不尷尬：“我的鞋子飛過去了，你扔回來。”
她指著身前的地面。
收銀員渾身僵硬，保持著鞋底粘在臉上的動作不變。
她顫抖的身軀讓池水盪開陣陣波紋。
池宴不耐煩，她小聲和助理蛐蛐：“不會是在水裡泡久了，耳朵浮囊了吧，她也沒‘聾子’的TRT啊，倒是有個‘瞎子’。”
助理冷汗涔涔。
陌生的、沙啞的聲音響起來：“我感受到你的失禮。”
池宴扭頭看去，收銀員抬手取下鞋子，將鞋子沉入水中後推回給池宴。
池宴看著浮在粘液池子裡的鞋子，冷靜開口：“這不是我丟的鞋子，我丟的金鞋子。”
“油嘴滑舌。”收銀員評價。
“哇，你性格程式碼我不喜歡。”池宴嘖嘖道，“還敢點評玩家。”
助理在一旁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收銀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她抬頭面向池宴。
池宴這才看到收銀員的完整模樣，眼睛部分已經完全萎縮，只能看到兩條縫隙，腦袋兩側的耳朵也有一定程度的萎縮，但以剛剛對答如流的程度來看，聽覺沒有完全消失。
她的頭部不斷靠近，鼻子還在不斷聞嗅。
池宴指出：“你泡的這池子味道這麼大，你還能聞到甚麼。”
“呵呵……”收銀員冷笑，“聞到你的價值。”
“甚麼意思？”池宴小聲問助理。
助理解釋：“她說您有錢，可以宰一筆。”
收銀員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為利益而來，但得到每一個物品，都需要付出代價。”
助理很上道：“要付錢。”
“哦。”池宴若有所思地瞥了助理一眼，“我感覺你翻譯的有點問題。”
工廠的交易貨幣應該不止錢……
模擬經營遊戲現在都這麼捲了？還有解密線。
一天天就知道瞎搞，玩家也不是解密遊戲受眾啊。
助理不解。
池宴也沒解釋，她的右腳可還光著呢：“我的金鞋子呢。”
池宴向收銀員討要。
收銀員頓住，重新沉進池裡，留下一句：“二樓有售賣……”
池宴看著留下道道漣漪的池面：“……”
“我感覺我開局就被宰了。”池宴冷靜指出。
她耳側傳來水聲，低頭一看，看到助理用袖子將鞋子從湖中扒拉出來。
池宴單腳跳後退：“你好惡心，別靠近我。”
助理手上的鞋子還在滴水。
池宴理所當然說道：“除非你把你鞋子給我。”
經過一番面向工資的友好交流，池宴如願穿上乾淨的鞋子。
她把自己左腳的鞋子也踢到地上，穿上助理的鞋子後驚訝發現：“我們鞋碼竟然一樣大？”
助理赤腳將池宴的另外一隻鞋在池子裡泡過後，提著溼漉漉的鞋子回答：“我的腳是比同身高的人大一點。”
她解釋完還尬笑兩聲。
池宴側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穿？”
助理抓著溼漉漉的鞋子的手緊了緊。
鞋子上沾滿池子裡的水，水順著鞋子滴落在地上。
助理的聲音有些發緊：“工廠可以回收您的鞋子。”
“這麼變態？高價回收二手鞋？有點不祥的預感……”池宴吐槽，“不會遊戲裡還有好這口的人吧。”
助理面上露出一絲疑惑，但還是很快回答：“因為老闆您是名人。”
“哦，名人加成。”
池宴感慨後，轉身面向樓梯：“回去後記得給我補充新鞋子。”
“是。”
“鞋子收益我九點九成，你零點一成。”
“好。”
池宴聽著耳邊傳來的，助理毫不猶豫的回答，總感覺自己虧了。
沒事，最終解釋權在玩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