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欠你的錢我會慢慢還，但我不想和你去東陵了
楚念覺得他們根本用不著去北邊，
她沒去過東陵，但從文松和她說了很多關於那裡的事，
特別是小時候，
當他們一起被罰扎馬步，文松就會向她描述東陵的天氣多幹燥，大家喜歡把各種果子放在通風的屋子裡晾著，過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果乾，還說東陵女子穿得特別鮮豔，身上掛著很多金銀飾品。
在文松的描述中，那是個烏托邦，
但楚念害怕。
東陵太陌生了，她去了之後難以謀生，
還不如就待在京城附近的小鎮上，反正是良籍了，隨便找點活幹都餓不死。
她帶著對未來的忐忑入睡，文松在天矇矇亮時就敲開了她的房門。
馬車已經就緒，楚念梳洗完就上了車，
路邊木芙蓉開了，她順手摘下一朵別在了馬尾上，
空無一物的馬尾上多了抹淡粉色，隨著馬車的震動一晃一晃的，少年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車行駛到正午才停下，文松先安排她和爺爺去酒樓包間吃飯，自己卻不見了蹤影，再回來時手上多了條水藍色的長裙。
少年把裙子丟給她。
楚念愣住，“多少錢啊...”
文松說：“又不要你還。”
“...為甚麼給我裙子...”
文松說：“終於不當護衛了，穿漂亮點。”
就像擔心她不肯收，文松又說：“你是跟著我的，你穿那麼醜，別人以為我窮。”
楚念知道文松很會賺錢，但手上的裙子泛著柔軟的水光，絲滑無比，定是價格不菲，她低聲說了句謝謝，去屏風後換上了裙子。
水藍色的裙襬垂落下來，像一汪靜水，將她身上灰撲撲的氣質都洗去了，而白皙細滑的肌膚也不需要任何粉妝修飾，往那一站，就是個富裕家庭寵出來的小小姐。
文松眼中閃過驚豔，故意滿不在乎道：“挺好，跟班變丫鬟了。”
楚念本想轉個圈給他看，被這麼一說也就沒了心情，悻悻坐了下來。
“裙子一穿像小貓。”一直喝著小酒的爺爺開了口，“念念本來就是小貓。”
爺爺的眼睛並沒有全盲，還是能依稀感受到顏色的，
楚念剛想回話，就聽文松笑道：“貓機靈，她笨。她才不是貓。”
楚念默默地拿起筷子，低頭吃飯，不想再參與進來了。
老人搖搖手指，“你不懂，機靈的動物上輩子是人，性情樸拙人上輩子是動物。念念就是貓兒轉世，所以才不懂人情世故，也就是常說的少一竅。”
老人名叫楚乘風，以前時是個道士，因為洩露了太多天機被上天降下懲罰，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困苦潦倒，
而楚乘風也是那個時候撿到的楚念。
楚念悶悶地說：“我沒那麼笨...你們不要總這樣說我...”
至少她在情急之下是很機靈的，景玄疑心她有孕，不就是被她幾句話矇混過去了麼，
不但矇混過去，還反嗆了那人好幾句，讓他下不來臺。
老人摸摸她的頭，繼續和文松喝酒吃菜。
這是他們正式贖身的第二天，也是離開京城的第一天，文松覺得景玄已經放棄了楚念，便提出在鎮子上逛一逛，
兩人買了些路上吃的點心，楚念突然被店裡賣的小布老虎吸引住了目光，
是家專賣孩子玩具的鋪子，也連帶著賣些小包被和長命鎖，
她拿起小布老虎看了又看，瞄到價格，放了下來，
文松把布老虎塞回她懷裡，朝掌櫃丟了枚碎銀子，“想要甚麼就買，給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是個小氣的。”
正要出門，突然出現了兩個身著皮甲勁裝的男人，擋住了她和文松的去路，
來者不善，
楚念心一沉，暗暗摸向後腰藏著的匕首。
“九皇子？”男人之一壓低聲音問道。
楚念睜大了眼睛，緩緩看向文松，
就看少年也面露詫異，還沒來及開口，勁裝男子就從袖中取出一枚白色玉佩，用只夠文松一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大君已經登基，一切安定，託我們接您回去。”
楚念斷斷續續地聽到了類似：皇子，回宮，封地之類的詞，不禁張開了嘴，小老虎啪嗒掉回了桌上，眼睛也越睜越圓，
一個離譜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文松沒有騙她，真的是皇子？
聽著兩個男人的低語，文松似乎很是興奮，跟著兩人走到無人去的角落，說了很久的話才回來，
而兩個男子也離開了，離開前朝他行了禮，很是尊重。
楚念結結巴巴：“他...你...不是...他們和你說了甚麼啊...”
文松神情激動，雙手按住楚念肩頭：“是我皇兄，他來找我了！念念，我沒騙你，他真的沒有放棄我！”
少女有著常人沒有的直覺，或者說是一種出自動物的本能，
直覺告訴她，剛才兩個人來者不善。
“我不明白...”她蹙眉，“我們在京城待了十幾年他們都沒找來，為何我們一贖身就出現了...”
若要找人，分明是繁華的地方更容易找到。
文松忙說：“東陵內亂打了好多年，我皇兄剛即位，這才安定好一切就派人來找我了！”
他只說了一半，
皇兄找他不假，但也求他回去前幫一個忙，用不了多久，順手的事。
楚念想了想，文松的回答似乎找不出問題，
她抱緊了懷裡的小老虎，看向少年的眼裡帶上了些許迷茫，
十多年的好友，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嗎，
要是真和他回到東陵，他們還能不能平等地說話，又或者今後她要給文松行禮了...
一個荒誕的問題從她嘴裡蹦了出來，“你回家後會娶妻嗎。”
文松一愣：“甚麼？”
楚念又問：“如果你的兄長是皇帝，那你就是王爺...你今後的夫人就是王妃...對不對...”
“是，是王妃。”他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我們東陵人從來只娶自己喜歡的女子為妻，瞧不上甚麼世家聯姻。”
楚念垂下眼睫，小布老虎擋在了小腹前，她說：“你有王妃，也會有孩子，這樣的話...也不需要我的孩子給你盡孝了...”
說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文松，欠你的錢我會慢慢還，但我不想和你去東陵了。”